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翠丰往事(二)
作品:《在聊斋里管闲事》 一日入夜,门房忽然来报,说是尚书大人来了。王文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要出门相迎,只见尚书大人牵着一匹秃尾巴马,已经大摇大摆地进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吏。
王文翰心下不安,这大晚上的尚书大人怎么来访,还穿着官服?来不及多想,立刻就要上前行礼,腰刚弯下去就听到“尚书大人”银铃般的笑声。
“爹,是我。”
王文翰一愣,猛地抬起头来,从眼前那白绒绒的胡子中间,分辨出一张秀丽的脸庞。
“你你你……你是小翠?!”
“是我呀,看来我扮尚书大人很像嘛,爹都没认出来。”小翠捋了捋“胡子”,肚子一挺作出大腹便便的样子。
王文翰怒道:“你怎么敢假扮朝廷命官?不要命啊!怎么还跑出去了,有没有其他人看到?”
“大晚上的街上都没有什么人。”小翠毫不在意地说,不等王文翰的心落下来,话锋又一转,“我就去那王给谏家门口晃了一圈,他们家人见了我就来迎,我就说‘我找错了,我要找的是王御史可不是什么王给谏’。”
“你说什么?!”
小翠还在边笑边说:“完事后我拍马便走,你是没看见那家人的表情,笑死我了,他们真信了……”
她话还未尽,只见王文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好在被管家和门子双双扶住,但人已经软在地上,口里喃喃着:“完了完了……”
这下小翠可闯大祸了,假扮朝廷官员还扮到自己死对头门口去了,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回家来了,这不是给王给谏递刀子嘛!
“这下子真没救了……”
王老爷病了,王夫人听说了来龙去脉,将小翠做的那些胡子衣裳收罗了出来,直接一把火烧了去,惹得小翠和元丰又是好一通闹。
王夫人气急败坏地训斥小翠,可小翠呢?丝毫不见悔改之意!当下简直就要生出休了这个只会惹祸的儿媳的想法,可她连个家都没有,亲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真休了她从此以后真就无家可归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元丰还在小翠身边跪着,口里不住地求:“不要罚小翠,不要罚小翠……”
王夫人头痛欲裂,挥挥手让小两口回去了,但也叫人将东院门锁了,给两个人都关了禁闭,每日只让下人进出送饭。
王老爷称病了几天,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带着恹恹的病态就上值去了。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那平日里对他没个好脸色的王给谏,今日倒是主动来跟他搭话了。
“王御史最近告了病假,如今可好些了?”
王文翰也不知他是讽刺还是试探,只简单“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王给谏却并不见被冷待的尴尬,反而压低声音道:“听说前几日尚书大人去您府上议事了?”
王文翰心想难道你不知道吗?还问什么问!不就是想羞辱我吗?给了他一个眼神便不再理他。
反留下王给谏一脸的惶恐。
奇怪的是自从这一次以后,王给谏竟然没再针对他过,反而态度越来越和善,时不时跟王文翰示个好。
王老爷这时候才看出了门道,原来这王给谏真把小翠当成尚书大人了!而今尚书大人风头正盛,他以为自己和尚书大人交好,甚至深夜上门议事,因此王给谏才不再继续针对自己,反而频频示好。
如此没了王给谏使绊子,过了不久王文翰竟升官了,如今已是王太常了。竟让小翠给歪打正着了!王文翰也不好意思再关着小翠,而且俩孩子就算被关了禁闭也乐得自在,两个人相互陪伴下,一如往常般在自家院里玩闹。
很快便过去了三年,小翠的肚子却无半点动静,老两口都急这件事。王夫人遣东院的下人来一问,这才知道这俩人居然是分床而眠,还是小翠睡床上,王元丰睡在小榻上。王夫人又气小翠蛮横又气儿子不争气,家里又是一通闹。此事还未平息,小翠又闯了祸了。
王夫人正愁子嗣问题,就听东院的丫鬟来报:“夫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夫人现在最怕见东院的丫鬟婆子,就怕又听到小翠和元丰又搞出什么名堂。她修剪花枝的手一顿,将剪刀放下。
“又怎么了?”
丫鬟往地上重重一跪,一看事情就不小。王夫人立刻催她,“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丫鬟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说:“少夫人,少夫人她把元丰少爷闷死了!”
只这一句话,王夫人如坠冰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反应过来后立刻往东院去,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丫鬟反复确认。
“元丰少爷要少夫人教他在水里憋气,钻进了装了热水的大澡盆里,少爷嫌太闷热要出来,少夫人就拿被子将他压在澡盆里不让他出来……只过了一小会儿就没动静了,掀开被子再看,少爷已经没气了!”丫鬟边说边哭,显然也被吓着了。
闻言,王夫人脚步更急,她要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有这么荒唐之事?
到了东院,王元丰已经被小厮抬了出来,放到了床上。只见他浑身湿淋淋的,任由王夫人如何摇晃叫喊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才嚎啕哭了起来。
小翠站在一旁还笑嘻嘻的,周围的丫鬟小厮看少夫人的眼神此时已经变了。都道王家一个傻儿子一个疯丫头,那傻儿子是真的傻,这疯丫头也是真的疯的厉害,害了人命还是自己夫君的命,居然还在笑!
王夫人此次是真的动怒了,手颤巍巍地指向小翠,又悲又怒地痛斥:“你个疯丫头,居然将我儿子害死了!你到底有没有心?元丰日日黏着你,眼里都快没有爹娘了,只有你!你居然还这般害他,连他的命也要索了去!”
小翠歪着头问:“不是你们嫌弃元丰是个傻子吗?既然不喜欢这傻儿子,那就算没了对你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呀。”
王夫人噎住了,她不敢相信小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如此凉薄。伤透了心的王夫人惨叫一声就要扑过去抓住小翠拼命,小翠左躲右闪,让她扑了几次空。
正闹着,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如一道惊雷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只见王元丰悠悠睁开眼,看到涕泗横流的娘亲和笑意盈盈的小翠守在床边,过往记忆一一从眼前划过,似梦非梦,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终化作一句感慨,“昨日种种,恍如一梦。”
那神情、那语气哪有半点痴傻的模样?
至此,傻子王元丰,消失了。
王家老两口自是欣喜不已,但也觉察到小翠的神异之处,怎么小翠做的这些看似祸事之事,往往都给王家带来了转机和喜讯?难不成真是天降福星?
然福兮,祸之所伏。官场之上风云变幻,尚书大人被罢了官,王给谏又如以往那样针对王太常了。这一次下手更无顾忌,联合其他人弹劾王太常,惹怒天颜。这还未坐稳的太常之位连同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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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绩,一并付诸东流。
王文翰不死心,突然想起当初广西巡抚送给自己的一只价值几千两的玉瓶!便准备将其送给上官再运作一番……这个想法刚兴起,小翠就找来了,低眉顺眼的,丝毫没有平日里的胡闹模样。
小翠乖乖低着头,对王文翰道:“爹,有件事要跟您说。”
王老爷难得见小翠这么柔顺的样子,奇道:“何事啊?”
小翠看着眼色,小心道:“我今日不小心将那玉瓶子打碎了,知道爹也喜欢那玉瓶,特来认错。”
王老爷腾地站了起来,“什么玉瓶?是放在我书房那个吗?”
“对呀,平日里我最爱把玩那瓶子,一向都很小心的。许是那玉瓶刚被丫头擦拭过,我一下没拿稳,瓶子就摔了。”
“你还敢溜进我书房!你个祸水,你知不知道那是我要送给上官的礼物!”王老爷胸口起伏不定,气得不轻,“我能不能重回官场就指望这东西了,你……你真是害死我了!”
一旁的王夫人也知道此时关系重大,不再帮着劝和,也厉声斥道:“都说了让你们要玩就在东院玩,不要出来惹祸!贞静柔顺、敬慎卑弱,一个女子应有的你哪个做得到?我们纵着你,你却越发不懂事,居然还惹祸不断……”
王老爷更是连珠炮般地责骂。
小翠本以为自己主动认错被训斥几句就算了,没想到二老这次责骂不停,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直接扭身负气走了。见她还这敢如此,二老更是又骂又叹,满院的人都听到了。
回到东院,王元丰见小翠又气又恼、泪水涟涟,忙上前问发生何事。
小翠将受的气一股脑地发泄在王元丰身上,啐了他一口,“我在你家这几年为你家带来的益处,何止是一个玉瓶能比得上的?为了这么个俗物又是骂我不懂事,又是说我是祸水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
如今的王元丰已不是傻子了,一听就明白了来龙去脉,要去搂小翠安抚,被小翠一掌推开了去。
小翠眼含悲怒,“实话跟你说吧,我其实是狐妖,到你家只是为了报王老爷曾经对我母亲的庇护之恩。我与你本就只有五年的缘分,如今是五年也坚持不下去了,既然你们家里人都不待见我,我这就走了。”
王元丰听着小翠这一番话,还未来得及震惊,只见小翠忽然俯身化作了一只火红皮毛的狐狸,小狐狸转身就往院墙跑,跳上高墙身形一顿,回望王元丰。
王元丰这才回过神来,哪里顾得上计较小翠是不是妖,一边追一边喊:“小翠,不要走!”
他追到院墙下,仰望着小翠,那狐狸双眼噙着泪水,痴痴地看着王元丰。
王元丰祈求道:“求你了小翠,别离开我,你若不想呆在这里,我们自己出去住,只要你不走,让我做什么都行!”
小狐狸没有言语,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倏尔闭了起来,淌下两行热泪,泪珠从高处滚落到王元丰的脸颊上,烫得人心疼。
王元丰哀声喊着妻子的名字,“小翠……”
小翠没有再等王元丰多说,决绝地跳下院墙,消失在元丰眼前。
“小翠!!!”王家院墙内只剩元丰撕心裂肺的呼喊。
而后,王家足足找了小翠两年,直到最近才返回了老家。
“哎……”王夫人叹着气将青花瓷瓶放在多宝格上,“不过一个瓶子罢了,何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