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会乱。”上官陌替他回答,“人心会散。那些本来可以为你所用的人,会因为害怕而疏远你。那些本来就对你心怀不满的人,会找到更多攻讦你的理由。你是一国之君。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千千万万的人,这不是一个贤明的君王该做的事。”


    “我才不在乎那个位置!是因为阿姐你想我坐,我才坐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当皇帝,我就当皇帝。你让我杀人,我就杀人。你让我不杀,我就不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可那执拗却一分都没少:“阿姐,我没有做错,就该死。”


    上官陌忽然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半响她笑了一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阿姐……”


    他想去抓她的手,被她避开。


    “你没错,是我错了。我累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吧。”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姐!我错了,我错了!”他慌了,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力道大得吓人,跪在他面前,“对不起,对不起阿姐,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走。”


    上官陌低头看他:“错在哪儿?”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眶已经红了:“我不该惹阿姐生气,阿姐说的都是对的,我不该忤逆阿姐。我知道错了,阿姐,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生怕说慢了就会被丢下。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上官陌打断他,声音低沉,所有的失望都化为了冷漠。


    一股无形的力道从她身上震开,将他紧紧抓着她的手震开。弃奴只觉得手上一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或许,”上官陌道,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当初就不该来东陵。”


    他猛地想要站起来追上去,可双腿发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又跌回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外。


    压制他膝盖的力量解除了,他却跪在原地,望着那扇门一动不动跪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门缝里最后一丝也光消失不见。


    ……


    画面流转,时光如水,一年时间倏然而过。


    镇国将军府,一夜之间,满门覆灭。


    观星阁,是皇宫最高的所在,平日里少有人至。此刻,阁中只燃着一盏孤灯,将满室星光隔绝在外,也将那道孤绝的身影,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高台之上,四野俱寂,只有夜风穿过廊柱的呜咽声。


    建武帝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散乱。他就那样站着,望着远处那座早已熄了灯火的国师府。


    有人快步拾阶而上,跪伏在地,低声汇报:“陛下,事已办妥,镇国将军府除却镇国将军与将军夫人,以及不知所踪的长子之外,无一活口。”


    建武帝摆摆手让人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袂,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处蛰伏在黑暗中的殿宇。


    “阿姐。”


    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偏执。


    “你看,东陵乱了,死了好多无辜的人。”


    “你会回来主持公道的吧。”


    如果英雄被污蔑而死,忠臣被满门抄斩……


    你曾教过我,不能滥杀无辜,不能做暴君。这世上有很多不公的事,有能力的人,就该去管。


    所以如果这世上再多一桩不公的事。


    你会不会,就回来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很低,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阿姐。”


    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你一定要回来。”


    “杀了我啊。”


    最后几个字被夜风吹散,不知飘向了何处。


    观星阁上,只剩下那道玄色的身影,和永远不会有回应的漫长的等待。


    黎清然站在虚空之中,望着那道孤绝的背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了一下,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猛地窜了出来,烧过四肢百骸,烧得她浑身发抖。


    原来,镇国将军府灭门一案,从来不是为了权力。


    他杀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大的孽,就只是为了让上官陌回来,处置他,甚至杀了他。


    恶心!荒唐!


    她想到怀瑾,他背负了那么多年的仇恨。一直以为那是政治清洗里最常见最肮脏却也是最“合理”的理由。如果他知道自己家族覆灭的原因,只是被一个疯子当成了逼一个人回来的工具,他会怎么想?他能承受得住吗?


    她又想起了景琬琰,想起了景远瞻。他们都是那样好的人,建武帝不配做他们的父亲!


    画面再转。


    这一次是御书房。


    日光从雕花长窗斜射进来,落在御案上,也落在那张深不见底的脸上。


    有大臣跪在下方,苦口婆心地劝谏:


    “陛下,您登基二载,后宫空虚,至今无肆,此乃国本不稳之兆啊!”


    “还请陛下选秀纳妃,广开枝脉,以固国本。”


    建武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份奏章。听着那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选秀纳妃……”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国本和他何干?至于孩子,他这辈子只愿和一个人有孩子。


    他觉得烦,烦到不想再听下去,放下奏章,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大臣,径直走出大殿。


    群臣一片愕然,却无人敢拦。


    “陛下?”内侍慌忙跟上,“陛下您要去哪儿?”


    “出去走走。”


    内侍不敢再问,只能小步快跑地跟在他身后。


    皇宫外的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建武帝穿着便服,走在人群中,与这世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内侍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陛下,方才那些大臣们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您毕竟是一国之君,这后宫空悬,总归不好。”


    建武帝脚步未停。


    “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江山社稷着想啊。这皇子是必须要有的。”


    建武帝依旧没有说话。


    内侍继续劝:“陛下,您要是实在不愿选秀,那也可以从宗室过继一个。”


    建武帝忽然停下了脚步。


    内侍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顺着建武帝的目光落到街角阴暗处。


    那里,一个乞丐蜷缩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看着两三岁的样子,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糊满了泥垢。


    “不是想要皇子么。”建武帝抬起手,指了指那个乞丐。


    “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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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的眼睛瞪得老大,慌忙跪下磕头:“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乞丐怎能为皇子!”


    建武帝低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


    “怎么?他不是人吗?不是男人么?怎么就不能当皇子呢?”建武帝却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带回去,洗干净,好好教他规矩。以后他就是太子,未来的帝王。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选秀纳妃的话。”


    内侍头砸在地上一声比一声重,额头渗出了血。:“求陛下三思,此事……”


    建武帝打断他:“此事就你我二人知晓。对外就说是我为太子时与心爱的女子生下的孩子。那女子失踪,这孩子近日才找回来。”


    建武帝没有再看他,像是完成了任务般,转身朝皇宫方向走去。


    内侍跪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完了,陛下生气了。


    街角那个乞丐依旧蜷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就要被彻底改变了。


    黎清然站在角落里,望着那个乞丐被内侍抱了起来,回了皇宫。


    在未来,这个孩子会坐在东宫的书案前,一遍又一遍地读那些枯燥的策论。一遍又一遍地批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


    努力做一个好太子,让所有人满意。


    只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从来不是皇室血脉。


    画面变幻。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火把在墙上跳动,将那些斑驳的刑具映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黎清然的目光扫过这片阴森的空间,最终落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


    那里关着一对夫妻。他们被铁链锁着,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却依旧紧紧靠在一起。男子的手握着女子的,女子的头靠在男人肩上。


    建武帝站在牢房外,眼里有光。是一种兴奋而病态的熊熊燃烧的光。


    “有一个任务,只有你们能够完成。”


    里面的夫妻抬起头,看着他。他们没有说话。那目光里,有绝望,有愤怒,唯独没有求饶。


    “生个女儿出来。”


    男子猛地挣扎,铁链哗啦啦响:“你想做什么?!休想!”


    “不同意?”建武帝道,“那就只能换一个人帮帮夫人了。”


    他顿了顿,又摇头自行否定了:“不行。还是得是你们两个生下的孩子最有意思。”


    “你到底想做什么!?”


    建武帝道:“没什么。只是前段时间,我的人发现了你们的那个独子,我还在苦恼,该如何处置他,是让他来陪你们,还是赦免,毕竟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牢房里一片死寂。


    “给你们三天时间。”


    建武帝转身走出牢门。


    “三天后,朕要一个答案。”


    牢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铁链哗啦啦响,男子愤怒挣扎,女子绝望地哭出了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隔绝了最后一点光。


    “怀瑾……我的怀瑾……他还活着……”


    “夫人……”


    女子用力握住男子的手,泪眼婆娑道:“答应他,无论他想做什么,我只要我的孩子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