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宇收回目光，望向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枫林，我只希望，宁儿永远都不要知道我对她的这份情意。能做她心中那个可以信赖的‘乐儿’，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君枫林心中一震，看着他眼底的坦然与释然，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风渐凉，李明宇拢了拢衣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君枫林，问道：“对了枫林，宁儿曾在你府上住了数月。你可曾发现，她夜里有什么不安分的举动？比如……做噩梦之类的？”


    君枫林闻言，陷入了回忆。


    他蹙着眉，仔细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似是……只有一次。那夜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哭喊惊醒。我匆忙赶到她的房间，看到她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上满是冷汗，嘴里不停地喊着‘蓉姨，别打了，好痛……求求你别打我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我把她叫醒后，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蓉姨……”李明宇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眸光微沉，“这个蓉姨，应该就是她的继母吧。”


    他忽然想起，上官婉宁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有时候遇到一些与她的眼神相似，或是梦中相似的场景，我会失控。就像那次在南园国宰相府，着了魔一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他看向君枫林，追问道：“枫林，宁儿做噩梦的那一天，白天可有见过什么人？”


    君枫林仔细回想了一下，笃定地答道：“那日白天，她入宫了一趟。”


    入宫？


    李明宇的心猛地一跳，瞬间便联想到了丁语蓉。南园国宰相府的那次失控，是因为丁语蓉；而这一次的噩梦，也是在入宫见过丁语蓉之后。


    莫非……宁儿的失控，是因为怕看到丁语蓉的眼神？


    这个猜测，让李明宇的心沉了下去。


    君枫林看着他凝眉沉思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明宇，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李明宇回过神来，将那份沉重的猜测压在心底，摇了摇头，转而说道：“没什么。对了枫林，逍遥门还有几件要事未曾处理妥当。明日起，我怕是又要离开帝都一段时间了。”


    君枫林看着他眼底的那抹怅然，知道他是想给自己和宁儿留出空间。他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一路保重。”


    李明宇颔首，转身离去。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带着几分落寞，却又无比洒脱。


    待李明宇走后，君枫林提着一盏灯笼，缓步走向上官婉宁昔日居住的院落。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烛火的微光映着屋内的陈设，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他走到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官婉宁熟睡时的模样。她总是习惯蜷缩着身子，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孤独与清冷。


    那一刻，君枫林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片冰冷的床榻，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在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语气坚定无比：“宁儿，我一定会帮你解开所有的心结，赶走所有的心魔。我一定会让你远离孤独，让你真正地快乐起来。”


    烛火摇曳，映着他挺拔的身影，也映着他眼底那份矢志不渝的深情。


    立春过后，料峭的寒意渐渐褪去，檐角的冰棱融成细珠，簌簌落进青石板的缝隙里。风里裹着些微草木抽芽的湿润气息，拂过窗棂时，竟带了几分暖意。


    这些时日，上官婉宁对着窗外文竹枯了又荣的新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谋生的计较，却始终寻不到一条合意的出路。


    她支着下颌，望着案头摊开的纸页发怔，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风拂过水面：“这京畿之地，竟无一处容得下我，也无一事适合我做。”


    话音刚落，脑海里忽的闪过上元灯会那晚的光景。


    君昊天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带着几分笃定几分温柔；他为护她，硬生生受了龙凤天泉护神三掌的模样，更是清晰得触目惊心，那掌风落在他身上时，她心口的疼，到如今还隐隐作痛。还有他望着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上官婉宁指尖微微蜷缩，唇边溢出几不可闻的呢喃：“至亲……一家人……”


    心绪翻涌间，脚步已不由自主地迈向了后院的那间屋子。


    那是她趁着这段赋闲时日，亲手辟出来的健身房。


    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松木清香。


    她解下身上厚重的锦缎披风，随手搭在门边的衣架上，又戴上那双用粗布缝了好几层的自制手套。走到立在屋子中央的沙袋前，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挥拳而出，拳风带着力道，“嘭嘭”地击打在沙袋上，脚下也不闲着，一记记鞭腿扫过，沙袋晃出沉沉的弧度，动作利落，节奏分明。


    院墙外，小若正握着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满地的枯叶。金黄的梧桐叶积了厚厚一层，扫起来簌簌作响。忽听得院门外传来叩门声，她忙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尘灰，快步跑去开门。


    门闩“吱呀”一声拉开，门外站着的竟是君枫林和一个陌生的公子。小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奴婢给王爷请安。”心里却暗自嘀咕：王爷似是有段时日没来看小姐了，今日怎的突然来了？


    “小若，起来吧。”君枫林的声音温和，一如既往。


    他身旁的王亚俊早已按捺不住，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急急问道：“小若姑娘，你家先生可在府上？”


    自上元那日惊鸿一瞥，见过上官婉宁的风采后，王亚俊便心心念念，三番五次缠着君枫林，要他带自己来拜访这位“宁先生”。今日一早，他又跑到王府去磨，偏巧君枫林也正惦念着上官婉宁，便应了他的请求，两人一同来了。


    小若抿唇一笑，答道：“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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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的话，我家公子正在府中。只是这会儿，正是公子健身的时辰。王爷和公子不如先随奴婢到前厅用些茶点，奴婢这就去通传。”


    “健身？”王亚俊眼睛一亮，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小若姑娘，你直接带我们去找宁先生便是！”


    小若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健身时的公子，素来不喜旁人打扰，这可如何是好？


    君枫林看出了她的窘迫，轻咳一声，道：“亚俊，莫要胡闹，我们还是去前厅等候吧。”


    可王亚俊的耳朵尖，早已听到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嘭嘭”的击打声，他眼睛更亮了，拍了拍君枫林的肩膀，笑道：“枫林哥，我去瞧瞧宁先生是怎么健身的，你自去前厅便是！”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王公子！王公子！”小若急得直跺脚，连声唤道，却哪里拦得住他。


    君枫林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噙着一丝笑意，对小若道：“无妨，本王也想进去瞧瞧宁儿的‘健身房’。”心中更是暗自失笑：这亚俊，性子也太急了些，好奇心又重，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小若不敢违逆，只得应道：“是，王爷。”


    这处健身房，是自上官婉宁那日婉拒君枫林之后，才亲手打理出来的，君枫林从未踏足过。


    他只知道，上官婉宁素来喜爱运动。


    起初，他还曾不解，一个女子，何以偏爱这般刚健的活动？好几次想问出口，却又生生忍住。


    后来，他偶然见过一次她运动时的模样，才发现，彼时的她，眉宇间舒展着平日里少见的轻松，汗水浸湿鬓发，竟有种别样的鲜活与明媚，美得让人心头一颤。


    想起那抹靓丽的身影，君枫林的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唇角的笑意也越发温柔，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甜蜜。


    这边，王亚俊已经快步走到了房门口。


    他放轻脚步，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待看清屋内的景象，顿时惊得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屋子里摆着些他从未见过的物什——立得高高的沙袋，还有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棍，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几个圆滚滚的石球。而上官婉宁正站在沙袋前，手脚并用，打得沙袋左右摇晃，动作干脆利落，虎虎生风。


    不过片刻，小若和君枫林也赶了过来。小若站在门口，扬声唤道：“公子，王爷来看您了。”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一旁的王亚俊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了上官婉宁的身旁。


    他正要开口发问，目光落在上官婉宁身上时，却再次愣住了，连话都忘了要说。


    眼前的人，一头乌发松松地束成马尾，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短打劲装，衣料单薄，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竟是十足的女儿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