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后悔

作品:《欲望结算中

    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设备散热的微弱嗡鸣。


    直播提前关了,系统中的幻想收益结算的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可程迦却没动。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整整半个小时。除了因为掉马甲后的震惊,更有血液骤冷又骤热的麻痹感。


    ——她知道。


    不再是之前无端的猜测,这下,确证了。


    他强迫自己走回椅子坐下,职业本能启动,开始像复盘一场致命的安全漏洞一样,一条条回溯所有可能的暴露路径。


    ——场景?灯光、背景、角度,七年如一日,没有任何私人印记。


    ——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与自己工作时的声线截然不同。


    ——动作?镜头前的大多姿态都经过设计,刻意抹去了自己习惯的小动作。


    ——时间?确实从未在直播时间找过她,只是这也太牵强了些。


    到底是哪里露馅了?


    难道,是她自己观察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习惯?


    不会吧?


    难道,真是她长期、细致、且带有明确目的性的交叉比对与行为模式分析,得出来的结论?


    不会,吧?


    这么细微的相似能锁定一个人,需要观察者将程迦这个人与“走leetcode”这个主播的无数细节,包括不限于作息规律、疲惫时的小习惯、思考时的微表情、甚至某些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肢体语言,都放在一起,反复校准,才能将两个看似无关的身份猜出来。


    能做到这一点——


    推演到这里,程迦的呼吸骤然屏住。


    ——她竟然平时,也是这样关注着自己!


    ——她收集关于他的数据,分析他的模式,就像他分析系统里的她一样!


    ——她也对他这么上心么?


    ——不仅仅是作为下属的那种关心?


    理智的防线,在这巨大的认知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缝。一股陌生的热流,混着后知后觉的战栗,从裂缝中渗入。


    ——她如此注意他,或许也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他是程迦。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他记忆的另一个维度。


    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旧金山,那个密闭的电梯里。


    她仰着脸,眼中带着挑衅、不确定,还有一丝被他当时误读为虚张声势的小心翼翼?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现在才听懂!


    那或许根本不是轻浮的试探,也不是一个想要验证魅力的游戏。


    那是一个人在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进行过无数次推演后,终于鼓起勇气,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推到对方面前。


    她不是简单地在询问他,她是渴望确认的。


    确认她通过隐秘的观察拼出来的答案,是否与他心中的答案一致。


    她或许想问的是:“我们,是不是在一个两情相悦的故事里?”


    当然是!


    啊!!!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胡话,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他把她的勇气,归类为挑衅的玩笑。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烦躁反应在了他下意识抓头发的习惯。


    如果——


    如果那一刻,他没有选择焊死那条缝隙呢?


    如果他哪怕只是沉默,或者给一个模棱两可、却留有空间的眼神呢?


    如果他承认了那份早已存在、只是被她率先点破的不一样呢?


    那么现在,她敲响的,或许就不是这扇房门了。


    这个如果带来的想象,像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懊悔不再是情绪,而是化作了具体到令他胸口发闷的画面。


    他错过的,或许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牵住她手的身份,或许是那个梦里一起过纪念日的日子,或许是她幻想里日夜颠倒的周末。


    十三年了,他耐心等待了十三年的渴望。


    就这么被他自己毁了?


    终于,理智的弦,在对另一种可能的反复咀嚼中,悄然绷断。


    等他意识到时,书房已彻底陷入黑暗。


    他不知何时关掉了所有的灯,只有城市遥远的天光,在窗帘缝隙投下暧昧的灰蓝。


    屏幕早已熄灭。


    但他脑海里的屏幕却亮了。


    那些由她构建而他被动沉浸的幻想片段。


    若不是因为他的错误理解,或许已经有实现的可能性。


    不,比起那些,他更想跟她一起做的,是约会,那种以结婚为目的的情侣,为了更了解彼此才会进行的约会:


    ——她在他车上,因他急刹而微微前倾时,他会伸手护住她的肩,而不是像上次扭伤腿时那样克制成一个支点。


    ——她在深夜加班后露出倦色,他可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走吧,送你”,而不是仅仅亮着办公室的灯无声陪伴。


    ——或许可以回到同一个家里,在只有两人的房间里,他会低头,切实地吻住她,确认她的气息、温度和细微的战栗,而不是在神游幻想。


    ——他甚至还有机会给她下厨,做她的家乡菜,他已经训练到自己可以吃辣不流汗了,这样一起吃饭时他也不会显得狼狈。


    原来,他可以回应。


    原来,他可以靠近。


    原来,他也可以打破所有界限,而不用担心吓跑她。


    这想象如此真实,如此具有诱惑力,让他彻底沉溺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


    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痉挛的绞痛。


    这过于生理性的不适,终于像一盆冰水,将他从这场漫长而滚烫的精神漫游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上午,11:07。


    他竟然,就这样,在椅子上,从深夜坐到了将近中午?


    程迦缓缓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地、近乎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喉咙干涩得发疼。


    ——真是疯了。


    他撑着发僵的身体站起来,走向厨房,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冷水划过喉咙,刺激着感官,带来几分强制性的清醒。


    从昨晚那声敲门开始,程迦心中对于许知微的渴望已经彻底偏移,再也无法复位。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许知微,是单方面的迷恋,他还可以用理智遮掩自己的迷恋。


    那她昨晚的靠近,将他这些年的遮掩都撞出裂痕。


    他,想要她知道。


    他也喜欢她。


    非常。


    非常喜欢。


    *


    程迦站在玄关,指尖悬在门把上。


    他顿了半秒,最终还是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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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眼睛贴近冰凉的猫眼孔。


    视野狭窄,对门一片寂静。


    门扉紧闭,门缝下没有漏出丝毫光亮,门口的地垫平整如新,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与敲门从未发生。


    ——她没出来。


    这个认知落下的瞬间,胸腔里那根绷了整夜的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扣。


    安全了,可以出去觅食了。


    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无处着落的空茫。


    他直起身,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因为他试图给自己一个缓冲。


    运动。


    进食。


    恢复秩序。


    这是他为自己设定的重建程序。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锁舌咬合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走向电梯,指尖按下下行键的触感冰凉。


    就在按钮灯亮起的刹那,心脏毫无预兆地跳快了一拍。


    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睡觉,不会开门出来。


    可如果呢?


    就跟他从来预想过,如果她也会喜欢自己呢?


    如果门开了,他该说什么?


    “早。”——太生硬,像应付陌生人。


    “报告我看了。”——太刻意,此地无银。


    “脚……还疼么?”——太越界,上次她就不喜欢。


    纷乱的念头像气泡般上涌,又被他强行按灭。不能预设,预设只会加重负担。


    电梯从低层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0。


    11。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依旧紧闭的门。没有动静。


    一股混合着庆幸与失落的复杂滋味悄然弥漫。庆幸不必立刻面对那尚未理清的混沌,失落于那扇门背后的人,似乎并未如他一般,被昨晚的余波搅动。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接受这个猜想:今天,大概不会遇见。


    也好,给他多一点时间整理这份猝不及防的喜悦。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清脆响起,梯门向两侧滑开。


    熟悉的声音先于画面,毫无防备地涌了出来。


    “我真服了你了,手机这种东西都能忘!”


    “这不是打车的时候想起来了吗?”


    “得,啥时候赌品这么差了?”


    他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电梯里站着两个人。


    许知微靠在内侧,一身柔软的米色休闲衫,头发松松挽起,素着一张脸,眉眼间是会议室里绝不会有的松弛。


    她正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翻包翻得气急败坏的闺蜜,嘴角抿着一丝宠溺的浅笑。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她抬眼。


    目光在电梯口,与他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时间被抽成了真空。


    他捕捉到她脸上的表情有极短暂的凝滞,快得像错觉。


    程迦站在电梯外,感觉自己像一尊突然被投入现实洪流的石膏像。


    方才在等待中反复推演过的所有紧张、期待、以及那些未能成型的开场白,在此刻她面前,被碾得粉碎。


    预案全部失效。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还好电梯里的另一个陌生女生翻包打破了这寂静:“我也真服了我自己,我这是被周峥气到脑容量缩水了吧?”


    许知微却已率先回过神,语气一如在公司时的冷静:


    “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