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肆意放纵

作品:《我热爱你所热爱的一切

    复盘完今天的救援任务, 轮值时间早过,天都黑了。


    林尔峥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只显示着时间, 没有任何消息和来电。


    男人面色微沉。


    今天那通被不知道是哪个男人接的电话过后, 他又拨了两次过去, 都是无人接听。


    心里燥意更甚。


    抬头看见拿着饭盒正往食堂走的余跃, 林尔峥喊住了他。


    “走,请你出去吃。陪我喝两杯。”


    边牧一会儿要跟机长回家, 两人直接把奥利奥带上, 找了家室外的烤肉摊。


    余跃一个人干到第四盘肉时,看见机长的盘子依旧比自己脸还干净。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了烤肉夹子。


    “峥哥,吃点啊!”余跃朝机长脚下示意, “你看狗都吃这么香!”


    奥利奥又像听懂人话一样, 抬起脑袋看了救生员一眼。狗舌头伸出来舔了两下, 又埋头继续吃它那盘不加调料的烤牛肉了。


    林尔峥淡淡摇摇头,右手轻掸。


    一截烟灰从男人颀长的指间掉落, 点亮猩红明灭。


    余跃叹出口气。


    “峥哥, 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要我说啊,这次的情况, 啧,不太乐观……”


    林尔峥端起酒杯, 轻晃杯壁。


    他没说话,眉梢很轻地扬了一下, 示意余跃继续。


    余跃趁着间隙又吞了两块肉,才继续:“今儿你也看见了,人把车都开门口来追了——还是辆那么拉风的超跑,这哪个小姑娘看了心里不得突突跳几下啊?”


    林尔峥扯开唇边, 似是不屑:“她不会的。”


    沈惟姝,是不会被一辆跑车打动的。


    “我当然知道小师妹不看重那些,她长了一副受过委屈的脸,一看家里就不缺什么。”余跃又咔咔开了两瓶啤酒,递给对面机长一瓶。


    “我的重点不是说跑车,而是态度——是那个男的对待师妹的态度!”


    他摇了摇头,“峥哥,你没追过女孩子,不知道这些……”


    “那沈小妹妹再怎么样,她也是个女孩子呀。再能干,再厉害的女孩子,她都也想有个人对她好,疼着宠着哄着她啊!”


    林尔峥皱了下眉,将烟头掐灭,“你意思是——”


    “我对她不好?”


    余跃张张嘴,轻啧了下,“你们这几年,我也都看在眼里。说你对她不好,那也绝对不是。但是——”


    他抿唇措辞,眉心纠结成一个疙瘩。


    “有时候女孩子要的,不是你那种——哎,我给你举个例子!”


    “就咱们队里那几个,你没看隔壁机组成天又送奶茶又送零食的?一听小师妹玩游戏,平时不玩那几个小子都赶紧下了一个。”


    见林尔峥又拧眉,余跃赶快道:“你别看不上游戏啊,这很能培养感情的我给你说!你想想,你要在女孩子面前秀个操作,再来句什么人头归你你归我,那小姑娘可不被哄得心花怒放的!”


    “人家就天天这么陪你妹妹玩游戏!”余跃两手啪地拍凉,又摊开,“你玩儿吗?”


    林尔峥舔了下唇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余跃哼了一声,“那再别说,外面那些操蛋货了。他们追女孩,撩妹,那更是一套一套的……还是那句话,沈小妹妹也是个女孩子,她也是要人宠要人哄的!”


    林尔峥又斟了一杯酒。


    他盯着打晃的液体看了好几秒,低低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除了这些,我更想给她做点别的。”


    余跃:“什么啊?”


    是什么呢?


    林尔峥敛目,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处处都为她着想?


    她那么好,理当得到最好的一切。


    她那么珍贵,就该肆意发光。


    他喜欢她,想拥有,想占据,想和她耳鬓厮磨,但更愿意把她当成自己心上的一棵树。


    ——以他之身躯温养,供她长久的生机和繁茂,让她长出一方天地,任她看尽风光霁月。


    他喜欢她,是冷静地陷溺,也是理智地出格。


    林尔峥闭了下眼,又饮下一杯酒。


    “我想守着她。”


    男人被酒精稍过的声音更沉,带着颗粒感一般:“我就想守着她,就像咱们守着这片海一样。”


    “不管她知不知道,看不看得见,我一直都在。只要她需要,我就在她身边。所有的风浪和危险,都由我去挡。”


    ——如果风浪是他,如果危险即他,他便甘愿退后。


    明明对她用尽全力,却又胆战心惊……


    余跃盯着机长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像是被触动到什么,“守……是啊,咱最会的,不就是守么。”


    他猛地端起酒瓶喝了两口,又干笑了下,“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着等我再安定一些,各方面条件都再好一些,再和陈瑾说结婚的事儿,那样,她爸妈那边我们也好交代一些……”


    陈瑾是余跃的女朋友。


    不,现在应该是前女友了。


    他们俩从高中开始就谈恋爱,俩人扛过老师家长棒打鸳鸯,又熬过好几年异地恋,这一眨眼,好了就快十年。


    大学毕业后陈瑾在家里的安排下,回到淮城的一所小学当了语文老师。


    余跃则坚持来了飞行队。


    对女儿男朋友的这个择业,陈瑾爸妈很不满意,一直在跟女儿施压。


    “我理解,我理解人家父母。”余跃拍了拍桌子,“换我当爹,我也不愿意女儿嫁个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动不动就把命悬在钢索上的男人啊。所以我就,我就想着再等等。等我条件再好点,腰包硬点,我在他们家人面前的腰杆也能再硬点。可是……”


    他垂下脑袋,声音也低下去:“陈瑾不想等了。”


    “她说她等够了。她说……”余跃顿住,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喉结翻滚。


    “她说她根本不在意条件,也无所谓我这行有多危险,不然也会和我在一起了。她也不怕爸妈那边反对——她要的是我的一个态度,我跟她站在一块儿,坚决要娶她的态度!”


    “可我混啊。我的态度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还让她很失望……”余跃抽了下鼻子,抬起两只红通通的眼睛看机长。


    “她说,都十年了,没想到我还是根本不懂她。”


    林尔峥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余跃呼出一口气,拿过机长的酒瓶,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峥哥,咱们守这片海守得住,守个姑娘,还真的守不住……”


    他抹了把眼泪,“你和师妹可别搞的,像我们现在这样啊。”


    林尔峥倏地抬眼,微微一震。


    是这样吗?


    他想守着她,护她安稳,远离风浪。


    可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是从不往后退的。


    不管是困难,流言,质疑,还是否定,她通通都敢直面。


    她也不害怕风浪。


    她不已经来到风浪中心了么。


    原来,她要的根本不是站在他身后被庇护。


    ——她要站在他身边。


    他也根本就不懂她。


    他的顾忌,一直都用错了地方。


    余跃又开了一瓶酒,“说老实话,我还挺佩服小师妹的。我要有她这个勇气和魄力,我和陈瑾也不会分了……”


    他嘴一撇,又开始哭了,“峥哥,我后悔啊!我当初就应该干干脆脆把陈瑾娶回家,她早就该是我老婆!她,她多好一姑娘啊,跟了我这么久——”


    救生员哽咽出声:“我白白耽误了人家这么多年!我就是个大!傻!逼!”


    林尔峥的眼睛也有点红了。


    他拎起手边的酒瓶,仰脖一饮而尽。


    一瓶吹完,他又拿起趴在桌上哭的救生员的酒瓶,继续往嘴里灌。


    深夜滨海道上的烤肉摊上,海风潮热而咸腻。


    两个大男人各自为了他们心爱的姑娘,一个哭,一个醉。


    连续三瓶酒下肚,林尔峥才停了下来。


    都说酒是穿肠毒药,可他却觉得这分明是醒世神药。


    头重了,脚轻了,但意念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楚:


    林尔峥,你他妈才是个大傻逼!


    距离她第一次出现在基地,已经过去了五年。


    她喜欢了他五年。


    他居然让她等了五年!


    可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也只有这五年,是最为轻省的。


    他的身上,一直有一份很沉重的担子。


    这份担子叫责任,一头系着机组兄弟的安全,一头系着海上遇险者的哭求;


    这份担子也叫担当,一头装着亡父的遗愿,一头盛着男人的热血;


    这份担子还叫风险,叫死亡,叫离别……


    于是拉动操纵杆时,他务必谨慎,推开机舱门后,他依然克制。


    这么多年,他是常态压抑,习惯隐忍。


    ——活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一刻,是真正酣畅淋漓的。


    此刻,酒精下肚,浑身冷滞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世界颠倒。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什么责任担当,什么克制忍耐,都去他妈的!


    这一刻,他只想肆意放纵。


    所有的本能,所有的欲念,所有的渴望都化作一个名字:


    沈惟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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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上的那句话让沈惟姝失眠到深夜。


    躺下好不容易刚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枕边的手机突然大震。


    她看到屏幕上余跃的名字,接起来“喂”了一声。


    刚说了两句,她很快觉察到不对劲——救生员的舌头怎么捋不直了呢。


    听了半天,余跃才把话明白:他和林尔峥喝醉了。


    且林机长现在已经人事不省。


    沈惟姝把手机放下来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


    她低低骂了一句,没好气的:“你把地址给我发过来!”


    挂了电话她穿上衣服,收拾好东西匆匆下楼。


    沈泽诚和叶敏听到动静也赶紧起来了。


    沈惟姝解释队里有紧急任务,然后又好说歹说了半天,才让沈主任才放弃送自己。


    她拿上家里的车钥匙去到停车场。


    这个点路上车很少,只花了平时一半时间就到了地方。


    沈惟姝把车停到路边,远远就看见那个烧烤摊子。


    整个摊子就剩一桌人了,胖老板坐在火炉前,一脸愁苦地看着让他被迫加班营业的人。


    ——两个男人,一个仰面躺在椅背上,一个趴着倒在桌子上。


    脚下还蹲着只已经睡翻了的边牧。


    奥利奥最先看到沈惟姝,嗖地一下就冲向了她,又是嘤嘤嘤又是摇尾巴的,活像个见到亲妈的留守儿童。


    余跃听到动静,从椅背上起来了,迷迷糊糊的:“师,师妹……”


    沈惟姝走过去,看到半桌子的空酒瓶,不由抽了口气,“这全都是你俩喝的??”


    余跃摆了摆手,他整张脸红得像龙虾,看起来倒还清醒,“我没喝多少啊,这都峥哥喝的。”


    沈惟姝瞪大眼睛,声音更高了:“你灌他的?!”


    “我哪儿敢啊,他自己要喝的!我拦都拦不住!”余跃一见这护短的架势,赶紧脚底抹油。


    “我想着你俩不住得近的,就给你打了个电话。这人我交给你了啊,我车到了,先走了啊师妹拜拜!”


    沈惟姝:“……”


    沈惟姝看着余跃漂移一般的步伐,又扭头看桌上的男人。


    从刚才到现在,他就这么一直撑着脑袋,脸朝桌面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沈惟姝抿抿唇,伸手推了把男人的肩膀,“诶。”


    没反应。


    她又不客气地在男人结实的二头肌上啪啪打了两下,提高音量:“醒醒!”


    还是没反应。


    沈惟姝皱眉,一下子来了气,转身就走,“那你自个儿在这儿趴着,我先走——”


    才刚迈步,胳膊就猛地被人一把抓住。


    手腕上的力量强劲,还没反应过来,她一下就被带到他身前。


    林尔峥另一只手撑着桌子,上半身起来,整个人紧跟着靠了过来。


    他坐着,她站着,这是平时不可能存在的高度差——他像是被抱在她怀里一样。


    她看见男人的眼皮动了动。


    “别走。”他对着她的身体说。


    男人声线全哑,气音带着湿与热,一吸一吐地喷洒在她的衣服上,又钻进皮肤之下。


    沈惟姝浑身一僵,心跳都乱了。


    天!他好烫!


    喝醉酒的人身上都这么热的么……


    腰间的力道更重,也更热。


    男人也不知道是抱还是靠,搂她越来越紧。


    “姝姝……”他低喃着,磁音里都是缱绻,“是你么……”


    沈惟姝屏息,眸光微动。


    心里好像有一小块地方,倏地凹陷下去了。


    她抿着唇不说话。


    男人突然转了下脑袋,脸深深埋到她身前,重重吸了口气。


    像是走失的大型宠物,努力确认主人的气息。


    “姝姝。”这一次,男人的语气肯定了许多。


    他又撑了把桌子,慢慢直起身。


    一只手依然牢牢钳着她手腕。


    站定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些。


    林尔峥缓缓抬眸。


    看到男人的脸时,沈惟姝心里一震。


    她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个表情。


    林尔峥红着一双眼,目光迷离又深切。


    似乎是醉了,又好像没有。


    眼神也跟昨晚把她堵在电梯里时一样,虎视眈眈的。


    ——不,此时的他,还要更为激进。


    沈惟姝清晰看到男人眸底翻滚着强烈的,毫不遮掩的情绪。


    这种情绪叫做渴望。


    再确切一点,应该叫做……欲望。


    男人已经不是虎视眈眈了,是恨不得下一秒就要一口吞掉她。


    带着垂涎欲滴的贪婪,以及拆骨入腹的迫切。


    沈惟姝头皮一紧,整条脊柱都麻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你怎么——”


    脚还没撤开,话还没出口,她就又被捉回到那个充斥着酒气和荷尔蒙的怀中。


    他们的距离重新归零。


    男人的五官在眼前倏地放大,气息随之贴近。


    滚烫的,柔软的唇片也重重压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