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内向的人,别人惹他们生气,不敢回怼,只能默默承受。


    郁气久久不能排出,身体就会出现状况。


    它就会自救。


    梦境就出现了。


    梦里面他们会和人争吵,和人打架。


    于是,郁气便以梦境的形式排除掉了。


    二伯顾南受到了战争创伤,他表面上一切正常,但实际上恐惧并没有消失。


    于是,他梦游了。


    顾瑾恰恰相反。


    如果有人用言语向她丢刀子,那么她会将刀子丢回去。


    别人都故意伤害自己了,大度只会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


    而如果遇到让自己恐惧的事情,那她会反复训练自己,直到恐惧消失。


    在乱世,只有直面挑战,才能活得更久,活得更久,才能知道更多未知的秘密。


    她从来不以有限的思维去看待未知的事物。


    因为一旦给自己加了思维框架,那就是坐井观天,她要活到最后,她要解开诗册的秘密,她要解开天灾末日的缘由。


    当然。


    眼下她要解决的,是二伯顾南。


    顾瑾静静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南忽然睁开了眼。


    顾瑾连忙躲开。


    他摸着黑,找到火折子点燃蜡烛,然后坐在桌前,做着洗衣服的动作。


    顾瑾想起什么,她悄悄走到桌子对面,小声问:“二哥,你在做什么?”


    顾南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毫无反应,继续做着搓洗衣服。


    顾瑾将脸凑到他眼皮子底下。


    这下,顾南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喃喃着,小声嘀咕。


    顾瑾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小……弟…金……子……”


    “小弟?”


    “金子?”


    顾瑾在心里重复了这两个词。


    小弟,很明显说的是爹爹顾长生。


    金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顾瑾忽然想起疯道士手中的通关金券!


    蓦然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现在她脑海。


    顾家在上杨村家境优渥,住的是青砖黛瓦,还攒下六亩多地的良田,得益于家主顾青山的手艺。


    他脑子灵光,木匠活在周围十里八乡很是名,正是靠着这门手艺,再加上顾东、顾南、顾西三个在外务工,才攒下了一份家底。


    但,就算顾青山再能干,他也不可能攒下金子,所以,顾南此时口中的金子,一定另有蹊跷。


    顾瑾压住心惊,凑到二伯顾南耳旁,压低声音嘀咕:“二哥,我死……得好……惨,你好……歹毒啊。”


    她说话时,故意将怨气和不甘全部揉杂在语气中。


    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谁知,处在梦游中的顾南完全没有在意,他还是在继续坐着搓洗衣服的动作。


    ——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机器人!


    顾瑾见状从怀着拿出一块帕子,又用旁边洗脸盆里没有倒掉的水打湿,最后才塞到二伯顾南手中。


    或许是因为冷水的刺激,这一次,本来毫无意识的顾南忽然激动了起来。


    “血。”


    “好……多……血。”


    “洗……不……干……净。”


    “洗……不干……净”


    “泥……巴……泥……巴也……洗……不……干……净”


    “都……死……了都……死……了。”


    顾瑾一字一字,仔细听着。


    都死了?那说明殷江陵打探到的消息是正确的。


    顾家人真的只剩下顾南还活着。


    血?很好理解。


    在懋县,顾家人被裴邑当人肉挡箭牌,箭支射入身体时肯定会溅起鲜血。


    但泥巴又是怎么回事?


    听贺磊说,顾家前往澜城,走的水路,途中船翻了,顾家小辈死了好几个,他们在湍急的河流中并没有找回尸体的,那说明顾南口中的泥巴洗不干净,指的不是他们。


    顾瑾忽然想起爹爹顾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