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晋王府大门口，却见小若早已收拾好一个小小的行囊，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等候。看到上官婉宁，小若立刻走上前来。


    上官婉宁见状，眉头微微一蹙：“小若，你拿行囊做什么？莫非是想跟我们一起去？”


    小若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公子去哪，小若便去哪。”


    “胡闹。”上官婉宁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一个小姑娘家，怎能去战场？那里遍地都是男子，条件艰苦，且危机四伏，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小若委屈地嘟起嘴，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公子不也是女子吗？公子能去，小若为何不能？”


    上官婉宁打量着小若，半年未见，昔日的小丫头已经长开了不少，眉眼清秀，肌肤白皙，已然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小若，半年不见，你已是邻家有女初长成的模样。你这般娇俏的姑娘，去战场太不合适了。听话，留在府里，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公子……”小若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若就想跟着公子。之前公子和小若分开了那么久，小若真的怕……怕公子又不要小若了。”


    说着，小若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公子，就让小若随你去吧，小若可以照顾公子的起居，绝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


    “小若，你这是做什么！”上官婉宁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厉，“忘了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子亦当有傲骨，不可轻易下跪。快快起来！”


    一旁的李明宇见状，忍不住开口劝道：“宁儿，不如就让小若一起去吧。路上多个人照顾你，也能让我放心些。”


    “绝对不行。”上官婉宁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十分果断，随即转向小若，语气又软了几分，“小若，我向你保证，等战争结束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绝不会失言。”


    小若望着上官婉宁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哀求也无用。她缓缓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公子，小若听你的话。但公子一定要记得，一定要回来找我，不可失言。”


    上官婉宁郑重颔首，目光清澈而坚定：“好，我答应你。”


    四日风尘仆仆，马蹄踏碎残阳余晖时，李明宇与上官婉宁终于抵达大庆国驻军营地。远远望去，连绵的军帐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灰黄色，像一头匍匐在荒原上的疲惫巨兽。未及收敛旅途疲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混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营区内不复军威整肃之态，随处可见残破的甲胄、断裂的兵刃，几杆旌旗歪斜地插在地上，被晚风卷得猎猎作响。几名军医正带着伤兵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忙碌，呻吟声与器械碰撞声交织，暮色渐沉，更添几分萧索，令人心头沉重。


    迎面走来一名亲兵，见二人衣着不凡，急忙上前通报，随即带来了一个噩耗：“宁先生，李公子，昨日西丽国与莎比国联军二十万大军压境，与我们王爷的十五万将士激战两日。王爷虽拼死将敌军击退，勉强打成平手，可我军伤亡惨重，折损将近两三万人……王爷他也因连日督战、操劳过度，病倒了。”


    上官婉宁闻言，身形未动，只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目光扫过不远处临时掩埋尸体的土坡，新翻的泥土带着湿冷的腥气，下隐约露出残破的衣甲，几只乌鸦在半空盘旋聒噪，嘶哑的叫声刺破暮色，那景象触目惊心。


    晚风卷着营地的寒气，吹得她素色锦袍的衣摆微微晃动，她袖中的手指悄然蜷缩，面色依旧平静，未显半分不适，脊背挺得笔直，径直朝着中军方向的议事帐篷走去。素日温润的眉眼间，此刻凝着一层浅淡的寒霜，与周遭萧索的暮色融为一体，不易察觉。


    议事帐篷外，秦刚将军早已等候在此。他抬眼望去，只见来人是个身形瘦小的年轻公子，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全然不像能应对沙场风浪的模样。


    秦刚心中暗忖：“听闻皇上派了特使前来，竟是这般文弱之人？战场凶险，皇上派他来有何用处？”目光流转间，瞥见公子身后的李明宇，那俊朗的容貌与不凡的气度，让他心头一动——这莫不是江湖上声名远扬的“玉面公子”？


    收敛心神，秦刚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臣秦刚，恭迎宁先生。”


    上官婉宁的声音清淡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秦将军不必多礼，敢问王爷此刻在何处？”


    方才那简短的一句问话，让秦刚心中的轻视悄然消散。


    这特使虽身形瘦小，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独特的清冷气质，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沉稳，无形的威严在不经意间流露。


    他暗自警醒，果然人不可貌相。再次拱手时，态度愈发恭敬：“回宁先生，王爷昨日督战时受了风寒，高热不退，至今尚未起身，此刻正在后帐静养。”


    “风寒高热？”上官婉宁的脚步顿住，沉默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心中纵有担忧，也未形于色。她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语气平稳无波：“既如此，有劳将军带路，带我等前去探望王爷。”


    中军帐篷群连绵排布，由议事帐到君枫林的静养帐不过数十步之遥。


    李明宇紧随在上官婉宁身后，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方才听闻君枫林病倒的消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焦灼，虽转瞬即逝，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明宇心中轻叹：“她素来清冷寡淡，唯有对枫林，才会流露出这般真切的牵挂。”


    抵达帐外，李明宇上前一步，轻声道：“宁先生，我在帐外等候便是。”他知晓上官婉宁此刻定然心急如焚，帐内相见或许有私密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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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便打扰。


    上官婉宁闻言，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有劳。”言罢，便掀开门帘，独自走进了帐篷。


    帐内暖意融融，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帐外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一盏青铜烛台立在床头，跳跃的烛火将君枫林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泛黄的帐壁上，微微晃动。


    上官婉宁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帐中央的卧榻上——君枫林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颧骨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昔日英挺的眉眼此刻紧蹙，显露出难耐的不适。不过数月未见，他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愈发锋利，眼底的乌青昭示着连日的操劳。


    上官婉宁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这份心疼尚未消散，她的目光便被卧榻边的身影刺痛了——一名身着浅粉色衣裙的女子，正趴在床沿边沉沉睡着，一只手紧紧握着君枫林的手，姿态亲昵而依赖。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浅金色，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正是王家小姐王问玉。烛火的光晕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竟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与帐外的战火纷飞格格不入。


    上官婉宁眸色微沉，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却未显露半分失态。


    她静静站了片刻，随即一言不发地转身，掀帘走出了帐篷。


    帐外的冷风一吹，带着荒原的砂砾，刮得人脸颊发疼。


    上官婉宁停下脚步，站在帐篷门口，暮色已浓，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散尽，营地里的火把次第亮起，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却未暖化她眼底的冷意。


    她面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寒芒，周身气息冷冽，却未刻意外放，如同寒夜中的孤松，让人下意识地不敢靠近。不远处的篝火堆旁，几名士兵正低声交谈，声音模糊，更衬得帐前一片寂静。


    秦刚与李明宇都没想到她会这般快就出来，二人连忙上前。


    秦刚看着她周身未散的冷意，心中暗自纳闷，却还是恭敬问道：“宁先生，您这就出来了？可是王爷有何不妥？”


    李明宇则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未发一言，却将担忧写满眼底。


    上官婉宁深吸一口气，周身冷冽气息敛去大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起伏：“秦将军，王爷病情确实不轻。烦请先安排我与李公子住下，有什么事，待后续再议。”


    秦刚连忙应道：“宁先生放心，王爷早已吩咐过，知晓您与李公子今日抵达，特意为二位各备了一顶帐篷。只是昨日王将军的千金突然到来，营地帐篷紧缺，只能将其中一顶帐篷给王小姐用了。如今只剩一顶空闲帐篷，恐怕要委屈二位共用一处了。”说罢，他心中暗自忐忑，生怕这位看似清冷的特使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