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恼怒

作品:《欲望结算中

    许知微回到酒店房间,几乎是把自己摔进床里的。


    另一只鞋没脱好,外套随意散落,身体陷进柔软床垫时,一阵迟来却汹涌的尴尬,才从骨头缝里、从四肢百骸,彻底漫了上来。


    方才那一幕无比清晰地重播了——


    电梯里,密闭空间,她仰着头,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却毫无波澜的脸,那句被她掷出的问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当时,她是真的以为天平在自己这边,以为抓住了他所有压抑的证据链。


    可程迦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目光沉沉地笼罩下来,看着她。


    那视线太冷静了,冷静得让她心头发毛;也太持久了,久到她能从最初的镇定,逐渐感受到自己脸上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心跳一声比一声擂得更响,连呼吸都开始不听使唤地发紧。


    那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丈量她这句话背后的依据,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已了然于胸的目的。


    她被他看得,节节败退。


    那点刚才还膨胀着的、自以为是的掌控感,在他无声的注视下像漏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错了意,是不是所有的证据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过度解读。


    就在她几乎要顶不住那目光,想要仓促移开视线时。


    他终于动了。


    他极其平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漫长而煎熬的对视从未发生。


    然后,语气平平地,扔下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也没喝多,说什么胡话。”


    ——啪。


    一句话,将她所有试探、所有观察、所有鼓起的勇气和那点隐秘的期待,轻而易举地、体面地,按回了同事和上下级那条泾渭分明的线之后。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只剩下两个字,在脑海里无限放大、加粗、循环播放:


    ——丢人。


    她在程迦面前,又丢了一个大的。


    他总是这样,用最从容不迫的姿态,四两拨千斤地化解,并反衬出自己的冒失跟丢人。


    她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微凉的枕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想把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感也一同挤出去。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主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系统特有的不耐烦。


    许知微没吭声,只是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些。


    【对一个生理和心理功能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喜欢一个女性,最直接、最无法伪装的表现是什么,数据模型早就告诉过你了。】


    她闭着眼,睫毛却在不安地颤动。


    【是幻想。】主控的声音冰冷而确凿,【是荷尔蒙与多巴胺驱动下,无法自控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x幻想。这是底层逻辑,无法绕过。】


    【可这么多年了,你这里,】主控顿了顿,像是在调取一份为零的记录,【一条来自他的幻想记录都没有。】


    【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头那点不肯死心的希冀上。


    她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地、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不服气,在脑海里反驳:“……可我就感觉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话刚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在为自己找借口,甚至,带着点陷入单恋时的固执?


    她是来赚钱的,又不是来走心的。


    【哪里不一样?】主控逻辑严密地追问,不给她模糊的空间。


    她没回答,但那些细节却在心里翻滚:他看她脚踝时那一蹙眉的瞬间,他红得异常的耳朵,他避开视线时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句看似为她解围、实则将她推远的胡话。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是一种无法被简单归类的异常。


    主控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概率计算。


    【若你坚持认为存在不一样的变量,】它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板的陈述,【那么,最有效的验证方式,就是等待观测结果。】


    【如果他真的从今天开始,对你产生了超越常规的关注或情感波动,那么根据模型,伴随而来的生理性幻想,将是无法抑制的。你今晚,有很大概率会收到来自他的幻想值提示。】


    【从任务角度而言,】主控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程式化的鼓励,【这难道不是值得期待的好事么?】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许知微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如果——收不到呢?


    这个假设刚冒头,就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就真的成了患得患失,落入了自己最不屑的情绪陷阱。


    再次重申一遍,她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走心的。


    走肾也不行!


    于是她翻了个身,拉起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闭上了眼睛。


    等等吧。


    毕竟是价值二十多万的幻想呢,当然值得等待。


    *


    可这一夜,过得比她想象中漫长。


    酒店的窗帘拉得很严,城市的灯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缓而规律的送风声。


    许知微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没有睡。


    脚踝在涂了冰敷之后,已经从尖锐的刺痛退成一种迟钝的酸胀,不足以让她失眠。


    真正让她清醒的,是等待跟时差。


    主控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地挂在意识边缘。


    她每隔一会儿,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系统提示区。


    空的。


    时间一点点滑过去。


    倒是定时发布的身材照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任务。


    系统后台很快跳出提示——幻想值入账,一条接一条,来自完全陌生的ID。


    她扫了一眼就关掉了。


    这些幻想她早就麻木,它们像流水线产品,数量可观,却不怎么值钱。


    她等的那一条,始终没有出现。


    【看吧。】


    主控的声音适时响起,那语调里毫不掩饰的、近乎刺耳的轻快,精准扎破了她强撑了一整夜的期待。


    【我早就说过,单价高的,有单价高的原因。】


    许知微没反驳。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在脑海里争辩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视线涣散。


    可那些白天的画面却不由分说地砸进脑海,反复鞭挞:


    电梯里他自上而下、沉静到令人心慌的俯视;


    那句轻飘飘落下的“说什么胡话”;


    还有之后那清晰无比的、被他用最从容的姿态精准切割回安全位置的钝痛感。


    难道真是她想错了?


    或许那些她反复分析的异常,根本不是什么心动或压抑的证据,而仅仅是程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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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出于顶级CTO的责任、刻入骨髓的教养?


    他对任何一个受伤的下属,都会如此?


    这个认知让她又一次,对自己的直觉和引以为傲的洞察力,产生了地动山摇般的怀疑。


    一种混合着巨大尴尬和深重失落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自我否定的漩涡吞没时——


    “叩、叩、叩。”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兀地撕裂了房间里的死寂。


    许知微猛地一怔,从混乱的思绪中缓过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惊觉已是清晨。


    撑着床沿,脚踝落地时那依旧鲜明的刺痛让她吸了口气,她皱着眉,一步步慢慢挪向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是面带微笑的酒店服务人员,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纸袋,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西班牙口音的英语:“这是给您的,女士。”


    “我没有叫任何……”她下意识地用英语回复,话音却在目光触及纸袋内物品时戛然而止。


    透明的包装里,赫然是一盒云南白药气雾剂。


    错愕瞬间席卷了她。


    这里是美国,旧金山。


    这种药绝不是酒店常备,甚至不是街角便利店能随手买到的。


    服务人员适时地补充道,印证了她那个难以置信的猜想:“1409房的Cheng先生,嘱咐我们务必转交给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重新被寂静填满,但空气的密度却仿佛陡然改变了。


    许知微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毯上。手里那盒药不重,却仿佛有千钧之力。她指腹无意识地用力,按压着纸盒坚硬的边缘,几乎要留下凹痕。


    一股极其复杂、猛烈、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轰然冲垮了方才自我怀疑的堤坝,野蛮地涌了上来。


    如此贴心。


    可是——!


    系统里,来自他的、空空如也的幻想记录,和眼前这盒明显费了心思的药,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他做尽关怀的事,却不肯给她哪怕一丝幻想的印证!


    她低头,死死盯着药盒上熟悉的字样,胸口那股郁结了一整夜的浊气,混合着被反复拉扯的困惑、被否定的不甘、以及此刻被这份关怀衬托得无比可笑的自己,终于沸腾、炸裂——


    那这到底他妈算什么?!


    过剩到令人窒息的责任感?


    高高在上的上司施舍?


    还是……他们这种天龙人的某种怪癖?


    像收集邮票一样,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优越感?


    就像他经营那个“走leetcode”的账号一样?!


    热衷于扮演那种看似沉默、实则游刃有余的角色,享受被注视、被仰慕、甚至被当成救世主的感觉?


    这跟那些没阉割干净、到处撒尿圈地盘、用气味标记所有物的公狗,有什么区别?!


    一边对潜在目标释放似是而非的信号,留下点自己的痕迹,一边根本不想、也不屑投入任何真实的情感!?


    纯粹是权力感和掌控欲的本能驱遣!?


    这个恶毒却又无比贴切的比喻,像一团灼热的火,猛地烧穿了所有理智的分析和温情的假象,让她在极致的愤怒中,获得了一丝清醒。


    她捏着药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然后,她几乎是泄愤般,将它重重地掼在了床头柜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