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星辰于昨日闪亮

作品:《末日血裔

    李恪检以指掩唇,血丝仍从齿缝渗出——那不是血,是回忆的倒刺。


    明秀城抬眸,目光越过飞檐,与血月对视;月色像一面被敲裂的镜子,映出同一张再也拼不完整的脸。


    雨果停箸,锅贴悬在半空,油珠滴回盘面——滴答,像替李恪检数每一声不愿回首的心跳。


    他们都想起「那个人」:


    真相曾令人欣喜,欣喜之后却是永不愿再提的空白;


    像找到失踪多年的信,拆开才发现,里面只写着“勿念”。


    繁花小院,夜风也识趣,屏息三息。


    明秀城白衣轻颤,笑意收拢成一条冷线——他知对方想起了那位再也回不来的故人。


    “怪我怪我,老弟。”


    他举杯,杯沿轻碰李恪检的瓷盏,清脆如棋子落盘,却像替谁关上最后一扇门。


    “满饮一杯,哥哥给你赔罪。”


    明秀城震了震洁白衣衫,也正了正复杂的神色,酒液晃动,月光在琥珀色美酒中,碎成千万片——


    每一片,都是无法寄出的旧日信笺。


    远处秦淮河水声潺潺,送来那年桃叶渡的笑声,又即刻卷走;


    一去不还,惟余水面灯影,替他们守着再也亮不起的星辰——


    曾经最炽的那颗,与「万光之主」一同坠入永夜,坠入「无还」;


    自此,天穹缺一角,光年漏成黑洞,连回声都被没收。


    曾经的那个人,连名字都同「琥珀圣城」一起,被时间折进口袋,封口烙上「勿启」;


    李恪正——


    三字如刃,刃口已被历史磨钝,却仍悬在喉间,每一次呼吸都划过,每一次心跳都滴血。


    他们举杯,却敬不到星辰;


    他们缅怀,却触不到名字;


    他们活着,却站在自己葬礼的上游,


    看秦淮河畔,桃叶渡的灯影一圈圈被水卷走,


    李恪正追随「万光之主」的背影,


    他放弃一切,牺牲一切,自愿沉入「无还之地」,


    再不回头。


    ......


    ......


    “老弟,那我便不作谜语人。”


    音落,明秀城双眸骤然亮起——不是反光,是自内而外的星辰之瀑。


    他放下酒杯,曾经在贺洲城外令【盗火者教派】那位老人吃瘪的「捭阖算术」,瞬间展开:


    洁白的袖口,滑出一把象牙算筹,指节一拨,“咔”声齐整,十二根筹条悬空,首尾自衔,化作经纬棋盘——


    经纬线一交,秦淮水面“唰”地倒卷上来,成为“棋盘盘中活河”;


    花圃灯火凝成星位,不再摇曳,只按卦序闪灭;


    李恪检脚下的影子被瞬间拉成“天元”一点,钉在石面,动弹不得。


    第一筹落下——


    “叮”如星子坠池,水面卦象浮现:极阴之后,阳芽初生;死局尽头,一线逆转。


    “阴极生阳,吉。”


    他轻声判辞,指间再转,第二筹已立:


    上坤下乾,地覆天翻;极阴生阳,死局生门。


    棋盘随卦亮起,经纬化作银白闪电,噼啪游走;


    秦淮河水影被拉成弯曲的“S”形河带,水声瞬间静音,只剩电弧在水面刻字;


    花圃灯火成星,一盏接一盏按卦位熄灭,白玉兰瓣被无形之力压成平面,像被压进透明琥珀。


    明秀城垂眸,指尖轻叩算筹,象牙发出霜裂脆响。


    “天命不可直说,唯示推演:你那侄儿生机未断,被数个高位意志投下注视,劫难犹在;


    劫火深处藏有一线,破此一线,便是新天。


    此卦——否极泰来。”


    话音落,闪电归线,水影复位,灯火复明——


    却皆比先前矮了半寸,仿佛整片天地被重新校过尺度,


    只余李恪检脚下那枚“天元”钉影,仍在原处,


    像替他承认:旧局已废,新局未开,


    而白衣人的「承天算筹」,已先于命途星轨落子。


    李恪检追问的话刚出口,便见夜风骤起——


    明秀城衣袂猎猎,肩头微颤,唇角渗出一抹猩红;血珠未及落地,被风卷成雾丝,散成无形。


    “明秀城!你又动了禁术?!”


    李恪检失声,惊与惧各执半弦,震得檐下纸灯晃出一层白浪。他抢步上前,手指刚触到白衣袖口,便觉对方体温低得吓人,像摸一块新凿出的寒玉;自己指节却抖得控制不住,关节相撞发出细碎的“咔嗒”。


    明秀城抬手,血珠沿指背滚成红线,又被夜风吹散。


    “——我亦无路可选。”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旧日回声上——同样的字句,同样的无奈,同样的白衣染血。


    秦淮水声忽止,月色倾泻而下,将白衣与玄色叠成同一道剪影;远处灯火摇曳,替两人合上无声的幕布。


    李恪检垂下头,额角抵住对方肩线,声音闷在布料里:“对不住......又让你替我付账。”


    明秀城只以指尖轻点他手背,示意无妨——那一点冰凉,便把歉意封缄。


    极暗已过,光芽初生。


    河水为脉,灯火为子;旧日已逝,新局初开。


    鲜血长河终于散去,一段段命途星轨悄然收束,一切归于静默。


    明秀城的这一次落子,扰动了血河强加给那个血棺内年轻人的意志——


    至少,偏转了最恶毒的那部分。


    雨果抹了把嘴角的桂花酿,顺手把油星和口水擦在明秀城手背上:


    “小明白,说好的不做谜语人,你这不还是在说谜语?嗯?


    要不给你颁个‘谜语人终身成就奖’?”


    他刚想继续吐槽,喉头突然一甜——


    “你俩倒是好,吃个夜宵吃得吐血,不像我......咳咳——”


    话没说完,自己先呛出一口鲜红,三维的肩膀“噗”地塌成纸片状,整个人像被拔掉充气管的卡通人,又缓缓往二维塌。


    腕表“滴滴”狂颤,表盘玻璃“咔啦”裂开蛛网纹——


    就在刚刚明秀城拨乱血河的那一秒,若干高位意志顺着时空缝隙探头,全被雨果拿“二维遮罩”糊了回去。现在遮罩崩线,后台曝光。


    “我擦,喷了,没装下去。”


    他双手捂住脸,指缝还夹着半片鸭肫,苦笑从指间漏出:


    (????ω????)


    “观众朋友们,直播事故了哈——


    咱们下期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