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出逃

作品:《逃离太平间

    尤思推开门,病房里异常安静。


    费清的床铺空着,被子掀开一角。


    床上的混乱暗示着主人仓促离开的痕迹,床头柜上,眼镜和水都被拿走了。


    尤思的心头微微一沉,她觉得很不对劲。


    她明明才离开了一会儿,费清回来的状态看着就不对劲,现在人都不知懂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对讲机电流的细微嘶啦声交叠着。


    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员快速经过门口,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房门以及角落。


    夜晚的混乱开始了。


    尤思走出病房。


    走廊里,护士们步履匆匆,神色紧张。


    “1308的费清不见了……”


    “但是现在监控显示最后出现在西侧消防通道……”


    “家属也联系不上。”


    “上面现在要求立刻找到。”


    其他病房的病人和家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站在门口张望着。


    匆忙经过的护士催促着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好好躺着,不要随意出来凑热闹,只是大多数人对这劝诫无动于衷,只是勾着脑袋,追随着那些飞速移动的人。


    陆仁毅面色冷峻,出现在了护士站,听取着现阶段的报告。


    治疗师陈明从复健室匆匆赶来,加入了人群的低语。


    原先尤思还以为是医院的负责人把费清带走了,但是现在的架势看起来是费清本人从医院的规束下逃跑了,而他们想要将他再次“抓”回来。


    费清究竟去了哪里?


    尤思想起来先前看到的那个大门,他是逃出去了吗?


    为什么?从他回来以后就相当不对劲。


    尤思慢慢走回病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逐渐升温的搜索浪潮。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到费清的床边,手指拂过冰冷的床单,翻找了一遍棉被。没有留下字条,没有明显的线索。


    尤思静静地躺了下来,她有预感,等会会有“客人”来。


    陆仁毅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病房门被推开。


    陆仁毅没有寒暄,径直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尤思,我现在需要你非常仔细地回忆,从今天下午你最后一次见到费清,到他被发现失踪,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像是在审讯。


    尤思从床上直起了身,微微低头,做出努力回忆的姿态。


    “下午……下午他的妻子来过,来送饭的。”


    “然后呢?有发生什么吗?”


    尤思伸出手指轻轻敲了几下脑袋,“应该没发生什么,我看他就睡觉了。”


    “之后呢?一直在睡觉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有点闷,就自己出去走走了。”


    “去了哪里?具体的路线,停留过什么地方?遇见了谁?”陆仁毅追问着,语速很快。


    不妙的情绪浮上尤思的心头,为什么询问的重点就这样从费清移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就在楼层里随便走走,没遇到什么人。”尤思没有说出和李薇的相遇,她不想把不想关的人牵扯进来。


    “你回来时,房间是什么状态,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吗?有没有任何东西被动过?”


    尤思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没有关注过。唯一不见的也就是他的眼镜。”


    陆仁毅沉默了片刻,走到费清的床边,亲自检查。


    他掀开被子,查看床底,用手指抹过床头柜的灰尘。


    “他最近情绪极其不稳定,对吗?”陆仁毅背对着尤思,忽然问道,“有没有说过不想活了,或者,想离开医院之类的话?”


    “他说过不想做手术,很怕。”尤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其实也挺害怕的。”


    这补充的细节真实,并且无关要害,却可以增加她陈述的可信度。


    陆仁毅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尤思脸上。


    脸上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尤思,你知道费清的病情是很严重的吗?肿瘤位置敏感,进展很快。他现在擅自离开,中断治疗,不仅仅是在冒险,更是在自杀。而且,他的精神状态,可能会做出危害自身甚至他人的行为。所以,任何信息,哪怕你觉得微不足道,都可能至关重要。你确定,他没有向你透露过任何关于‘出去’的计划?或者,对医院里某个特定区域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


    “特定区域?”尤思抬起眼,适时露出一丝困惑,“医院里……长得不都差不多吗?病房,走廊,检查室他好像没有不喜欢。”


    她在装傻。


    但是陆仁毅口中的“特殊区域”勾起了她的注意。


    陆仁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要剥开她平静的表层。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好吧。今晚留在房间。我们会找到他。记住,如果想起来任何关于费清的异常,哪怕再荒谬,立即通知我或护士站。”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顿了一下。


    “尤思,你恢复得很好。不要被无关的事情干扰。你的大脑和神经需要稳定才能继续修复。混乱和不确定性,对你没有好处。”


    看起来像是劝诫的话,实则是警告,将所谓的“康复”与绝对的“配合”捆绑在一起。


    门关上了。


    尤思呼出一口气。


    和陆仁毅的对话,实在是胆战心惊。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日的他比往常更加令人恐慌。


    她能感受到,陆仁毅是对她抱有怀疑态度的。


    暂时不会有人来了。


    一个念头浮现,诱惑着她。


    她想知道,费清是不是从那个唯一的门离开了?


    尤思知道现在出去风险极高,整个医院的系统正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但也许,正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费清的失踪吸引,进行着大规模搜索。


    那个真正隐秘的通道附近,或许会有一丝空隙?


    虽然她有些担心,这是一种测试。


    是由医院故意留下破绽,观察谁会在这个敏感时刻,对那个区域表现出兴趣?


    但是无论如何,她需要去看一眼。


    不是为了找到费清,她对他不了解,因此几乎不抱希望,更多的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而且,她很好奇,陆仁毅口中的特殊区域是哪里。


    她等了大约半小时,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似乎略微转向了其他区域。


    她轻轻拉开门,装作上厕所的模样,侧身出去。


    她大步走向电梯,先前看见楼梯间的门口有人把守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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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现在人不在了,但她有些担心他们就在门后。


    至于电梯是正常运行的,医院依靠它吞吐着,没有人把守,毕竟电梯没有窗户。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跳动。一部停在一楼,一部停在顶楼。她按了下行键。


    “叮。”


    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今天人很少,因为大多数患者都被自己的主治医生驱赶回病房,叫他们好好待在房间里。


    尤思走进去,按下“1”。


    电梯门缓缓合拢,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开始下行。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开了。


    门外两个护工推着一张病床正要进来,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单,只有花白的头发露在外面。


    旁边跟着一个低头啜泣的年轻女人,是林晓。


    病床上是张秀兰奶奶。


    尤思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向电梯角落退了半步,想让出空间。


    护工看了一眼电梯里的尤思和其他乘客,又看了看床,有些犹豫。


    林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也看到了尤思。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已经流干了所有眼泪,只剩下吞噬一切的哀恸。


    她认出了尤思,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打招呼,但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护工低声对林晓说,“家属,这部电梯可能有点小,我们还是等旁边那部下来吧,去那边。”


    他含糊地指了个方向,显然目的地不是普通病房楼层。


    林晓木然地点了点头。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熟悉的人隔绝在外。


    电梯继续下行。


    尤思背靠着冰凉的电梯壁,刚才那一幕……


    张秀兰奶奶,看样子,已经不是“快不行了”,而是已经走到了终点。


    白布之下的安静,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窒息。


    林晓的眼神只剩下了空洞,让人心碎。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她第一次来找食堂的熟悉通道,她需要先找到那个消防通道,这样她才能知道往哪里走。


    尤思深吸一口气,将刚刚的悲剧暂时压入心底。


    她又陷入了路痴的状态。


    弯弯绕绕,她没有找到通往大门的方向,但是她再次来到了方徊进入的那扇门。


    那个铁门。


    一切如旧。


    既然都来了,尤思还是决定调查一番,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格栅边缘。


    冰凉,牢固。


    她侧耳倾听,格栅后面只有建筑物恒定的嗡鸣,没有任何人声或异常的动静。


    费清不在这里。


    她没有门禁,无法进入。


    她不能确定这里是否是另一个入口?


    她无法验证。


    就在尤思准备起身离开时,她的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铁门下方极贴近地面的墙根处,有一点极其微小的深褐色痕迹。


    不是灰尘,而是某种干涸的的点状污渍。


    非常小。


    是铁锈?还是……


    尤思的指尖在距离那点污渍几毫米的地方停住。她没有触碰。


    尤思连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扇铁门,匆忙沿着原路快步离开了。


    那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