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胭脂(六)

作品:《在聊斋里管闲事

    说话之人是一名面如冠玉的华服男子,李钰闻声看去才认出竟是胡四相公,他居然也来看吴知府审案?他身边站着的是张学使,李钰以前去丁家拜访的时候遇到过此人。此时这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风度翩翩,一个谦谦君子,竟还有些相称。胡四相公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人群互相点头致意。


    李钰颇为惊讶道:“没想到胡四相公那个友人是张学使。”


    “你认识?”


    “打过个照面。”李钰凑近白行野耳边,“就是不知张学使知不知道胡四相公是狐狸?”


    白行野挑了挑眉,“难道知道对方是妖就不做朋友了吗?你不也知道我是,还跟我……”


    李钰抬手拐他一下,“别胡说,没看到这么多人吗?”


    白行野抬手捂住胸口,李钰忙问:“是不是打疼了?”


    见他一脸紧张,白行野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丁再昌在一旁注意他俩很久了,师兄和白道长怎么看着有点奇怪啊?


    因为方才那一幕,其他人都不敢再大声议论,或窃窃私语,或静待升堂。


    吴知府手执惊堂木轻叩公案,分列两班的衙役随之高喊“威武——”,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可算是开始了。


    同上次一样,吴知府让原告卞胭脂先陈述案情,但卞胭脂这一次明显比上回更为悲愤,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都快结案了,竟还会闹到府衙来,一切还要从头审理!为何这官老爷就不能为民做主,早日让害死她爹的畜牲伏法吗?可在这悲愤之下,她也隐藏着一丝不确定,那日婴宁所言她时不时就会想起,难道其中真有什么误会?可不是鄂秋隼还能是谁?


    卞胭脂强自定了定心神,将案情从头到尾交代了一番。


    一时除了卞胭脂的声音,堂上堂下都很安静,吴知府和围观众人都仔细听着。坐在一边旁听的胡知县不住点头,这卞胭脂与当初说法一致,他稍稍放下心来,露出轻蔑一笑,看来这些人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了。


    等卞胭脂说完,吴知县叫人把嫌犯鄂秋隼带上来,两个衙役一人一边提着鄂秋隼走到堂前。李钰他们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他,虽然有给他带了药,但狱中条件恶劣,只见他衣服上血迹斑斑,走路一瘸一拐,足见吃了多少苦头。


    众人都看得心中一紧,就连卞胭脂看到面前之人都怔住了,哪里还有初见时翩翩少年的模样?她眼睫快速颤抖了一下,忙垂下眼眸,心里默念:这是他的报应。


    胡知县就有些坐立难安了,这么就把人带上来,不显得他滥用刑罚吗?这吴知府怎的都不叫人给他换身衣服!难不成是故意为之?他斜眼偷偷瞄了吴知府一眼,吴知府面色肃穆,正襟危坐,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鄂秋隼看众位友人、同窗还有县学的师长们都聚集在此,感激地冲大家微微点了点头。他被押到堂前跪了下来,虽因身体疼痛行动缓慢,仍努力绷直身体才对吴知府躬身施礼道:“小人拜见知府大人。”


    吴知府将其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下思量,此人遭受这样的事,却仍心怀感恩,重刑之下意志也坚定,并没丢了读书人的风骨。


    他并未纠缠于案件相关那两晚鄂秋隼的所在,而是追根溯源道:“你当初是如何与卞胭脂相识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出狐疑之色,这两人都已经是密约偷期的关系了,追究这事与案情何干啊?


    卞胭脂却猛地攥紧了袖口。


    鄂秋隼没有犹豫地回道:“大人明鉴,我与卞姑娘实在谈不上相识,我对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印象并不深,只是那日路过她家门口刚好遇到她开门出来而已。若不是后来几次和卞姑娘对峙,让我逐渐想起来这事,恐怕我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我记得同她一起出门的,是我以前的邻居王氏,因此才略有些印象。”


    “王氏?”吴知府立刻抓住重点,他的目光投向卞胭脂,“你们相识那日竟是有两名女子在场吗?怎么方才卞姑娘的案情陈述和之前的卷宗上都没说过?”


    胡知县他也不知道有这事,可这跟案情也没什么关系吧?他向吴知府拱手道:“大人,只是路过偶遇,卞姑娘应当也是因为跟案情无关才没说的吧?”


    吴知府睨了他一眼没接话,只问卞胭脂:“卞氏,你可知这是杀人凶案,相关的细节都要陈述清楚!”


    卞胭脂身躯一抖,她只是不想将王氏牵扯进来,这流言蜚语的可怕,她这些日子可算是真的领教过了,如何好让别的女子也因她遭受非议?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卞氏,当日你身边之人可是鄂秋隼从前的邻居王氏?”吴知府又问了一遍,语气越发严厉。


    卞胭脂无法再隐瞒,只能点了点头。


    吴知府却紧抓不放,“那王氏是否知晓你二人相约之事?”


    众目睽睽之下,卞胭脂脸红得几欲滴血,“我……我是拜托过王氏替我给鄂秋隼带信去,却只是想探探其口风,若他也有意便叫媒人来提亲,绝不是让他私自前来夜会于我!”


    鄂秋隼瞪大了眼睛,“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口信!自那日以后也没再见过王氏!”


    卞胭脂猛一扭头看向他,质问道:“那……那你为何会上门来找我?”


    鄂秋隼长叹一声,“卞姑娘,我早就说过了,我从来没来找过你,我根本都不认识你!”


    卞胭脂脸上血色褪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审的众人也看不懂了,一时议论声不止。吴知府三拍惊堂木,高声道:“肃静!来人,将那王氏带来!”


    立刻有衙役应声称是,出了衙门去。


    案情审理暂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原以为板上钉钉的案子,没想到这之中还有其他人掺和进来,其中恐怕真有猫腻!


    “果然如我们所料,中间确有关键人物缺失。”丁再昌低声道。


    李钰点头应道:“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等这王氏来了,案情应当能够有所进展。”


    周围的人也交头接耳起来,方才还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重审必要的人此时也马后炮道:“我就说这鄂生好好一个秀才何必去做这种事,拼着大好的前途冒这险?”


    “可不是,人年轻有为,看上谁去提亲不就好了?”


    “你们说,这位卞姑娘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一人悄声道,周围又是一阵窃笑。


    白行野冷冷看向那群人,笑声渐止。


    “真是长见识了。”


    李钰无奈地说:“人是很复杂的,白道长,这也是凡尘俗世中常见的。”


    白行野气闷不语。


    小插曲过去,不久后衙役将王氏带到了公堂上,看到了苍白着脸的卞胭脂和浑身是伤的鄂秋隼,她已是慌乱得不行,这事终究还是找到她头上了!


    果然在吴知府几乎是咄咄逼人地追问下,三两下就问得她抬不起头。


    “杀人凶犯到底是不是鄂秋隼?”


    王氏连忙摇了摇头,“大人,这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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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卞胭脂托你做媒,他俩之间的事,除了你之外无人知晓,不是你在中间牵线搭桥,卞胭脂怎会说是鄂秋隼深更半夜去找她?”


    “大人冤枉啊!那丫头自己想男人与我何干?我嘴上答应着,其实也就是玩笑话,我可没去找过鄂秀才!他俩是怎么闹到要杀人的,我是真不知道啊!”王氏可不敢讲出自己和宿介私通之事,只一味说自己不知道。


    听到王氏的话,卞胭脂错愕地看向这个往日亲和的邻家大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吴知府见王氏情绪激动,眼神闪躲,更是看都不敢看卞胭脂,心下暗自有了分辨,语气更沉,“还敢嘴硬!那这件事,你没同别人说过?”


    “没、没有啊……”王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没有?你又没去找过鄂秋隼,卞胭脂又没拜托过别人带信,那又是哪里来登徒子以鄂秋隼的名义去找的卞胭脂?”


    此话一出,卞胭脂更是惊疑不定,她紧紧盯着王氏,只见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十分害怕的样子。


    她都看得出来,吴知府自然看得出来,更加疾言厉色地质问王氏,“此等女儿心思卞胭脂难不成自己到处说去?不是你透露给他人,还能是谁?再不老实交代,难道等着本官用刑吗?”


    王氏毕竟是个没太见过世面的人,再也经不住吴知府的步步逼问,声泪俱下地将她与宿介私通,宿介又以鄂秋隼的名义夜会卞胭脂,还遗落了绣鞋一事交待了个干净。


    全场哗然,谁能想到此案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对狗男女从中作怪,不但是卞胭脂被骗,还害得鄂秋隼无辜顶罪,白白受这牢狱之灾、刑罚加身。


    一时群情激愤,有人大骂堂上的王氏不知廉耻。


    王氏瑟缩在地,不敢抬头。


    “肃静!再有人扰乱公堂就赶出去!”吴知府放出话来,众人才一一闭上嘴。


    有眼色的衙役早在王氏交代出宿介之时,便离开去缉拿宿介,这次很快将人抓了过来。


    要说此人这几日也是坐立难安,他也是文人,早知道周围的人要闹着去给鄂秋隼申冤。他盘算着总之卞胭脂并不知道他,应该是不会牵扯上他,万一真扯上他,这杀人案跟他也没关系啊。抱着侥幸心理,他只偷偷关注着进度。哪知如今真牵连上他了!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衙役刚把他带到公堂上,他就立刻痛哭流涕,大喊自己冤枉。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搞蒙了,怎么又来一个喊冤叫屈的?也有人注意到,难怪卞胭脂会认错,宿介和鄂秋隼两人音色确实有些相似。


    宿介心想私通一事既然瞒不住了,可杀人案必定要撇清关系啊!他不敢隐瞒,同王氏一样的说辞,他确实色迷心窍,欺骗了卞胭脂,强抢了绣鞋,但当晚就把绣鞋弄丢了。和王氏是夜里也找,黎明也找了,都没有找到。卞牛医被杀,定是捡走绣鞋之人所为,可绝不是他宿介!


    王氏也跟着一唱一和,说她和宿介知道的就这么多,当日确实找了很久绣鞋都没有找到。


    可他二人说这话哪能取信于人?


    吴知府也被这一对奸夫□□激起怒火,认定他俩必是提前串供好的,立刻叫人行刑,非得打得他们说实话!


    此时的宿介和王氏,就如那日的鄂秋隼一样,被压在地上棍棒伺候。不一会儿,均是鬼哭狼嚎,皮开肉绽,堂下围观众人却都纷纷叫好。


    李钰皱眉偏过脸去,他问白行野,“你觉得他们二人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