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光曾来过

作品:《末日血裔

    此刻,老威拉德端起薄如蝉翼的瓷杯,轻抿一口旧时代伯爵红茶。


    茶香绕舌,血丝在空气里悄然收拢,像从未张扬过。


    穹顶玻璃投下的金血雨点落在他脚边,却不敢溅上他的鞋面——


    那是昔日荣光的残影,也是他如今唯一允许的涟漪。


    山风卷起枯叶,在古堡前的石阶上打着旋儿。老威拉德从回忆里回过神,眯眼望向风来的方向——那里,空气像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缝。


    原能波动一闪,黑衣青年凭空出现,单膝跪地,唇几乎贴上老人靴尖。


    “爷爷,我来了。”


    鲁弗斯·威斯康孙·威拉德四世——


    身形挺拔,面容俊朗,黑衣袖口绣着极细的血纹,像一条条收拢的血管。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兴奋。


    老威拉德啜了口红茶,放下杯,瓷底与石桌轻碰,脆响便是信号。


    “年轻人,沉住气。”老人伸懒腰,皱纹里透出罕见倦意,


    “你哥小理查,在水底下蹲了五年,一举端掉东方人的那座‘水心飘渺宫殿’,带回大量火种碎片和血脉种子——计划才向前跳了一大步。”


    他喘了口气,灰白眼珠却亮起少年般的神采:


    “上千年了,我们追着东方血裔的秘密社团跑,那次才算真正撬开裂缝。


    如今,最前列的先祖棺椁有了复原可能——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鲁弗斯不敢抬头,只觉爷爷的声音像两把刀在磨:


    “意味着——吾族,有机会真正复活‘始祖源血’,而不再做议会天秤上的装饰。”


    老威拉德俯身,血丝在空气里悄然舒展,像无形的网:


    “你的天赋比小理查高,但沉着不如他。这次,给你一件更细的活计——


    去贺洲,把‘那个人’的直系血脉完整带回来。


    不许硬碰,不许暴露,我要的是‘活口’,不是尸体。”


    山风掠过,古堡钟声低鸣。年轻人再叩首,额心贴地,声音却炽热:“谨遵大公命。”


    老人重新端起茶杯,茶香混着血香,在塔楼穹顶下缓缓散开——


    像一张早已织好的网,终于等来最合适的猎物。


    当老人又一次随口提及“小理查”这个名字时,跪在地上的威拉德四世那双灰蓝眼瞳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瞳孔深处掠过一抹锋利得几乎要割破地面的寒芒。


    好在他及时垂首,将那丝不该外露的妒意硬生生压回眼底,只是腰背挺得更直,额头也贴得更低。


    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大理石的纹理里,好让祖父看不见他心底翻涌的暗潮。


    老威拉德将茶杯轻轻放回托碟,瓷与瓷相碰的清脆声响在穹顶下回荡,像一柄钝刀敲在年轻人的心口。


    他抬眼扫过曾孙,神色里带着几分见惯风浪的淡然,却也有长辈特有的宽容:


    “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太年轻、太急,总想着一步登天。”


    他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皱纹纵横的脸上浮现出罕有的疲惫,声音却依旧沉稳:


    “想当年,我们一族在黑暗纪元里苟延残喘,既要躲避教廷的猎犬,又要提防血猎的围捕,能活到天亮就该谢天谢地。


    如今倒好,末世纪元来了,辐射云替我们挡住了阳光,也替我们挡住了那些烦人的圣徽与银刃——


    这不是伊甸园,又是什么?”


    威拉德四世始终维持着恭敬的跪姿,双手平放膝前,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极尽虔诚的语调回应:


    “是的,爷爷,您的睿智与经验,正是指引吾族前行的明灯。”


    “明灯?”


    老威拉德喃喃,喉结在皱褶的皮肤下轻颤,像枯井里滚过一块碎石子。


    思绪被这两个字点燃,又猛地坠回那一日——


    正午的太阳高悬七丘城,金辉砸在元老院穹顶,白得晃眼,热得灼心;


    他站在蔷薇、银纹、鹫旗与血徽之间,几乎以为那辉耀会永驻不落。


    好在,太阳终于落去,辉耀也遁进漫长的暮色。


    如今只剩他眼底一抹暗红的余烬,像被掐灭的灯芯,冒着几不可见的青烟,证明——


    光曾来过,也曾被亲手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