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校尉，且留步！”


    徐力在营帐外几百米处，拦住了戴着狐狸面具的人。被樊九赶出营帐后，徐力在营帐外思索了一会。想着方才樊九拿何执之事问了林校尉。若是能拉拢林校尉一起，劝说樊九赶走何执的机率肯定大大增加。


    但这林校尉，着实很不配合。哪怕徐力收了往日的泼皮性子，在营帐外等着他出来，林校尉也全然对这幅礼貌的等待，没有半分客套的尊重。


    狐狸面具把徐力往外一推，道：“别挡道！”像是在推开一条碍事的狗。


    徐力这人没什么优点，脾气向来不好。但他能混到今日，自有他的一些生存之道。比如，他就知道轻重缓急，知道哪些时候该赔着笑脸。


    “林校尉刚入将军麾下时，我确实做了很多混账事。林校尉讨厌我也是自然。”徐力并不气馁，几次绕到林校尉跟前，打断林校尉前进的步子：“但如今形势所逼。林校尉也该为了自己，暂且放下那些仇恨，同我合作一番。”


    “合作？我这辈子，都不会与你合作。”林校尉奋力甩开袖子，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喝道：“希望你的脑袋够硬，能让你这么大胆子，缠着同我耍无赖。”


    一个校尉，跟太守说这般的话，真是不合理。但偏偏林与其他人确实不一样。


    *


    当初林刚进军营的时候，樊九本是要把林封为太守，让徐力让位置的。是林自己不肯做，他连半点官都不想当，最后同樊九几番谈话下来，他才领了个校尉的头衔。


    也是因为此事，徐力十分不满。缠着樊九问了好一阵，这林校尉到底有何功劳，还能让徐力差点退位让贤。樊九只是说此事机密，不肯再说。徐力便日常给林校尉找茬，时常要试试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泼水、掀饭桌、砸饭碗、逼着钻狗洞，这些都是徐力惯会使的招数。被徐力如此连番折磨过后的人，总是格外听徐力的话。徐力一看这林校尉当初什么官职也不要，便料定了这人肯定是不懂争取、凡是都闷着的人。


    这样的人，最好欺负了。欺负了后，连半句声也不会吭的。


    没想到的是，被泼水、被掀桌、被逼着钻狗洞的人，险些成了徐力自己。这林校尉见徐力第一面，被徐力泼了水后，他竟然笑了。在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下，林校尉笑着拔出了自己的剑，道：“徐力，做得好啊。我正愁没正当理由，在这儿杀了你呢。”


    徐力当场便愣住了，起先还嘴硬着跟林继续斗嘴。但见林校尉神色十分认真，徐力心里才打起了鼓，手上泼水的木桶已摔在地上，他呐呐地道：“你开玩笑的吧？是玩笑吧？杀我？你怎么可能......”


    等到林校尉举着剑，朝徐力项上劈来时，徐力才知那不是他吓唬人的话。这人竟然是真的想杀他！徐力夺命而逃，一直跑到樊九跟前，才逃得性命。樊九一番劝道下，两人才勉强和平相处。


    徐力这才知道自己惹了硬茬。平常不会叫的狗，原来也可能是一条疯狗。再也不敢拿事惹这位林校尉，平时也是躲着走。


    但心中毕竟是有气，在有樊九的场子里，总是要拿话疯狂指桑骂槐地说说林校尉。毕竟有樊九在场，这林校尉也不敢当场把徐力如何。


    *


    “林校尉，你当真不想与我合作？若是我同你保证，我往后一定好好对你。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都能好好赔礼！”


    “我不与小人合作。”


    “小人？哈哈哈！小人！”徐力看着那副狐狸面具，道：“原来林校尉一直不待见我，是把我当小人。你同那些百姓一样，觉得我徐力是背叛之人？不错！我能有今日，全靠我懂得形势，抓住了机会，用前任吴太守换了我如今的地位和金银财富。”


    “倒是有自知之明。”


    “难道就我一人是混帐？这天底下，人人都是混帐。只不过有些人混帐在明处，有些人混帐在暗处。你林校尉，若是真清白，又岂会日日戴着这幅鬼面具，不敢露真容？”


    徐力上前一步，抓着林校尉的衣领，道：“怎么，你不反驳？看来是我说对了。你以为能瞒过别人，可你瞒不过我。你说自己是渭水人，但你听清楚了，可你说出的口音，简直是拙劣的模仿。瞒了面貌、编了身份的人，一定是罪大恶极、仇家众多的人。你说我是小人，那你自己呢？你手上肯定也害了不知多少无辜的冤魂。”


    徐力说完这话，便后退一步。怕给这人说恼了，拔剑要砍他。但林校尉却似乎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也不拔剑，也不动作。只是转过头，看着营帐外的一颗死树。


    那树是林校尉三个月前，刚来的时候栽种的。大部分人都告诉他种不活，北境的气候，就不适合种这种树。可他却非要种。果然不到一个月，那树便掉叶、枯黄。任他如何施药、补肥、遮光，也无半点好转迹象。


    见林校尉没动刀枪，徐力放大了胆子继续说：“我确实是小人，我所为种种，也不过为自己图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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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但我也有不为的事。虽是恶吏，但奸淫掳掠，我可从来不碰。特别是女人，我从来没糟蹋过一位黄花闺女。不像某些人啊，管不住自己，偷偷养了女人在宅院里。”


    哐当一声响，林校尉的剑已抵在徐力的脖子上。


    “你是如何得知的？有没有告诉旁人？”他的剑已磨出了一条血痕，是真有就地杀人的意思。


    徐力两指捏着剑尖，连忙道：“怎么？许你能藏女人，不许别人知道？将军天天日理万机，他会管你藏女人的事？我都不稀罕同他说。林校尉，你如此大反应。该不会是藏的是好人家的女人，还是藏着朝廷钦犯啊？听说玉京现在最高悬赏的，正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女人呢。”


    周围有士兵来来往往，林校尉无法再进一步逼迫徐力，只能用剑柄杵了徐力胸窝一下，逼他住了口。


    “啧，玩笑也开不得啊。玉京悬赏的那女人，肯定不是你藏的那位。毕竟那位女人啊......”


    “那女人怎么了？”


    那女人可是公主殿下，他们这些寻常小官哪有机会真碰到。不过如今，他们也算是蔚国的敌对营了。要是真遇到逃亡的公主殿下，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敌人。


    但徐力才不会说这些话呢。他能知道这些消息，还是靠以前当校尉时，在蔚国的一条人脉。玉京的那些事，这里的人都没有他知道的快。他又何必要暴露自己的情报网。


    “总之，我能发现林校尉藏人，也不过是因为好奇。听说当初你答应做校尉，是因为樊将军说能送你一栋宅院。你不像贪图金银之人，实在蹊跷。我偷偷让人翻墙去查看了，才发现原来你在里面养着一个女子。如果林校尉，还打算让那女子安稳地生活在那里，最好同我合作。”


    林校尉苦思半晌，最后才笑了一声。他脸上那狐狸面具，被光照得颇有些奇异恐怖。明明是大白天，却在他这幅怆然的笑声下，有几分鬼火似的寒彻阴森。只听他道：“好，我同你合作！我答应你！可以帮你赶走何执。”


    还不等徐力高兴，便听到林接下来的后半句话：“事成之后，我要找你讨一样东西。”


    “好！只要你帮我赶走何执。只不过，我家资也有限。林校尉要是想再要一栋院子、再要一个美人养着。我可没这个能力拿出来给你。”


    狐狸面具里的眼眸更冷了几分，但说出口的话语里却带着几分轻快，像是要了结某事的决绝，他道：“放心，我要的东西，你一定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