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天气

作品:《逃离太平间

    尤思慢慢拆开叠成千纸鹤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将每一道折痕展开,将千纸鹤复原成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没有写什么特别的,写下的是猫粮的制作方法。


    小鱼干三两,焙干后捣碎。特别注意不要切得太细。燕麦半两,需先蒸熟。鸡蛋壳两枚,洗净烤干后研末。另加少许胡萝卜碎,务必蒸熟。切记:不可加盐,不可用市售猫粮掺和。


    下面是一行稍小些的字:


    谢谢你,小朋友。


    字迹的最后一笔有些颤抖,写字的人当时已经很虚弱了。


    “奶奶是……”林晓欲言又止,探头想看,又似乎不敢。


    尤思将纸条塞回她手中,“没有写什么特别的,告诉了我猫粮的制作方法。可能想让我以后常来看看小花猫吧。”


    林晓接过纸条,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低头仔细看那些熟悉的字迹。


    她的手指抚过“小朋友”那三个字,眼泪又涌了上来。


    “真的谢谢你了,”她的声音混杂着哽咽,“奶奶一定……一定很想有个人陪她一起说说话。我真的很抱歉,总是在忙。谢谢你最后还陪她度过了几天。”


    尤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林晓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铃声尖锐急促。


    她慌忙掏出来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语速,声音大得连一旁的尤思都能隐约听见。


    “林小姐,您得赶紧来一趟!保险公司那边需要您亲自签字确认一些材料,还有殡仪馆……今天下午必须定下来……”


    林晓的脸色更白了,她连连应声,“好、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看向尤思,满脸歉意。


    “实在抱歉,我……”


    尤思:“有事情你就先忙吧。”


    林晓连忙起身,将那张纸条重新递还给尤思:“这个……还是请您收下吧。奶奶一定是特别希望您收下,才会在最后的时候写下这些。我可能没有心力去照顾那只猫了。”


    尤思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


    “能遇见张奶奶也是我的幸运。”


    “谢谢您。”林晓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对尤思摆摆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花园,然后转过身,迈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步伐离开了。


    尤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口。


    她没有在花园中继续停留,准备重新返回住院部大楼。


    就在她经过小花园尽头的围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边阴影里停着一辆黄色的手推式保洁车。


    车身半旧,挂着抹布和水桶。


    这本身并不稀奇。


    尤思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隐隐约约能看到,在保洁车里似乎蹲坐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就这么将自己装在了保洁车露天的垃圾储存空间里。


    是马德世。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近乎隐藏的方式?


    尤思的心跳平稳,她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头直视,只是用最自然的步速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她能听见他那一如往常的念叨声。


    “没得事,没得事……”


    经过保洁车的那一刻,尤思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气息。


    “马师傅。”


    保洁车里的人似乎僵硬了一瞬。


    尤思没有等待回应,她已经走过了保洁车,朝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大约又走了十几步,就在她即将拐入大楼侧门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借着微风,隐约飘进了她的耳朵。


    “后头……下沉院子……四点半……”


    声音短促,模糊,说完便消失了。


    尤思没有回头,只是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回到病房前,她特地经过了主任办公室,假装不在意地瞥了几眼。


    陆仁毅现在不在,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了。


    尤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四点,时间不算迟也不算早。


    差不多快到去找马德世的时间了。


    顺着之前走的路,她一路来到了那个僻静的走廊。


    下沉庭院的拐角,有一个微微驼背的身影。


    果然是马德世。


    他正焦躁地踱着小步,不时抬头看向走廊这边。


    比起往常的悠闲感,此刻他的变化与往常实在差别太大了。


    直到看见尤思出现,马德世才猛地停住,用力朝她挥手,示意她赶快过去。


    尤思快步走向那面看起来浑然一体、毫无缝隙的玻璃幕墙。


    她有些不解,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过去。


    马德世拼命打着手势,尤思这才凑近了些。


    之前匆匆一瞥,她以为这是整面的落地窗,无法通行。


    直到靠近了,在某个角度下,她才看清眼前其实嵌着一扇极高的玻璃门。


    边框极窄,玻璃纯净得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透明度高得让人极易忽略它的存在。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平面。


    轻轻一推,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一股混合着草叶清苦和泥土腥气的凉风扑面而来,将医院压抑的消毒水味完全遮盖。


    马德世几乎在她踏进庭院的同时,连忙躲到了拐角的灌木丛中。


    “这边!”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引着尤思快速拐向侧面一片生长得尤为茂密的混种杜鹃花丛。


    这里地势略低,被半人高的灌木和几块景观石环绕,形成一个从走廊方向看来的视觉死角。


    两人刚蹲下藏好,马德世呼了一口气。


    他先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庭院上空荡荡的,只有渐起的风声穿过廊柱,才转回头,紧紧盯着尤思。


    “他跟你说了,是不是?”马德世没头没尾地问。


    尤思被他问得一怔,心头疑窦更重。


    其实马德世叫她来这件事本身,就让她困惑不已。


    明明就在昨天,或者更久的时间里,他对医院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遵从。


    面对她的疑虑和打探,只是摆着手,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腔调念叨“没得事,没得事”。


    他给人的感觉是温驯的,甚至有些怯懦,只尊崇医院的规则,绝不越雷池一步。


    为什么一夜之间,或者说短短几小时内,他会突然转变,冒险在医院这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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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监控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方式秘密约见她?


    尤思反问道,“你说的是?”


    马德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有些神经质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变厚,吞没着原本就不多的天光。


    庭院提前陷入了昏沉。


    他摇了摇头,动作里透着一股无力。


    “天气不好。”他重复了这三个字。


    尤思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天气不好?”


    “嗯,天气不好。”马德世总是像在打哑谜。


    他直直地看向尤思,仿佛想从她脸上确认什么。


    “陆主任……是不是也跟你这么说过?让你最近‘注意天气’,‘不要乱跑’之类的?”


    尤思心中一动,她想起来了,但她原先只以为是一句随意的劝诫,只是不希望她到处乱跑。


    她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是,上次检查的时候,他和我说了天气不好,让我尽量待在该待的地方。”


    “果然……”马德世像是松了口气,又更像是加深了恐惧的叹息。


    “他也对你说了……那就不是错觉,也不是我多心。‘天气不好’,在我们这里,从来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马德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身体又往灌木丛深处缩了缩。


    “上次大规模地,也是。”


    “什么?”尤思追问着。


    马德世的脸上掠过一丝生理性的厌恶,仿佛回忆起了某种难以忍受的气味。


    “哎……就是空气里只剩下酒精和呕吐物味道的那天。整整一层楼,甚至波及到上下楼,许多人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呕吐。不是食物中毒,不是传染病爆发,至少公开记录上不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切被清理得快,被掩盖得更快。所有异常数据被归档,当班记录被统一修正,对外说是空调系统临时故障导致少数人不适。”


    马德世的声音低了下去,“味道……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胃酸发酵的,让人作呕的味道,在通风管道里盘旋了好几天才散尽。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他抬起眼,看向尤思,眼神里充满了紧迫感。


    “每次那种‘天气’到来前,总会有一些征兆。陆主任那种级别的,可能会更早察觉到‘气压变化’。他会提前给一些他……或许觉得需要提醒,或者值得观察的人,打这种哑谜似的预防针。”


    “所以你找我?”尤思似乎明白了他的逻辑。


    “因为陆仁毅也提醒了我,所以你判断这次‘坏天气’可能也会波及到我所在的区域,或者我这个人?你想知道更多,或者,还是想联手做点什么?”她一点点引诱着,她需要更多的人帮助她,她想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马德世有些激动。


    “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至少我们不能像上次那些人一样,毫无准备地迎接那种折磨。如果我们能提前知道更多,哪怕只是大概的时间,或者可能影响的区域,也许就能想办法避开最糟糕的时刻,至少给自己准备一点缓解的东西。”


    风穿过庭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的尘土扑簌簌地打在灌木叶上。


    天空已经完全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光线晦暗,一切提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