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愿意驯化我吗?

作品:《我热爱你所热爱的一切

    “……嗯, 成,那就这样。”闻靖拿下巴夹着手机,两手在整理购物车里的纸袋。


    她突然皱眉, 颇有些不耐烦:“不是, 我们两个女生逛街, 你个男的跟来干嘛!不行!那我也没让你等啊, 你现在就可以开车走人啊!”


    “……爱等你就等!随便你,反正不要再催我们了!”


    闻靖“啪”地挂断电话, 抬眸对上沈惟姝玩味的目光, 一向大大咧咧的人,脸也难得红了起来。


    她没好气在屏幕上点了点,“我说的, 他真的很烦!”


    “哪有啊!”


    沈惟姝撅起嘴, 甜甜腻腻的假软声:“人家弟弟是个小奶狗, 就要黏姐姐的嘛~”


    闻靖的这位狂热追求者叫莫数,闻靖刚还跟沈惟姝吐槽说他人如其名——“真的是没数!”


    没数弟弟长得不错, 少年感很强, 但叛逆期同时也没过,喜欢拿鼻孔看人。


    不过对闻靖倒是千依百顺, 对沈惟姝也很客气。


    闻靖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奶狗个屁, 我看是癞皮狗!哦对了——”


    “莫数说你手机掉车座位下面了,刚才有人打电话, 他往起来捡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接听键。”


    沈惟姝从货架上拿下两瓶气泡水,“哦,没事儿。”


    他们从基地出发去农家乐,路过服务站时闻靖要去卫生间, 沈惟姝也就跟着去了。


    本来想着上个厕所就不拿手机了,没想到这个新建的服务区跟个大商场似的,不仅有水和豪华卫生间,餐厅,甜品店,超市,各类商铺也一应俱全。


    她们俩人已经在这儿逛了快一个小时了。


    闻靖又道:“他还说给你打电话的是个男人,没显示名字,但知道那是你的手机……是谁啊?”


    沈惟姝往购物车里放酸奶的手顿了下,没说话。


    看她那脸色,闻靖也猜到了:“是……林机长?”


    沈惟姝扁扁嘴,“嗯。”


    昨晚她很生气。工作缘故还偏偏删不了男人的微信,她就更气了。


    最后她删掉了他的号码。


    沈惟姝把昨晚的篝火party,还有男人和她说话的内容给闻靖大致讲了一遍。


    闻靖听完后偏了偏头,“我能理解你生气的点。”


    她拧了下眉,有点欲言又止:“那你现在什么打算呢?和他就这样……算了?”


    “算了就算了。”沈惟姝冷淡道,她又拿起一大包薯片,“啪”地扔进车里,“反正我受够了。我高中时就不应该那么主动。”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因为我当初很主动,他现在才会这么有恃无恐!哎你说他是不是就笃定了,我会一直喜欢他啊?但我已经想明白了。”


    沈惟姝冲好朋友笑了下,“我看莫数对你这样就很好!我也要找个这样的——找个喜欢自己,追自己的帅弟弟不香么?”


    闻靖哈哈笑出声来,她接过沈惟姝手里的车把,往收银台处走。


    “你想要人追还不简单啊!大学时追你的那——么多,你当时还不是认死了林机长谁都不入眼……”


    她拿出手机,“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


    “我现在就叫几个帅弟弟过来!”


    沈惟姝愣了下,“啊?”


    “啊什么啊,你不不要林机长要帅弟弟了么,外面那弟弟——”闻靖拇指朝出口方向指,“不过就稀奇我是个女飞。他估计还有一大帮狐朋狗友,等看见你这个开直升机救人的女飞,肯定一个个都得五迷三道的!到时候,一堆又帅又猛还有钱的弟弟天天开跑车去你们基地堵你追你——”


    她弹了下舌,朝沈惟姝眨眼,“怎么样?”


    沈惟姝:“……”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沈惟姝缩了下肩膀,“还是算了……”


    抬眸对上闻靖了然的眼神,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我,我们这是机关单位。基地门口老来跑车,影响不好……”


    闻靖“切”了一声,一脸看穿的表情,“姝姝啊,你就是个嘴强王者!”


    她抬胳膊搭上沈惟姝的肩,轻叹,“主要你和林机长……时间太久了。大学时候你俩不在一块儿,你也照样喜欢他。那现在天天都在一起了,哪是那么容易说算了就算了的……”


    沈惟姝慢慢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想起来前两天自己看到的一个词,吊桥效应。意思是说一个人要是在危急情况下遇到另外一个人,很容易就把因为危险引起的心跳加速,当成是对对方的心动。


    沈惟姝一下子就对号入座——这不就是她和林尔峥么。


    她当时海上遇险,心跳砰砰的,偏偏还遇见个又帅又英雄救美的飞行员——可不就“吊桥效应”了?


    吊桥效应是一种心动假象,并非真正的爱情。


    于是沈惟姝又问了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当初,她以别的方式认识他——或许他只是她的一个传奇学长,又或者,她是在进队之后才认识这位林机长,那她还会喜欢他么?


    进队这段时间,她故意冷淡疏远他,可又总不由注意到有关他的一切:


    他是队里最年轻的机长,却是最被倚重的那一个;


    他严苛寡言,队员们都敬他怕他,却也服他信他,每个人都愿意把性命交到他的操纵杆上;


    他沉稳,某些时候却大胆又激进,会在不适宜搜寻的恶劣天气中坚持出机救援,也会无视命令,去救一只被抛弃的狗……


    她还看到他的天赋与能力,他的威望和品性。


    她看到的越多,就越不自觉被他吸引。


    他是她年少的欢喜与心动,这样一份喜欢经过时间的考验和发酵,又被叠加成了爱慕,钦佩,和崇拜。


    一个男人要让女人崇拜,是得有一些真本事的。


    和林尔峥上天入海的这种本事相比,那些开跑车的弟弟们,确实也不入她的眼了……


    两个女飞排到结账的队伍中,闻靖又开口:“而且我觉得人的偏好是不会变的,你既然喜欢林机长这型的,那莫数那型酒池肉林的混蛋追你,你也很难动心。”


    沈惟姝偏头想了想,“对……也不对。”


    “就算真有个像林尔峥一样的追我,我可能也不会喜欢。”


    闻靖有点糊涂,“为什么啊?”


    沈惟姝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低头,看见收银台边的棒棒糖。


    ——就是她最喜欢的,只在淮城买得到的那种。


    当初在加拿大,他还专门从别人手里弄来一支给她……


    好久没吃,棒棒糖都换了新包装,糖纸上现在多了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沈惟姝没由来想起基地大门口的银杏树。


    五年前她第一次去基地找他,他们就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颗银杏树下……


    沈惟姝扭头问闻靖:“刚我们基地门口的银杏树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那树好大啊。”闻靖回答,“我看了半天才发现那其实是两棵树——两棵长在一起了!”


    沈惟姝点头,眼中涌上回忆,“我记得我高中第一次去基地的时候,旁边那棵树还很小,树干细细光光的。没想到才过了这几年,它就长这么高了。”


    她很慢地眨了下眼,“应该是旁边那棵大树给小树遮了风挡了雨,荫庇它,又将自己的养分给了它,小树才能长这么快的……”


    说话间,沈惟姝脑中自然浮现画面:银杏枝丫随风而动,摇落一树的深浅金色。


    男人抬手,抓住她头上的黄叶,在手中转了两圈,轻飘飘扔开……


    沈惟姝轻声:“我妈妈说,一个人的成长,也像一颗树……”


    她想,她自己就是成长在他身边的一颗树。


    他为她遮风挡雨庇烈日,也为她传送水分和养料,以身饲养。


    而她扎根沃土,伸枝展叶,慢慢地,也长成了他的样式,以树的形象和他站在了一起。


    他们就像这两颗长在一起的银杏树,枝叶相触,比肩而立。


    看不见的树根却紧握在地下,相缠难分。


    所以,不能是“有个像他一样的”。


    就是他。


    只能是他。


    沈惟姝微微拧眉,心里突然又烦闷异常。


    “我知道了。”闻靖突然开口。


    沈惟姝:“什么?”


    闻靖捏了捏好朋友的脸蛋,“其实你还是很喜欢林机长,也不是真就想放弃这段感情。你,是不甘心。”


    “这么久了,其实你们俩都心知肚明,他对你肯定是有感情的。但就是……”闻靖顿了下,撇撇嘴,“你会觉得,凭什么啊!凭什么是我先喜欢他,凭什么我更喜欢他,他怎么就不能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大概就这种感觉。”


    沈惟姝心里一酸,一下子就被戳中了。


    是啊,她都喜欢他这么久了。


    他却好像没有多么喜欢自己……


    林尔峥从不像以前学校里的男生一样跟她表白,更不会像闻靖的帅弟弟一样追女孩子。


    闻靖和莫数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人家就可以在她楼下干等一夜。


    他绝对不会那样的……


    沈惟姝长长呼出一口气,沮丧得出结论:


    他就是,不像她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啊。


    “姝姝。”闻靖揽上好朋友的肩,轻叹口气,“感情这事儿,其实我也没啥经验……但我还是那句话,谈恋爱应该是件开心幸福的事儿,他要真老让你不高兴,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踹了他!”


    闻靖又捏了捏沈惟姝的脸蛋,笑着柔声:“我们姝姝这么好,林机长要不喜欢,那是他眼瞎!是他的损失。他要是喜欢你,也不该是因为你先主动喜欢他——”


    “而是因为,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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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闻靖在农家乐吃完兔兔,沈惟姝把新家门禁卡交给好朋友——今天晚上,她突然就很想回爸妈家。


    她到家时,爸妈都已经换上了睡衣,准备睡觉了。


    女儿突然回来,沈泽诚和叶敏又惊又喜的,觉也不睡了,张罗着要给她做宵夜。


    沈惟姝哪儿还吃得下,拦了半天,最后还是喝了一杯老爸鲜榨的果汁。


    她举着杯子喝,妈妈就坐在她身边,眼都不眨地一直盯着她看。


    “你怎么好像又瘦了,队里训练累?”叶敏有点心疼。


    沈惟姝摇摇头,曲起右臂,给老妈嘚瑟自己胳膊上的线条,“肉紧了看着就瘦,其实我还重了呢,长肌肉了!”


    叶敏点了点女儿的脑门,小声:“你是不知道啊,你到飞行队后,你爸天天上官网看新闻,还关注公众号没事就翻着看。有时候大晚上不睡觉,唉声叹气的,一会儿说你训练累,一会儿又嘀咕会不会有危险之类的……”


    沈惟姝握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当初决定去飞行队,原以为父母会不同意的。


    可他们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


    只不过她告诉他们的那天晚上,一直到半夜,爸妈的房里的灯都还亮着……


    林尔峥那天说得对。


    她选择了这条路,在直升机里的,便不只是她一人——她的爸爸妈妈,也时时刻刻将心悬在了飞机上。


    所谓负重前行,不过如此……


    沈惟姝眨了下泛酸的眼眶,扭头看水池边洗碗的老爸。


    她放下杯子,一跳一跳跑过去,“爸爸!沈主任!你是不是很想我呀……”


    和爸妈撒完娇,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时都过了零点。


    沈惟姝却还是睡不着。


    她以为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在最亲近的爸爸妈妈的身边,她的心也会平静安稳。


    可是并没有。


    男人和边牧,余跃讲述的救援。


    还有闻靖的那些话,总是在脑海中响。


    是,她是不甘心。


    她要的,从来都是一份对等的感情。


    她的喜欢,渴望得到同样响亮的回应。


    可是他没有。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这场感情好像都是她自己的独角戏。


    所有的兵荒马乱,都是她一个人的……


    在床上来来回回翻了几次身,沈惟姝索性又打开了台灯。


    害怕自己越刷越睡不着,她没有动桌上的手机,而是光着脚走到了书架前面。


    上面的书,她几乎以前都读过。手沿着书脊一本本划过去,也迟迟没有抽出一本来。


    直到浏览到倒数第二层,沈惟姝的目光和手指同时一顿。


    《操纵杆和方向舵》,《小王子》。


    这两本书,还是她当初高考完的那一天,他送给她的。


    男人看她拿到后不怎么高兴,就又说带她去飞行基地玩儿。结果后来……


    沈惟姝摇了摇头止住思绪。


    她看着那两本书想了会儿,先拿出了那本《操纵杆和方向舵》。


    《操纵杆和方向舵》她很喜欢,拿到后就看了不止一遍。


    沈惟姝翻开,书自然跳到夹着书签的地方。


    书签的表面有一架飞向星空的飞机,翻过面去,是男人遒劲有力的字体:


    姝姝:


    十八岁生日快乐。


    愿你成为勇敢而快乐的大人,在你热爱的世界里闪耀发光。


    飞,整片天空都是你的。


    沈惟姝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心里又爬满密密麻麻的触动。


    她把卡片重新夹回去,将书放回原位,又拿起那本《小王子》。


    《小王子》她小时候看过个大概,所以就没怎么翻开,还纳闷他为啥要送她这个。


    后来,她把他送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扔了,倒是忘了还有这两条漏网之鱼……


    沈惟姝掀开硬皮封面,哗啦啦往后快翻。


    快翻到结尾时她猛地停住,跟发现了什么似的,刷刷又往前翻了好几页。


    这不是新书么?


    怎么会有标记呢?


    黑色的签字笔勾画出了下面的段落:


    【苦闷的小王子想要找一个玩伴,这时候狐狸过来了,请求小王子驯化自己。


    小王子问:“‘驯化’是什么意思?”


    “这是常常被遗忘的事情。”狐狸说,“它的意思是‘创造关系’。”


    “创造关系?”


    “是啊,”狐狸说,“对我来说,你无非是个孩子,和其他成千上万个小孩没有什么区别。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无非是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只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你驯化了我,那我们就会彼此需要,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①


    黑笔在“驯化”和“彼此需要”这两个词上面,又圈了两个浓重的圈。


    目光下落,页面底部还有一行黑色的字体——和她生日卡片上的笔迹是一样的:


    沈惟姝,你愿意驯化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