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合作

作品:《逃离太平间

    尤思没有动。


    她静静地停留在灌木丛投下的阴影里,微微仰头。


    她的视线穿透稀疏的枝叶,凝望着头顶那不断翻滚的云层。


    雨丝从天而降,稀疏的,敲打在叶片上。


    细密而冰冷。


    马德世见她不动,反而抬头发呆,顿时变得更加焦急。


    “快回去!别在这儿待着,雨大了,会引人注意!”


    尤思缓缓低下头,目光转向他。


    雨水沾湿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粘在皮肤上。


    眼神异常冷静,带着一丝质疑。


    “那你叫我过来,究竟是想要我做什么?”


    她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地冒险。


    尤思向前迈了一小步,并未离开藏身处,更逼近了马德世一些。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和陆主任一样,用天气不好这种哑谜来告诫我一声?如果只是这样,你何必冒这个险?何必打破你一直以来的‘没得事’?”


    马德世被她问得一噎,脸上交织着慌乱的窘迫。


    他一直在犹豫。


    雨丝开始变得密集,顺着他紧张的面颊流下。


    “我……”他喘了口气,眼神躲闪了一下。


    最终马德世强迫着自己看向尤思,“不……不只是告诫。我是确实需要你的帮忙。”


    “帮什么忙?”尤思步步紧逼。


    “说清楚。在‘呕吐物’真的弥漫开来之前,把话说明白。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想一起规避危险,还是另有所图?”


    马德世沉默了几秒。


    “我儿子……在上一次这种糟糕的‘天气’里,没能出来。”


    他顿了顿,“我……也差一点。”


    他抬眼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又看回尤思,眼神空洞了一瞬。


    “我儿子离开的那日,陆主任亲口跟我说,‘放心,这种极端情况,我们有把握,不会再发生了。’他说得很肯定。”


    “我信了。因为,我知道,我必须信。不然,日子没法过。”


    尤思:“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对吗?”


    马德世僵硬地点了点头,“征兆又来了,和上次一样。他骗了我,大概,这一切,连他也控制不了。”


    “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帮助你?”尤思轻轻从面前的灌木丛上扯下一片叶子。


    “我需要知道,这一次,它会怎么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主任那里,肯定有上一次的记录。那些东西,我看不到。但你可能有机会接触到。”


    马德世停了停,“帮我留意。任何与‘B区3层’、‘去年11月’相关的文件,哪怕只是他无意中提到的词。我想知道我儿子到底遭遇来什么东西,以及这次我们可能会遭遇什么。”


    尤思轻哼,她的目光在马德世那张看起来永远平和的面庞上停留了许久。


    “两个问题。”


    “第一,我是患者,你是保洁员,从身份上来说,那些文件你更容易接触到,什么让你觉得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其次,就算我可以帮助你,那么你可以帮我什么。”


    马德世没有立刻回答。


    他笑了,“很简单,因为我进不去。”


    这句话很短,却不像借口。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你们住院的人,能被叫去谈话,能被单独留下来。你们问问题,别人会以为你们是害怕,又或是胡思乱想。”


    “我问,别人只会觉得我多事。”


    尤思没有立刻反驳。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医院里,身份决定了你被允许困惑的程度。


    “那第二个问题呢?”她说,“你能给我什么?”


    马德世嘴角的笑意随着问题消失了。


    “我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钱也没有,关系更没有。”


    “但我在这儿待得久。”他继续道,“夜里什么时候有人进出,哪个门不锁,哪一层的灯坏了……这些,我都看得到。”


    尤思的手指停在那片被她扯下来的叶子上,叶脉已经被她揉断了。


    “你不是第一个觉得这地方不对的人。”马德世看着她手中的叶片,“但大多数人,要么很快被安抚住,要么……不再提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现在答应。你要是不想掺和,明天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马德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他低声道,“你已经被看见了。你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回不去了。”


    “如果你愿意,工具间见,轻敲门口的第二块砖。”


    说完这句话,马德世没有再停留,转身沿着小路往阴影里走去。


    尤思紧跟着起身,此刻的雨点扑打在地面上更为猛烈。


    她一路小跑着再次回到走廊内部,捻着的叶片被捏得发皱,汁液渗在指腹上,散发着一股苦味。


    比起商讨,现在的马德世更像是一种威胁。


    她似乎已经站在局里了。


    答案,显然不由她决定。


    或许,借着马德世的信息,她可以借机离开这里。


    她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下沉庭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走廊的光线照在玻璃上。


    她先去食堂随意解决了晚餐,沿着走廊的小门走了出去。


    工具间在花园一侧的末端,那一带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离垃圾暂存点不远,白天味道重,晚上反而空下来。


    尤思站在拐角处,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等了几秒,确认周围没有脚步声。


    她走近那扇门。


    门是老式的铁门,漆面剥落得厉害,门框底部的地砖颜色深浅不一。


    她低头数了一下,从门槛往外,第二块砖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


    尤思抬起手,又放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马德世没有来呢?


    如果这只是一个试探,或者一个筛选?


    尤思的指节在空气中停了两秒,还是轻轻敲了下去。


    一下。


    再一下。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


    尤思正准备后退,门却在这一刻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昏黄而局促。


    她只来得及看清里面堆放着的清洁车,以及一些拖把桶,靠墙摆放了一排金属柜。


    柜门上贴着旧标签,有的已经卷边。


    马德世站在门后,没有说话,只侧了侧身。


    尤思走进去的那一刻,闻到了一股和走廊里完全不同的味道。


    不是消毒水,而是一种潮湿的腐败木头气息。


    门在她身后合上。


    锁舌落下的声音很轻,尤思肩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马德世:“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尤思没有接话,只环顾了一圈。


    她的目光停在角落那个被单独推开的金属柜上,柜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露出一截纸张的边角。


    不是病历本的规格。


    更像是复印件。


    “我待不了太久,等会我得赶紧回到病房。”


    马德世点点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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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担心陆主任,放心,他今天一下午都在忙着做手术,所以你和我见面的事情他不会知道。”


    “你怎么能如此肯定?”


    那张皱巴巴的面颊上挤出一个笑容,“这点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把自己葬送。”


    尤思:“你对这里的动向,比我想象中清楚。”


    “清楚谈不上。”马德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认走廊暂时无人,才回身压低声音,“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我可以帮你,但我想知道,你的儿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马德世拉开金属柜前的破旧椅子,示意尤思坐下。


    他则坐在了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刚坐在椅子就发出嘎吱声。


    “去年11月的时候,我的儿子在b区三层离开了。”


    马德世走到金属柜前,将柜门彻底拉开。


    里面并不杂乱,最上层放着清洁工具,下面一层才是文件。


    几沓A4纸被夹在透明文件夹里,边角磨得发白。


    “这些不是我该碰的东西。我也不想碰。”


    他抽出最上面那一份,没有递给尤思,而是自己翻开。


    “你看规格就知道了。这是内部复印件,用来开会的那种。不会进病历系统,也不会归档。”


    尤思问,“会议纪要?”


    “算是。”他停了一下,“更准确地说,是‘情况通报’。”


    马德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停,“去年十一月,他被转到B区三层,说是观察。观察什么,没人告诉我。医生只说,情况特殊,需要更安静的环境。”


    “后来呢?”


    “后来?”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后来就没有后来。”


    工具间外头传来一阵推车滚轮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话头。直到声音拐进另一条走廊,彻底消失,马德世才继续。


    “我不想知道医学上的名词。我只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第二天早上,我被叫去签字,说人已经没了。”


    “那天晚上整个医院都弥漫着呕吐的腐败气味。”


    尤思的呼吸慢了一拍。


    “病历上怎么写的?”


    “并发症。”


    “什么并发症?”


    “不重要。”马德世合上文件夹,“重要的是,那之后,B区三层被封过一段时间。你以为是装修,其实是在清理。”


    “清理什么?”


    “记录。”他看向尤思,“还有痕迹。”


    尤思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不信那些纸面上的东西。”


    马德世点点头,“我信我看到的,可我看到的不完整。”


    他将文件夹推回柜子,却从最底层抽出了一张单独的纸。


    “这是我能留下的唯一一份。”他说,“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但代号,你应该能听懂。”


    尤思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这不是病人的代号。”


    “对。”马德世说,“这是项目编号。”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


    工具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尤思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得走了。”


    “我知道。”


    尤思转身去开门,手搭在门把上的那一刻,却停住了。


    “马师傅。”


    “嗯?”


    “你确定,你现在做的事情,不是在把我们彼此拖到一个没有办法回头的路途上?”


    马德世没有立刻回答。


    “我早就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