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19

作品:《乌衣诡汛

    清晨。


    湛文嘉下楼时,发现豹头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这人脸上已寻不见半分昨夜的痕迹——那种被绷紧弓弦似的焦躁,全给收拾妥帖了,重又塞回了皮囊底下,眼下只剩那副熟悉的、糙里糙气的笑。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煎蛋、面包片、一小碟黄油,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


    “小嘉爷,早啊。”豹头见他下来,笑着招呼,“昨晚睡得怎么样?这破地方比不得国内,床垫硬了些,要是睡不惯,我让人给你换。”


    “挺好的,豹哥费心了。”湛文嘉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尚带着几分惺忪,“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没做。”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眼神坦荡——


    左臂内侧那道黑线,今早起来后,已经消退了大半,呈半透明状,就算是人存了心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豹头也的确没觉出异常。


    他盯着湛文嘉看了两秒,见他神态自若地开始往面包上抹黄油,才笑着递过咖啡壶:“那就好,那就好——今天有什么安排?听阿坤说,昨天已经带你去看过铂矿了,咱们在哈拉雷还有铬铁矿、金矿,虽然规模比不上阿卡迪亚,但也各有特色。你要是感兴趣,我让他们准备好,随时可以过去看。”


    湛文嘉接过咖啡壶,给自己倒了半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后,才慢悠悠地说:“不用了,豹哥,我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看看锂矿。至于其他那些嘛......”他耸耸肩,打了个哈欠,“都是石头堆,看来看去也没啥意思。”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豹头耳里,终于让他听出了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三分钟热度的倦。


    他闻言,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也是、也是。那......”他顿了顿,又问,“你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津国虽然小,但也有几处值得一看的景点——维多利亚瀑布去过没?开车过去也就几个小时,要不......”


    “算了吧,懒得坐车了。”湛文嘉摇摇头,放下咖啡杯,好似陷入了回忆,“倒是昨天回来路上,看到个挺有意思的地方。”


    “哦?什么地方?”


    “好像叫什么......跳蚤市场。”湛文嘉抬眼看向豹头,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门口有个大木雕,挺有味道的。我想去那儿逛逛,淘点有特色的纪念品带回去送人。”


    豹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少爷竟然会对那种地方感兴趣。


    鱼龙混杂、环境嘈杂,卖的也都是些廉价的手工艺品和旧货,根本不是什么高档去处。按理说,像湛文嘉这种身份,要买东西的话,合计也该去哈拉雷市中心,大教堂旁边那几家高档工艺品店才对。


    但转念一想,这倒也符合他心目中这小子地主家的傻儿子做派。


    “跳蚤市场啊......”豹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道,“那地方倒是热闹,东西也多。行,既然小嘉爷有兴趣,我亲自带你去转转!”


    “那怎么好意思,豹哥你可是大忙人,让阿坤带我去就行了。”湛文嘉忙摆手。


    “哎,这话说的!”豹头站起身,拍了拍胸脯,“你大老远来一趟,都叫我是哥了,又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今天我就当个导游,好好带你逛逛哈拉雷!”


    语气豪爽,仿佛真把湛文嘉当成了自家兄弟。


    湛文嘉见状,也不再推辞,笑笑:“那就多谢哥了。”


    ***


    上午十点,大切诺基驶入了跳蚤市场外的露天停车场。


    与昨天匆匆路过不同,今天湛文嘉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哈拉雷著名的民间交易场所。


    市场占地颇广,由铁丝网围出一大片空地,里面密密麻麻地搭着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用铁皮和木板简单拼凑的固定棚子,有直接在泥地上铺块布就开张的地摊,也有推着三轮车、随时准备转移的流动商贩。


    空气是稠的,各种气味混在里面打架——烤玉米的焦香、熟透芒果的甜腻、廉价香料的刺鼻,还有汗味、尘土味......统统搅和在一起,最终一起形成这非洲大陆特有的、蓬蓬勃勃的气息。


    穿着鲜艳印花布裙的女人们头上顶着竹篮,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赤脚的孩子们追跑打闹,皮肤在阳光下黑得发亮;男人们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抽着廉价的香烟,大声谈笑。人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嘟往外冒:绍纳语、蹩脚的英语,还有其他听不懂的土话,混成一股燥热的声浪,劈头盖脸地朝湛文嘉砸过来。


    那块雕着蛇鹫与毒蛇的巨大木牌匾,此时依旧杵在入口。阳光下,木纹狰狞毕现,透着一股子原始的蛮劲。


    湛文嘉在牌匾前驻足,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玩意儿雕得还行吧?”豹头站在他身边,也抬头看着,“蛇鹫,咱们这儿也叫‘秘书鸟’,长得高,腿长,专吃蛇,尤其是黑曼巴。本地人把它当神鸟看,觉得能辟邪。”


    “秘书鸟?”湛文嘉重复了一遍。


    “对,据说是因为它脑袋后面那撮羽毛,看着像古代秘书插在耳朵上的羽毛笔。”豹头指了指牌匾上鸟的头部,“不过这玩意儿性子凶,领地意识强,惹急了连人都敢啄。我以前在草原上见过一次,追着一条两米多长的眼镜蛇啄,没几下就把蛇脑袋啄烂了。”


    湛文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吧,进去看看。”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进了市场。


    一进去,喧嚣声瞬间放大数倍。


    摊位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手工雕刻的木雕面具和动物摆件、色彩斑斓的编织篮和挂毯、串成串的贝壳和骨头项链、造型夸张的金属饰品......还有堆积如山的二手衣物、电器,甚至是汽车。


    不少摊主见豹头和湛文嘉是东方面孔,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用蹩脚的中文喊道:


    “老板,看看这个!”


    “便宜,便宜!”


    “中国朋友,好朋友!”


    ......


    豹头显然对这里很熟,沿路跟几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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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的摊主点头打招呼,偶尔还会用生涩的绍纳语说上两句,惹得对方哈哈大笑。


    湛文嘉跟在他身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


    “小嘉爷,看上什么没?”豹头回头问道,“这里的木雕不错,都是手工的,虽然做工糙了点,但胜在原始,有非洲味儿。买回去摆家里,也算是个纪念。”


    湛文嘉正想回话,目光却被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位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卖编织品和串珠首饰的摊子,摊主是个七八岁的阿拉伯小女孩,扎着一头细密的小辫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站在同她一样高的桌子前。


    她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蓝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手工编织的小篮子、几串彩色珠链,还有几个用种子和贝壳串成的手环。


    摊位很小,东西也不多,但摆放得一丝不苟,能看出用了心。


    而就在此刻,摊位前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廉价的紧身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用发胶抓得冲天。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正拿起一个编织篮子在手里掂量,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这个多少钱?”高个子嬉笑着问道。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回答:“两、两美元。”


    “两美元?!”高个子夸张地瞪大眼睛,把篮子往摊上一扔,“就这破玩意儿?五美分,爱卖不卖!”


    “不、不行。”小女孩声音更小了,“哥哥,我还要赚钱的......”


    “哟,还挺倔?”旁边一个瘦子凑上来,伸手想去摸小女孩的脸,“小妹妹,长得挺水灵啊,不如跟哥哥们去玩玩儿,这篮子哥哥们全要了,怎么样?”


    小女孩吓得往后缩,眼圈一下子红了。


    周围几个摊主看见了,却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显然,这三个混混在这里很是臭名昭著,没人想惹麻烦。


    湛文嘉见状,脚步却顿住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无助,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影像。


    许多年前,也有个小女孩,会因为被街坊的孩子抢了糖果,委屈地跑回家,拽着他的衣角,眼泪汪汪地说“哥哥,他们欺负我”。


    那时他会揉着她的脑袋,瞪她:“没出息!”语落,却转身出门,把那些小崽子挨个揪出来教训一顿。回来时,把抢回来的糖、连同自己兜里所有的,都塞进她汗湿的小手心。


    酸胀的刺痛混着迟来多年的愧,在心头细细密密地漫开。


    他那时候,应该对她更温柔点的——因为后来,他再也没机会了。


    下一刻,只听他忽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灌满了合乎他“身份”的、天真又莽撞的义愤: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豹哥,你等我一下!”


    豹头一愣,还没嚼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就见身旁的青年已经拧着眉、鼓着腮,一副路见不平的少爷架势,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个小摊位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