7.试探
作品:《今日雪况如何》 摔在地上的的女外卖员渐渐被周围的议论声喊醒,望着走过来的许清和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风吹日晒染上明显痕迹的脸,布满惶恐与无措:“对、对不起,我送餐快超时了,我闺女……”她声音哽咽,语无伦次,“突然说憋不住要上厕所,她平时特别懂事,肯定是真的难受了才说的……我一着急就……我赔,我肯定赔……”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混合着灰尘和汗水。她的目光在许清和精致的衣着和身后那辆线条嚣张的豪车之间游移,最终,认命般的绝望浮现出来。
许清和没有立刻回应那些赔偿的话,倒是蹲下身,视线与她怀里的小女孩齐平。
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小女孩有些汗湿的头发,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温柔:“吓坏了吧?”她看着女孩黑亮的眼睛,笑了笑,“你刚才都没哭,真勇敢。以后也要这么勇敢,陪着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姐姐,似乎没听懂所有的话,但过了几秒,她攥紧衣服的小手不自觉地松开。
在周围越来越响的窃窃私语和明目张胆的拍摄中,许清和站起身,搀了一下那位母亲,顺势低声在她耳边说:“先把电动车扶到旁边,去旁边餐厅的卫生间里带小朋友方便一下,然后到我的车上说话吧。”
那位母亲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需要我帮你挪车吗?”
一个低沉、又别扭的男声插进来。
“不用……”许清和下意识回绝,声音是她一贯的清冷,随即却顿住,诧异地抬头——
撞进视线里的,竟是秦锋?!
他终于没穿那种半旧不旧的衣服,换了套还算合身的黑色衣裤。料子普通,板正地裹在他身上,却已经能充分勾勒出他肩宽腿长的轮廓,那股子他独有的、被生活磨砺过的精气神,反而被衬得更扎眼了。
“你怎么在这儿?”许清和问得理所当然。
秦锋脸上那点不该有的焦急早已收敛干净,他平淡地朝旁边灯红酒绿的月色酒吧抬了抬下巴:“店里让过来的,说挡道了,”然后他又指指车头,“地上有东西,不好动。”
许清和已经看见他耳朵上别的耳麦了,显而易见地皱了皱眉:“你怎么跑那种地方上班了?”
秦锋觉得没必要搭茬,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车钥匙。动作间,手指不可避免地从她微凉的指尖擦过,一触即分。
然后他转身走向许清和那辆价值不菲的车,把它稳稳挪到“月色”门侧一个临时车位。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与这辆车、与这场合都无关的专注。
许清和刚跟着车走到“月色”旁边那么一靠,里头一下子就快步走出两个男销售,都是高高大大的个子,也是同秦锋一样的黑衣黑裤,但他们的皮带和鞋都特意用了轻奢的品牌。
“清和小姐姐,怎么回事呀?没吓着吧?”
“就跟我们店门口的事儿,你要早点说,我们包给你解决好的!”
“今晚要来个美国著名的rapper,你过来玩玩儿呗,正好冲冲晦气。”
两人一左一右,话赶着话,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秦锋熄了火走过来,正好被这无形的热络挡在了半步之外。
许清和没有显出过分的傲慢,也没有过分的疏冷,恰到好处地把握了那点矜持的礼貌:“没事,交给我司机处理就行,你们晚上有演出,正是忙的时候。”
那两个销售哪会轻易放过这么大的客户,根本舍不得走,还是一个劲儿地邀请许清和来参加晚上的活动。
许清和轻拨了一下头发,四下看看,然后像是转了意,突然打断他们,说了句:“行,给我留个前面的卡座吧。”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在秦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这几位酒吧的人一走,那外卖员母女俩,才有些怯怯地走近。
“小姐,打扰您吗?”
许清和笑着摇了摇头,还替她们打开了车门。
兰博基尼内宽敞安静,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许清和从储物格里摸出两支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棒,递给好奇又安静地小女孩,然后转头,看向那位母亲,由衷地说:“你把孩子教得真好呀,这么小,遇事都不慌。”
女人被夸得有些无措,手指绞着衣角,眼圈又红了:“是我对不起她,没能让她待在安稳的地方,这么小就得跟着我吃苦。”
至于为什么吃苦,这种话不言自明,女人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淤青,绝对不是这次事故带来的。
许清和没有明知故问,指着女人正不停嗡嗡震动手机:“就跟平台说车坏了吧,这两天别接单了。误工费我补给你,至于我的车,”她看了一眼女人瞬间苍白的脸,“不用你赔。”
“那怎么行!”女人急了,声音发颤,“是我违反交规,是我的错……”
“那您的打算是什么呢?”许清和轻轻打断她,伸手捏了捏小女孩因为含着巧克力而鼓起来的脸颊,“她还这么小,难道也要跟着加班加点?”
女人被她问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伴着“叮”的一声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手机上的数额让女人瞬间睁大了眼睛,她嘴唇哆嗦着:“小姐,这……这太多了,我不能……”
许清和其实没怎么安慰过人,她想了想说:“孩子还在长身体,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停顿片刻,又轻声补了一句:“……你是个好妈妈。”
很快,李叔就开着新车过来接许清和。
眼看着许清和就要离开,那位母亲作势就要冲她鞠躬:“小姐,您是个好人,祝您和家人往后都……”
她声音有点哽咽,许清和赶忙摆了摆手,虚扶住她:“太客气了,要是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还可以找我。”
那对母女已经转身离开,但许清和的目光仍然忍不住追着她们,母女间紧紧交握的双手,是她二十年来,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滚烫的联结。
心里不仅填进了一丝陌生的、酸涩的暖意,还有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羡慕。
“许小姐?车要怎么安排?”李叔的声音适时响起。
“哦,这被撞的车,要是能开的话帮我开回家吧,过两天我自己去车行修,正好会个朋友,”许清和又指了指酒吧,“新的这辆车停这儿就行,我晚上在这边坐坐。”
李叔恭谨地一弯身,和许清和交换好钥匙,走了。
可就在这时间不长的当口里,刚刚事故发生时被人拍下的照片、视频,已经配上博人眼球的标题,开始在短视频软件上开始发酵。
而有个人,把消息转发,问对面:“这件事要不要买个热搜?往许小姐的错上引。”
*
天刚擦黑,“月色”门外的长队就已经甩到了街角。今晚欧美说唱圈那个“什么什么爷”要来,成了惠城时髦男女心照不宣的暗号。
许清和其实来这间酒吧也不多,但这儿最深处的那间包厢,懂事地随时为她虚掩着门。
不过今晚呢,因为有那个演出,许清和也跟着起了兴致,说想听听现场,没去包厢,而是选择坐在了正对舞台的卡座。
她进去的时候,场子还没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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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招呼的小姐妹们也还没来。
领班欠了欠身子,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讨好,问她:“许小姐,现在就上酒吗?还是先吃点什么?”
许清和的目光穿过略显冷清的前场。
然后恰好落在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接着她就指了指站在喧闹边缘的秦锋,对领班说:“叫他过来。你去忙吧。”
领班只一瞬,面上就露出点难色:“许小姐,他是新来的,手生,怕伺候不好。不如喊个熟悉您口味的过来?”
“我有什么口味?”许清和托了托下巴,笑得有点无辜,“新人挺好,简单。”
领班一个手势,秦锋就只好不大情愿地挪步走过来。
秦锋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生疏,那些吃的喝的拿在手里,他甚至不知道该先放下哪个。
“为什么到这地方来?”许清和看着他笨拙地摆弄果叉,抬了抬下巴,问他,“刚才在外头,你还没答。”
秦锋把一碟切得精致的果盘推到她面前,又倒了杯果汁,灯光在鲜亮的液体上投下斑斓的光。
“赚钱。”就两个字,直白地回答。
“怎么,我给你的钱,”许清和端起果汁,抿了两口,“不够?”
秦锋双手垂立,又想起李叔那番嫌弃地敲打,冷硬地说:“我自己的事,麻烦不上您。”
“喔,”许清和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真倔啊……”
秦锋嗤笑一声:“自己摸爬滚打,不硬气点,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许清和仿佛没听见他的反驳,自顾自地继续说:“倔得吧……有点像我很喜欢的一匹马。”
莫名其妙!
——秦锋明明该叱回去,明明该转身就走,可他的喉咙、他的脚却像黏住了一样。
他僵硬地勾了勾嘴角,勉强挤出几个字:“许小姐的雅兴,我们这种人理解不了。”
许清和的目光,从他系到顶的领口,到被黑衣黑裤盖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看到他只有短了一点点的袖口下,露出一截分明的手腕骨。
然后她忽然往卡座外侧移了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垂放的手。
她侧撑着头,眉目柔和地看着他,却又像穿透他在看什么别的:“真的特别像,它血统好,骨架漂亮,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看着就让人想摸。”
然后她轻笑一声:“可惜,我花了大价钱,请了多少个教练,都没一个能真正骑稳它,总是被它撂下背。”
空气里那些躁嚷的背景音仿佛全部退去,只剩耳廓里低低的嗡鸣,和秦锋自己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他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
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但他的语调还撑着,对许清和说:“牲畜么,不服管,很正常。”
许清和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的瞳孔里映着酒吧里变幻莫测的光,抬眼看着秦锋:“喔不是,他们都说,是人压不住那马的野。”
然后她身子微微前倾,慢悠悠地,带着蛊惑般的探究:“你说……要是换你去,能把它驯服么?”
秦锋垂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股一直憋在他心口的,烧灼着尊严和理智的火,却在这一刻,诡异地变了点质,烧得他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
面对她明显的、肆意的、玩弄的表情,再开口时,秦锋嗓子沉得厉害,但说出口的每个字都透着劲儿——
“压不住野,无非就两个缘故。”
“一是劲没使对地方。”
“二是……它还没认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