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胭脂(七)

作品:《在聊斋里管闲事

    白行野默然摇摇头,或许他们表现得自己很冤枉,可以这二人的人品,却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真的与案子无关。


    二十杖过去,宿介和王氏依旧哭嚎着坚称此事与他们无关,他们知道的已经都交代了。


    眼见此案一时还下不了定论,又缺乏实质证据,吴知府也不想跟胡端似的做那屈打成招的事,只得得暂且退堂,择日再审。王氏和宿介双双被收押,鄂秋隼则因嫌疑洗脱,被当堂释放。


    李钰等人都迎了上来,将鄂秋隼搀扶住,鄂秋隼泪流满面,终于沉冤昭雪,激动得不能自已。


    席方平拍了拍他的肩道:“先别说有的没的,你随我回家去。伯母在家里等得着急,你在我家养好伤再说。”


    鄂秋隼点了点头,但仍拖着伤病的身躯对着众位同窗友人缓缓拱手施礼,在场众人都明白他的感激之意,一时皆是鼻酸眼热,百感交集。


    “后面就劳你照顾秋隼了。”李钰又掏出一瓶药交给席方平拿着,“这药对外伤见效很快,我娘说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是磕绊,用了这药疤痕都没留一个。”


    席方平干脆地接过药,“什么劳不劳烦?都是朋友,就别客气了,等秋隼先回去休养,他好些了再见。”


    大家把鄂秋隼送上马车后,个个都打了胜仗般,呼朋引伴要去吃酒庆贺。


    人群渐渐散去,李钰还有一事挂心,回头去找人。只见还有一人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府衙门口,周围人来人往,她却形单影只,此人正是卞胭脂。有人从她身前路过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卞胭脂却依旧眼神茫然,麻木未觉。


    李钰走上前去,放缓语气道:“卞姑娘,我给你雇个轿子送你回去吧。”


    卞胭脂闻言缓缓抬头,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之人是鄂秋隼那一帮为他喊冤的朋友之一。意识到李钰说了什么,她白着脸后退,立刻将头低下,转身匆匆离开了。


    丁再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迁怒于她,半晌憋出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钰轻叹道:“她也是受了蒙骗,又为父报仇心切罢了。”


    丁再昌不想太过刻薄一个女子,便也闭了嘴。


    回家之后,李钰有些心不在焉,饭也没吃几口就回了房。


    白行野关上房门把恹恹的李钰抱在怀里,问他:“怎么了?如今鄂秋隼已经没事了,你还有何可烦恼的?”


    李钰的脑袋在白行野脖颈间蹭了蹭,“我就是觉得卞姑娘也挺可怜的,她只是喜欢上一个人,结果又被坏人骗,又连累了父亲,恐怕往后日子都不好过了。”


    白行野轻抚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今天在公堂上,她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处都不想供出王氏,不想连累其他人,却不曾想对方却将自己的事告诉了奸夫,给她引来灾祸,还在公堂之上那么说她……想想真不值得。如今凶手到底是不是宿介也没有定论,还不知此事要折磨卞姑娘多久?”


    “你想帮她。”白行野了解李钰,知道他不忍心。


    李钰坐了起来,认真道:“如今秋隼虽然已经放出来了,可真正的凶手是谁竟还不明确。我原本想这人间官司自该交由官府去处理,可那日去过卞家后,我就在想如果可以有其他的方法尽早结案为何不做?秋隼也不至于受那么多的苦,卞姑娘又能尽早安心……”


    他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懊恼之色,长叹一声才道:“行野,你能帮我吗?”


    白行野伸手抚平李钰蹙起的眉头,说道:“无有不应。”


    当晚,白行野独自来到卞家门口,又都不知是什么人扔的烂菜叶,只是这次龚家门口更多,他无奈地施法将卞家门口的菜叶清理掉。


    此时已是深夜,四周一片寂静。


    白行野一边掐诀一边念咒,周围气机瞬间变得不同,“无主魂,路边灵,皆应吾声,速现原形。”


    他双眸一睁,眼前已出现数名鬼魂和三五猫狗精怪,稀稀拉拉齐聚卞家门口。


    “大人召我们前来有何事啊?”一中年男鬼哆哆嗦嗦开口问道。


    这些孤魂野鬼和小妖们修为低微,都是常混迹在这一带的。


    白行野冲身后的门房瞟了一眼,“这家人前些日子死了个老头,死人那天你们有谁看到了?”


    鬼妖们面面相觑,大都摇了摇头,只有一只小猫怯怯地说:“大大大王,我看到了。”


    白行野眼前一亮,立刻问:“你看到是谁杀了卞牛医?”


    那是一只开了灵智的小黑猫了,小黑猫上前一步,垂头行了一礼才答:“看到了,那人是毛大!”


    毛大又是何人?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白行野耐着性子,让小黑猫细细说来。


    原来,卞牛医本是兽医,对小动物极友善,家里日子虽不宽裕,却也时常投喂些附近的小猫小狗,因此附近常有猫狗逗留。小黑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爱徘徊此处,继而意外看到了当晚那一幕。它将那晚毛大翻墙进屋找错了门,又被卞牛医追打,最后凶相毕露抢过镰刀砍杀了卞牛医的经过告知白行野。


    “那个毛大平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只没想到发起狠来那么凶恶!卞牛医被他一刀砍下去,鲜血溅了他一身,看着简直像个恶鬼!”小黑猫带着愤怒说道,旁边的几只鬼忍不住看了它几眼。


    “这么说,当时的绣鞋是毛大遗落的?”白行野问。


    小黑猫歪着头回想了一下,“我好像是看到他被卞牛医从墙上扒下来的时候,身上掉了个什么东西下来。”


    白行野知晓了经过,为感谢小黑猫,给它注入了一些灵力,众鬼妖都羡慕地看着。随即他遣散了众鬼妖,飞身去往吴知府府上。


    此时的吴南岱已然入睡,他平日不做梦,今日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一片云雾缭绕间,他来到了城隍庙,吴南岱带着疑惑进入了城隍大殿中,看到了城隍爷的神像,这是他当初刚任知府时来拜谒过的。


    忽然,神像居然开口说话了,“吴南岱,你白日审理的案件,凶手另有其人。”


    吴南岱先是一惊,立即躬身施礼道:“还请城隍老爷指点。”


    “城中闲汉毛大才是杀害卞牛医的真凶,此人应有血衣藏匿,找到血衣便可为证。”


    城隍爷声音冷淡,却直接指出了凶手是谁!吴南岱诚惶诚恐,难不成是神灵觉得他办案不力?不但告知凶手是谁,还指出了证据所在。他还没来得及细问怎么又牵扯出一个没听过的人,身体就迅速往后退去,转而又似从云端跌落,直至他猛地睁开眼,醒了!


    梦境十分真实,他醒来以后都还能想起,那冷冰冰的城隍神像嘴巴一张一合说话的样子。


    吴南岱心绪不定,一大清早就去了大牢提审王氏和宿介,询问他们是否认识毛大。得知王氏与他倒是有交集,乃是因为毛大几次想要勾搭王氏,皆被王氏拒绝。


    得此信息,吴知府暂且搁下许多疑问,先派人去捉来毛大,并搜了毛家,有衙役果然在厨房灶膛旁边找到了沾着血迹的衣服碎片。


    吴知府再次开堂公审,因为上一次公审案情跌宕起伏,一时传的满城尽知,这一次来围观者甚众。且不止李钰他们来看了,连鄂秋隼也撑着病体前来,定要看着恶人认罪伏法才行。


    叫人意外的是,此次竟然又牵扯出一人!众人不解,只都仰首伸脖,竖着耳朵听公堂上的动向。


    那毛大的在公堂上起初是抵死不认,可他却交代不出事发当晚他的去向。吴知府见他不老实,让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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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二十杖杀威棒,又拿出搜来的血衣碎片,毛大怕了,自知事情已经败露,才不得不将事情所有经过交代出来。


    至此,卞牛医被杀一案的凶手终于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偿命,毛大当堂画押后便收监了,只等秋后问斩。而牵涉其中的宿介和王氏,虽犯通奸之罪,却因王氏丈夫不在本地,其夫未吿只得暂且不究。而宿介假扮鄂秋隼意图玷污卞氏未遂,则需通报学官革去其功名,之后怕是还有流放之刑等着他。宿介一听“革去功名”四字,当场晕了过去,竟比毛大还害怕,衙门前围观众人却都拍手叫好!


    此案一波三折,令人啧啧称奇,退堂后许多人依旧在府衙门前久久不散,兴奋地讨论案情。


    这两次公审,胡知县也都参与旁听,却一次比一次受打击。没想到他认定的案子,其中居然牵扯出这么多人,最后竟是一个街头闲汉做出的事!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上次鄂秋隼被无罪释放后,胡知县这“糊涂官”的名号就在城中叫响了,简直颜面尽失。


    思来想去,胡知县主动走到鄂秋隼面前假惺惺地向他道歉,实则是做给还没走的百姓们看的。果然周遭议论的声音都小了下去,众人纷纷往他们这边看。


    鄂秋隼遭此一难,如今身上伤都没好完,哪能不怨恨?但人家是地方父母官,他一个小小秀才怎敢拿乔?且又是在这众人瞩目之下,只能接受道歉。


    胡知县抬眼看了看四周人们都在看自己,又笑呵呵地将卞胭脂叫过来。此时卞胭脂面对鄂秋隼哪里抬得起头?她满脸羞愧,双眼含泪,想要道歉,却踟蹰半晌开不了口。


    对着这女子,鄂秋隼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一方面又有些同情,一方面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落下一身伤,此前每次对质还都被这卞姑娘大骂。


    而胡知县见此情形竟哈哈大笑起来,更是引得周遭人都驻足围观。他抖着一脸横肉笑道:“这件案子实在是个中误会太多,让本官一时也昏了头,差点酿成大祸!好在吴知府及时出手,铁断如山,还鄂秀才一个公道,万幸!”


    他不时注意着周围人的目光,话锋又一转,“不过,这也并非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众人不知他何意,只听那胡知县又道:“鄂秀才,你看这卞姑娘嫦娥般的美貌,一番深情心系于你,闹得是人尽皆知。如今真相大白,你也知道她是受人蒙骗的,实在是个可怜之人。我见你二人郎才女貌,不如由本官做主,成全你们二人,就此结下姻缘可好?”


    全场哗然,卞胭脂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是何想法。鄂秋隼也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这胡知县在说什么,竟还有那好事者已经在一旁鼓掌起哄了。


    胡知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如今名声不好,人人都说他害惨了鄂秋隼,更质疑他的能力。那他就做主,把这两人凑成一对,将冤假错案弄成一桩姻缘美谈,那他也算歪打正着,这“糊涂官”的骂名不也能洗清一半了?岂不妙哉!


    这样想着,他又和颜悦色道:“此事有本官的过错,本官便为你二人做媒,聘礼也当由本官来出,以此补偿你们一二,这事就这么定了……”


    胡知县边说边摇头晃脑,觉得自己此法真是聪明绝顶,一点小钱就能挽回自己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鄂秋隼还在发愣,一旁的李钰已是怒不可遏。胡知县的昏聩无能,断案不明,屈打成招已经是全城皆知,竟然想出这种损招,要以撮合两个受害人结亲,来给自己犯下的错误盖上遮羞布!这胡知县叫什么胡端,应该叫胡来才对!


    且他特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就是让鄂秋隼和卞胭脂两人骑虎难下,用舆论、用官威在逼迫二人!


    而令人失望的是,在场的百姓却大多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