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试探
作品:《今日雪况如何》 煦宏集团飙高的股价还摆在眼前,许清和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扬得更高了些。
原来,她的身份、她的动作,真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数字,在庞大的资本机器里搅起风浪。
她指了指自己被烘得有点红扑扑的脸,跟陈岚说:“合着我这张脸还挺值钱,笑一笑就涨八个点,所以嘛……”她又指了指秦锋,“要是我对着他心软的场面能被拍下来,不得把咱们的股票再往上抬一抬?”
那根纤细的手指仿佛带着温度,隔空点在秦锋的鼻尖,精准戳中了他最不愿意被触碰的角落。
最要命的是,这里还有外人在场。
什么感恩、礼貌、克制,在这一瞬间全被那股陡然窜起的火苗烧了个干净。
秦锋像要特意激怒许清和一样,猛地抬眼,直直盯着她:“许小姐,既然您这么在意钱,那我把钱还上了,是不是就能一笔勾销了?!”
陈岚微微吃了一惊,转头看向秦锋——这还是在电话里那个隐忍克制、说什么都愿意抵押的男人吗?刚才这屋里,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作为秘书的伶俐,在这个剑拔弩张的瞬间,竟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儿,只好转头看向许清和——
“一笔勾销?”这词果然让许清和一扬声。
可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升起一股澎湃的兴趣,和一种天真的笃定:“喔,你真会想啊!几十万的资助,你觉得一笔勾销这么容易?”
于是陈岚默默地,把桌上的平板拿走,冲许清和点了点头。
门一合上。
办公室还是那样宽敞,但空间仿佛骤然收紧。
外人一走,秦锋的声儿就低了点,但话么,还是长满刺:“许小姐,您主意多,规矩也多。我就剩一身糙力气和几两硬骨头了,您看看,哪块儿还能拆下来,换个您满意的价钱?”
许清和哐当一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径直走到秦锋面前。
她像是全然未察觉到那酝酿着的、属于男性的、压抑的力量,又或者是下意识地相信他根本不会伤害自己。
因为身高的差距,许清和不得不仰起脸看他,这个姿势让她显出一种天然的依赖感。
可软声儿,却说着硬话:“怎么,我说错了吗?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你需要配合我们宣传,刚一见面我可就说了。”
秦锋不答,胸膛微微起伏。
拍照?
他跟她拍照,和她跟那个大少爷拍,意思能一样么?
许清和抬腿往前踢了两步,脚尖蹭到他的鞋尖:“你干嘛不说话?不愿意?”
这话秦锋接不住,也无从接起。
他只感觉到,就她往前这两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清甜的果香,混着一丝咖啡的醇苦。
可许清和刚挨近他,那目光在他身上只飞快地撩过一下,便又突然背过去。
走了。
好像就在那么一瞬间。
她的语气就恢复了像在晚宴上初次见面时候,冷然又疏离的调子:“想一笔勾销也不难。把你的电话留下来吧,我有需要,自然会找你。”
然后她坐回那张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办公桌,冲他努努嘴:“喏,一会儿你是不是要去医院?让司机送你好了,我们这儿没什么公共交通。”
这话说得可以称得上是贴心,贴心得像是今天的所有拉锯角力从来没有发生过。
看着许清和偃旗息鼓的样子,秦锋甚至荒谬地低头,打量了一下今天的自己,是不是很讨嫌?
这场点燃他反骨的挑衅,竟就以这样轻描淡写的方式收了场。
不过,只过了一会儿,秦锋就平静下来——
大小姐的生活多么五光十色,不出两天,她就会把他这个无趣又死板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唯有他,会永远地,把她当作恩人。
嚷出来的所谓一笔勾销,谁信?
办公室外面的助理引着秦锋走到电梯,还替他摁下了停车场的楼层,秦锋不习惯这样的照顾,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发自内心地吁了口气。兜里的手串给了出去,他一揣进去,里面是不一样的分量和温度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那,司机没有下车。
秦锋规矩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目光习惯性地向前,朝后视镜里微微颔首:“麻烦您了。”
只一眼,李叔就马上把视线错开了,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拿出遮阳镜,迅速戴在脸上。他轻咳一声,声线压低了一些:“秦先生,是去惠城第二医院?”
秦锋将身子坐直了些,下意识又看向后视镜,试图看清司机的样貌,却只看到反光的墨镜片和下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只好礼貌地点头:“是。其实您不用送那么远,把我放到就近的地铁站也行。”
李叔温和地笑了:“我们小姐心善,对您家的事情很上心。许先生和夫人也常教导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秦锋话少,不想搭茬,只搪塞了一句:“那……麻烦许小姐一家了。”
李叔却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倒是显出格外的诚恳:“秦先生是个实在人,看得出来。籍县么,民风朴实,风景也好,”而后话锋一转,“我们小姐年轻,做事凭一时心意。您接受了帮助,就是承了她的情。这份情,记在心里就好。麻烦我们这些打下手的不碍事,别给小姐添额外的麻烦,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又一股不上不下的气堵在胸口,让秦锋几乎想立即就推门下车。
好么,怪不得啊。
有些话,大小姐不方便说出口,这是借着别人的口来提点他了?真把他当成甩不脱、赶不走的癞皮狗了?
密闭的车厢里,秦锋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李叔适时地沉默下去,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闲聊。
手机在秦锋的兜里震动几下,他掏出来,发现是盈风给他发来了几条长语音。他没耐性听那些女儿家的长吁短叹,直接转了文字——
“哎呀,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查的严呢,酒吧不是你想象的,没那么乱。”
“你要真想赚快钱,路子就那么几条,又不能违法犯罪,酒吧算是最好的去处了。”
“你可以先从代驾干起。反正你懂车,开得稳当,那些喝高兴了的老板一顺手,小费能给不少。等跟几个大客户混熟了,以后他们订桌、订酒都找你,提成不就来了?这总好过你去做别的苦力吧?”
放在以前,秦锋最不耐烦做这种需要跟人密切打交道、尤其是混迹声色夜场的工作。可李叔刚才那番绵里藏针的敲打,倒也真浇醒了他——钱还不上,人情欠着,他就永远和许家扯不清。难道真要一直靠着那点“一时兴起”的施舍过活?
于是他快速在屏幕上输入:谢谢你,酒吧地址发我。
盈风回复的很快:月色酒吧,惠城最大的场子。领班我认识,你去了直接找他。
把手机塞回兜里,秦锋心里盘算:酒吧主要是夜里的活儿,白天还能照常去医院照顾父亲。咬牙攒上一两年,够车行重新起步的本钱,实在不行再贷点款,总能回到正轨。
车子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李叔戴着墨镜的脸朝后微微一点,算是示意。
秦锋推门下车,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医院大门。
等那挺拔的背影消失,李叔才缓缓摘下了墨镜。
籍县,暴雨,那个修车棚……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
许清和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照理说,那条关于金融牌照的新闻一出,黄家的凰湖资本已稳坐惠城头把交椅,最热衷于女儿婚事的洪昕女士绝对该推着许清和往黄家贴,生怕被别的姑娘抢了风头。
可半个月过去,许清和的日程表却干净得有些无聊。
这反常的空白,先是让她暗自松了口气:这强牵的红线,终于收一收了。
但这念头带来的轻松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便被一种更深、更空茫的失落吞噬。她可悲地发现,洪昕女士粗暴的干涉背后,似乎是她能从这个家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度。
因此,当妈妈的电话终于响起时,许清和毫不犹豫地立即接听——
当时她正独自驾驶着新提的兰博基尼Urus悠闲地试车。她本该挂断,让对方稍后再打。
但她没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通了蓝牙。
“喂,妈妈。”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洪昕的声音传来,平稳,听不出情绪:“清和,听说你最近常去集团?不错,是该上心了。”
许清和心下一动,洪昕从不过问这些,怎么会知道?但许清和面上不显,只乖巧地笑:“总不能一直当个书呆子呀,慢慢学着,总没坏处。”
母女俩例行公事般聊了几句最近的时装周、某家奢侈品令人失望的新系列,洪昕的耐心似乎很快耗尽,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乏味:“清和,喜欢什么买就是了,只是你的眼光该更有女人味儿一些了。”
好了,这是“到点儿”了。许清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洪昕也不出所料地精准切入主题:“最近的财经动态,你不会没看。黄家如今握着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她停了一下,给女儿消化的时间,但更像是一种施加压力的停顿。
“黄屹那样的条件——家世、能力、模样,放在整个圈子里也是拔尖的。清和,你得明白,不是我们在挑他,是命运把这张牌递到了你手里。”
许清和沉默地听着,这熟悉的、不容置疑的语调,反而让她有种诡异的安心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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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学会,在这种时候,闭嘴是最省力的应对。
洪昕说到后来,声音里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她似乎揉了揉眉心,闷声叹了口气:“清和,妈妈不是非要逼你。只是,你要趁着我跟你爸爸,还有精力、还有心思为你周全打算的时候,把该定的事情定下来。”
说到这洪昕的话音突然顿住了,然后迅速自然地转向:“别耗着。趁着黄屹现在对你还有兴趣,别等到缘分里那点热乎劲儿散了,要是其他姑娘跟上他惹人艳羡了,你再后悔就晚了。”
电话挂断。
引擎的轰鸣重新充斥耳膜,车子继续在惠城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打转。
但许清和的脑子却异常清明:什么叫“趁我们还有心思为你周全打算”?
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短促的锐鸣。
完了完了。
许清和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有那么几秒,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些茫然地向外望去。
只见她的车头前不远处,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服的女人侧倒在地,怀里紧紧搂着个小女孩。一辆电动车歪在旁边,后备箱弹开,几个塑料餐盒滚落出来,汤汁在地上漫开一小滩污渍。
这儿正处惠城的商业中心地带,旁边就是热闹的酒吧一条街。
很快,好事的人群就如潮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起初是模糊的背景音,然后逐渐清晰,花了好一会儿,许清和才辨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哎哟!带着孩子还逆行闯红灯,真是不要命了!”
“就是!再急也不能往机动车道上挤啊,多危险!”
“看看这车……妈呀,兰博基尼!车灯全碎了啊,她送一年外卖都赔不起吧?”
朦朦胧胧,许清和才意识到不是她的错。
摔倒在地上的女外卖员茫然感更甚,她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企图越过人群看清周围的情况。
许清和打了双闪,想去安抚一下那对母女。
然而一推开车门,跟鞋踏地的清脆声响,让周遭的嘈杂诡异地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地上的母女转移到了她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
那种对豪车本能的艳羡残留着,但某种隐秘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开始滋长。
几个同样穿着外卖服的男人骑着电驴停在不远处,其中一个瘦高的,单脚支地,忒一声:“要我说,开这种车的,都是这种做派!”
然后他又扯着嗓子朝地上喊,声音里带着同行相轻的戏谑:“嘿,大姐,赶紧的,给这位美女磕一个啊!可别得罪了什么不该惹的大哥啊!”
这话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更多的手机举了起来,对准了“狼狈的母亲与光鲜的车主”。窸窸窣窣地议论和镜头拍下的,已经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更恶劣地歪曲开始发酵。
“门口这条路怎么回事?谁出去看看?疏通一下!晚上还有重要演出,客人的车都进不来了!”
月色酒吧的耳麦通讯里,传来领班略带烦躁的声音。
门口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销售正低头忙着在手机上回复客户,推销今晚的卡座和酒水套餐,对讲机里的呼叫成了杂音,这份没提成的分外事,没人应声。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领班自己从门内走出来,眉头拧着,扫了一眼门口这几个“忙人”。
“你,”领班抬了抬下巴,“新来的,秦锋是吧?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别让他们堵在咱们门口,像什么样子。”
秦锋是生面孔,没固定的客人要招呼,也没加入销售们热火朝天的手机营销,就杵在那儿。闻言,他只略略点了下头,转身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去。
在光线昏暗、音乐沉闷的酒吧里待久了,骤然踏入白花花的日光下,秦锋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清晰起来。
他顺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望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马路中央事故现场的核心。
只一眼,秦锋就焦急地往前迈了两步。
——站在那辆受损的亮黄色兰博基尼Urus旁边的,竟然是许清和。
他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迅速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那辆车的损伤处。
稍微一打量车前的凹陷变形和碎掉的灯罩碎,秦锋本能地就分析出来,这撞击角度和力道,绝不可能是在正常行驶时造成的,更像是对方从斜侧方高速逆行或猛然窜出,结结实实地怼了上来。
周围毫不掩饰的叫嚷声和他们手机屏幕上变了味儿的拍摄角度,让秦锋的心猛地一沉。
来不及细想,他就拨开前面挡着的人,手臂因为用力而显出清晰的肌肉线条,有些蛮横地分开围观的人群,朝着那个混乱的中心快步挤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