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曾经的谎言

作品:《欲望结算中

    程迦是在一阵嘈杂的人声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家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客厅的灯全亮着,音乐开得不小,桌上摆满了他根本没拆过的酒,沙发被人占着,窗边站着人,厨房里也有人在笑着说话。


    他认得这些脸,都是在家族宴席上点头寒暄过的熟人,此刻却带着一种侵入他私人领域又理所当然的松弛感。


    ——吵死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眉心压得很低,胸口闷得发疼。


    ——果然,苏清妍就是个麻烦。


    此刻,苏清妍站在人群中央。她个子不高,却穿着剪裁利落的连衣裙,妆容干净锋利,端着酒杯与人交谈时下颌微抬,笑容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


    看到他终于从卧室出来,她笑着扬了扬下巴:“终于醒了?寿星。怎么样,有个生日派对的样了吧?”


    程迦声音压着不耐:“我没说要办派对。”


    “但我需要。”苏清妍走近几步,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爸妈,你爸妈,都看着呢。”


    她晃了晃酒杯,“我负责把场面做得热闹,你配合走完过场。”


    “事成后,我拿到酒店的管理权,给你公司注资百万。很公平的交易。”


    ——又是交易。


    ——也是,对于她来说,一下飞机不去找男模,来陪自己这个不熟的朋友过三十岁生日,肯定是有所图。


    ——这次生日会,是交换她那家连锁酒店的实权经营权。


    程迦自顾自地想着,他清楚,他们这种家庭的父母,都算计得很。


    苏清妍父母的算盘从来打得很清楚:儿子继承家产,女儿拿去联姻。所以她小学就被送去美国,程迦高中被送去美国后,跟她在同一所高中。


    只是他大学毕业后就回来了,而苏清妍一路读到博士,学的是艺术,名头好听,非常适合做豪门妻子。


    所以当今年初,苏家需要程家帮忙,她父母幻想着她能嫁到程家,替苏家解了这个燃眉之急。


    不过他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因此回来了,并且把每一步嫁入程家都谈成清晰的条款:陪过生日、见父母、公开露面。每完成一项,兑换一份家族资源。


    所以,今天这场喧闹的生日派对,对她来说,是必须存在,她甚至动用关系,叫来了这些彼此都不算熟稔的富二代,只为把气氛营造到位,把真实性落地,拍出能交差的视频。


    作为朋友,他应该支持。可是作为程迦,他只想把这一切连同噪音一起赶出去。


    矛盾让他站在原地,手指收紧,最后决定无视所有人再次退回他的卧室,自己待会儿。


    可门铃响了。


    叮咚。


    ——这次又是谁?


    ——不对啊,苏清妍能叫的人已经到齐了啊。


    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心脏。


    ——他们声音太大,吵到对门的她了?


    他还没来得及动,苏清妍已经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干脆利落,走向门口。


    ——不行!


    ——如果敲门的真是许知微……


    恐慌像冰糖藤蔓缠住四肢,他脱口而出:“我来!”声音里的急切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苏清妍回头,眉梢微挑,打量了他一眼,还是侧身把门推开。


    走廊的光涌进来,照亮了门外那道此刻他最怕见到却又隐秘渴望的身影。


    许知微。


    她手里拎着一个盒子,脸上平静的表情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碎裂成一闪而过的诧异。


    程迦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倒流,冲得耳膜嗡嗡作响。


    ——还真是她!


    “谁啊?”苏清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好,苏清妍见过那张照片。


    高中时放在他床头、被他情急之下指认为女朋友的,许知微的照片。


    那时苏清妍无意闯进他房间,指着照片问是谁。他懒得解释,更不想被窥探那点可怜的单相思,更怕那份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显得可笑,于是脱口而出一个谎言:“我女朋友。”


    这个他以为会永远埋葬在过去的谎,如果苏清妍现在认出许知微,如果她用那种了然又戏谑的语气说“原来你就是程迦高中那个小女朋友”。


    许知微会怎么看他?


    会觉得他是个用谎言意淫她的变态,还是个沉溺于过幻想的可怜虫?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碾碎。


    所以他几乎是本能地堵住门口,用身体试图隔开屋内投来的所有视线。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低哑。


    许知微显然没料到是这般阵仗,目光快速扫过他身后喧闹的客厅,又落回他写满紧绷的脸上。


    “生日。”她言简意赅,将蛋糕盒递过来,“快乐。”


    那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海啸般将他淹没,一丝猝不及防的窃喜,随即是被眼前荒唐场景对比放大的狼狈,以及更难以琢磨的恐慌。


    “程迦?你干嘛挡住我?是朋友么?是的话,那快请进来一起啊。”苏清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社交场合完美的热情。


    ——绝对不行!


    苏清妍那双眼睛,连五岁时只带过她一天、后来因为跟她爸乱搞被辞退的保姆,都能在多年后的异国街头一眼认出。


    他不能让许知微在她面前多停留哪怕一秒!


    这个念头催生出近乎失控的行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虚挡在门口,同时侧身,用身体形成一道屏障。


    “我们出去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轻轻推着许知微的肩膀,将她带离了门口。


    许知微明显怔了一下,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退到了安静的走廊里。


    门在身后关上,瞬间将屋内的音乐、谈笑和所有令人窒息的目光隔绝,走廊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程迦站在她面前,喉结剧烈滚动,呼吸乱得不成章法。


    他应该解释,解释这混乱的一切,解释屋里那个女人,解释自己刚才近乎粗鲁的举动。


    可是从何说起?


    难道说“屋里是我父母安排来跟我做交易的女人,她可能认出你是我多年前单方面谎称的女朋友,我怕得要死”?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灼烧着,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全出口的缝隙。


    最后,还是许知微先打破了沉默。


    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他熟悉的带着职业距离的微笑,将蛋糕盒再次递向他。


    “程总,”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我就是作为下属,来送个蛋糕,祝贺你三十而立。无意打扰你的私人聚会,不用太紧张。”


    程迦喉咙发紧,他条件反射地反驳。


    “不是。”


    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我不太爱过生日,这些也不算很熟的朋友。”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难为情。


    许知微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轻轻应了一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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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不明。


    然后她将蛋糕递出,在确认他接手后,转身回屋,正抬手去触碰对门的密码锁时。


    程迦身后的门,再次被拉开。


    “你咋还没好呢?”苏清妍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明快与傲慢。


    程迦心头猛地一跳。


    而苏清妍已经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口,目光先是落在许知微的背影上,随即自然地扫了一眼对门的门牌号,眉梢扬起一道极细微的弧度。


    “是邻居啊。”语气是社交场上训练有素的热络,“怎么不邀请进来坐坐?人多热闹,生日嘛,图个开心。”


    程迦却觉得后背的凉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不行。


    ——绝对不行。


    ——趁苏清妍那个麻烦还没想起来。


    许知微闻言转过身,正开口:“我还有工——”


    话音未落,苏清妍忽然歪了歪头,目光在许知微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瞳孔深处闪烁着光,然后,她微笑着,用一种带着友好困惑的语气问道:


    “这位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一瞬间,程迦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血液疯狂上涌,冲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声音。


    ——完了。


    这个念头还没成型,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怎么可能!”


    声音陡然拔高,突兀而尖利,连他自己都被这失控的音量震得怔住。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清妍明显愣了一下,探究的目光转向他。


    程迦已经顾不上维持任何体面,他语速快得近乎抢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堵住即将决堤的缺口:


    “她一直都在国内!没出过国,你怎么可能见过?”


    话是对着苏清妍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仿佛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每一个音节,都是在封堵过去,掩埋谎言,遮盖那张不该存在的照片,以及所有他不敢暴露于天光之下的晦暗历史。


    “她还要——”他几乎是硬生生截断自己的话,语气生硬地转向许知微,“忙工作。别打扰她。”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中过界的控制意味。


    走廊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苏清妍看着他,眼神第一次褪去了漫不经心的社交面具,染上了一层清晰的审视与玩味。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像在重新校准对他的认知。


    ——还好,苏清妍注意力在自己,而不是她。


    可就在这时,程迦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来自许知微。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她正看着他,眼眸在走廊顶灯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却让他心悸的情绪。


    然后,她语气轻快地开了口:“这么一说……”


    她故意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斟酌,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突然觉得,工作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呢。”


    程迦的心,猛地往无底深渊沉去。


    她抬起眼,目光笔直地望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不容回避:


    “程总。”


    “请问,我可以参加你的生日派对吗?”


    那一刻,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裂时发出的细微脆响。


    ——自己这个三十岁生日,就真的非过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