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宁听到小若的声音，心头微微一颤，手上的动作却并未立刻停下，只是扬声应道：“知道了，我这就来。”


    又打了几拳，她才缓缓收了力道，摘下手上的粗布手套，随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和脸颊的汗水。待她擦完汗，抬起头时，目光正好撞上了身侧王亚俊那副呆愣愣的模样。


    上官婉宁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开口道：“王公子？你怎的也来了？”


    王亚俊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红晕，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君枫林也忍不住迈步走进了这间屋子。当他的目光落在上官婉宁身上时，也不由得愣住了。眼前的她，眉眼舒展，带着运动后的鲜活与明媚，和记忆里，他们每日一同去小树林跑步时的模样，渐渐重叠。


    那是一段多么好的时光啊。晨光熹微，林间的雾气氤氲，她的笑声清脆，像林间的百灵鸟。运动时的她，总是那样自然，那样特别，那样美。


    君枫林望着她，心头百转千回，无声地呢喃着：宁儿，这般模样的你，真叫人着迷。我好怀念，怀念那些和你并肩奔跑的日子。若是此刻，能将你紧紧拥入怀中，让天地间只剩下你我二人，该有多好。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到上官婉宁身边，拿起搭在衣架上的披风，温柔地为她披上，唇边漾着一抹浅笑，轻声道：“宁儿，亚俊自那日见过你一面后，便一直想着要来拜访你。今日我便带他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许是真的有心灵感应，君枫林的心声，竟似是飘进了上官婉宁的耳中。


    她的心头微微一震，脑海里也浮现出那些在小树林里的时光。


    晨风吹拂，草木清香，还有他陪在身边的温柔。


    她不由得怔怔地望着君枫林，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过，那失神也只是一瞬。


    很快，她便敛去了眼底的波澜，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淡淡应道：“多谢枫林。无妨。”随即，她转头看向小若，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小若，你怎的不先招待王爷和王公子去前厅等候？”


    小若面露难色，嗫嚅着道：“公子，奴婢……”


    不等小若说完，一旁的王亚俊已经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晕褪去不少，又恢复了那副爽朗的模样，他嘻嘻一笑，道：“宁先生，若不是我执意闯进来，怎能看到这般多的新奇玩意儿，又怎能见到这般特别的你呢！”说罢，便好奇地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像个寻到了宝贝的孩子。


    上官婉宁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平淡，转头对小若吩咐道：“小若，你先带王爷和王公子去前厅奉茶，我回房换身衣裳便来。”


    “公子，”小若连忙道，“热水奴婢早已备好了，您不如先沐浴一番？”


    上官婉宁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君枫林一眼。


    君枫林见状，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些，温声道：“宁儿，你出了这么多汗，还是先梳洗一番的好。我又不是外人，不必这般拘束。亚俊这边，有我看着便是。”


    上官婉宁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冷淡：“那便依你。”


    说罢，她便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待上官婉宁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王亚俊才凑到君枫林身边，看着他脸上那副痴迷的模样，促狭地挑了挑眉，问道：“枫林哥，你早就知道这位‘宁先生’是个女子吧？她到底是谁？”


    君枫林没有隐瞒，坦然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笃定：“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女子。”


    王亚俊闻言，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莫非……她就是那位天下第一女夫子，史上第一位女太傅——上官婉宁？”


    君枫林只是淡淡一笑，算是默认。


    王亚俊一拍大腿，了然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执意拒绝了小妹。只是我听说，她不是被南园国皇帝下旨立为皇后，不久后便遭人暗害，早已不在人世了吗？”


    君枫林的眸光微微一黯，却没有回答他的话。有些事，不必说，也不能说。


    王亚俊看着他眼底的眷恋与心疼，心中顿时明了，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其事地说道：“枫林哥，既然你心属这般天下无双的女子，亚俊便不再强求你去见小妹了。回去之后，我也会好好劝劝她，让她早些放下这份心思。”


    君枫林闻言，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多谢你，亚俊。”


    王亚俊摆了摆手，目光又被屋子里的那些物什吸引了去。他走到那个沙袋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笑道：“这位上官小姐，当真是个奇人异士！这屋子里的东西，我竟是一样都没见过！”


    说着，他学着上官婉宁方才的模样，握紧拳头，狠狠朝着沙袋砸了下去。


    “哎哟！”一声痛呼脱口而出，王亚俊疼得龇牙咧嘴，连忙缩回了手，甩了甩胳膊，“好疼好疼！这玩意儿看着软乎乎的，怎么这么硬？”


    一旁的小若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解释道：“王公子有所不知，这袋子里头装的全是沙子，小姐说，打沙袋时，必须戴上特制的手套才行呢。”


    王亚俊这才恍然大悟，揉着手腕连连点头。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根细长的铁器上，好奇地走过去拿了起来，转头问小若：“小若姑娘，这又是何物？瞧着怪模怪样的，你家小姐拿它做什么？”


    小若瞥了一眼，答道：“回王公子，那是小姐的剑。”


    “剑？”王亚俊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举起手中的铁器，对着君枫林扬了扬，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枫林哥，你见过这种剑吗？既无刀刃，身形又这般细长，这也能叫剑？”


    君枫林看着他那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亚俊，这屋子里的东西，想来都是宁儿自己琢磨出来的，自然与寻常之物不同。你也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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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好奇了，我们还是去前厅等候吧，莫要打扰了她梳洗。”


    自知晓上官婉宁的女儿身，王亚俊往日里那股子大大咧咧的莽撞劲儿便收敛了大半。此刻见她款步走来，玄色衣袂裹挟着清冽的风，王亚俊只觉心口突突一跳，耳根竟漫上一层薄红，目光下意识地往旁处躲闪，竟是不敢与她对视。


    上官婉宁莲步轻停，语声清淡如沏好的雨前茶：“抱歉，王公子，方才怠慢了。”


    王亚俊连忙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歉意：“宁先生不必客气，直呼我亚俊便是。还望先生莫要怪罪，方才是我鲁莽，竟冒昧闯了先生的练身房。”


    上官婉宁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心底暗忖：这王公子言谈间这般拘谨，想来是真的知晓了自己的女儿身。她缓缓颔首，声音温雅：“无妨。我名唤上官婉宁。”


    “上官……婉宁？”王亚俊蓦地怔住，显然没料到她竟会这般直接地报上真名，一时竟忘了接话。


    几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君枫林便偕同王亚俊一同告辞离去。


    待二人走远，上官婉宁才转头看向身侧的侍女，语气平静：“小若，我此刻要入宫一趟。”


    小若闻言微微一愣，眼底虽闪过几分疑惑，却也乖巧地没有多问，当即笑道：“小姐稍候，小若这就去备马。”


    因着君昊天亲赐的那块鎏金令牌，上官婉宁出入皇宫向来畅通无阻。刚一踏入宫门，早有候着的内侍太监恭敬上前，引着她径直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外的丹陛旁，总管太监贵喜远远便望见那道清冷卓然的身影，墨发玉簪，玄衣曳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度。


    他心头不由一讶，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宁先生，您怎么来了？”


    上官婉宁微微颔首，语声依旧清淡：“喜公公，我来寻皇上。他此刻正在御书房内吗？”


    贵喜自然知晓这位“宁先生”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那可是连当朝太傅之位都能说推就推的人物。


    他连忙躬身引路，笑容愈发恭谨：“回先生的话，陛下此刻正在里头批阅奏折呢。您且随奴才来。”


    上官婉宁轻轻应了一声，抬脚跟上。


    刚一踏入御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上官婉宁抬眸望去，却见明黄色的龙案之后，君昊天竟单手支颐，伏在堆满奏折的桌案上睡着了。


    少年帝王的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张扬，余下的尽是掩不住的疲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青影。


    贵喜见状，正要轻手轻脚地上前唤醒，却被上官婉宁抬手无声拦下。


    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龙案边，小心翼翼地从君昊天手中抽出那本还未批完的奏折，又转身取过一旁软榻上的薄衾，动作轻柔地盖在了他身上。


    贵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