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


    黎清然跟在他们身后,穿过长长的宫道,出了宫门,就看到一辆马车旁一道红衣身影。


    上官陌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们,脸色很无奈,差点就把“难道你不知道我在躲你”写脸上了,三人简短地说了几句,便一同回了国师府。


    夜色渐深,府中灯火通明。上官陌带着他们来到主厅,刚落座,便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是有急事需她亲自处理。


    “你们先坐。”上官陌起身,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去去就回。”


    她走了,殿内只剩下翟舸流和黎易之两个人。


    翟舸流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身边的案几上。


    那力道大得很,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一跳。黎易之吓得肩膀一抖,手里那盏茶猛地一晃,茶水溅出来洒在他手背上,洇湿了一片袖口。他也顾不上擦,愣愣地望着她。


    “傻逼的,竟然肖想老娘,真是恶心透了。”


    黎清然站在一旁,听着她这一连串痛骂,心里也跟着翻涌起一阵恶心。


    翟舸流在殿内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回头看向黎易之,愤愤骂道:“这全天下谁不知道,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他那什么眼神。我呸!要不是知道上官陌会来参与宫宴,咱有事求她,老娘才不会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以后宫里的宴会,我再也不去了。”


    黎易之终于回过神来。他放下茶盏,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哄道:“好好好,你说不去就不去。别生气了,不是想要宝宝吗?这要是气坏了身子……”


    他没说完,翟舸流盯着他,盯着他那张写满了“我该说什么才能让你消气”的脸,满肚子的气瞬间就消失了个干净。


    “行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知道你心疼我。”


    这时,上官陌回来了,脸上的无奈更明显了。


    “我说你们两个也真是的,这让我很为难啊。”


    翟舸流眨巴着眼睛看她:“阿陌……”


    “别!”上官陌抬手打断,“我不吃软,叫我什么都没用。我早就说了,你们命中与女孩缘浅,就算是生了也活不过及笄,何必呢?我又没诓你们。你俩真是,倔的跟头驴似的,还专门跑到宫宴上来堵我,我这要是再不见你们一面,呵呵,我迟早被你们烦死。”


    翟舸流眼看第一招不行,立刻改变战术,拽着黎易之打算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四下跪。


    上官陌轻轻抬了抬手,空气中一股无形的力道稳稳拖住了两人正要弯下去的膝盖。


    翟舸流见跪不下去,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站直了:“上官陌!”


    上官陌挑眉,等着下文。


    翟舸流气势汹汹走到上官陌面前,双手往腰上一插,凶巴巴开口:“我不信!你可是上官陌!有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你就是不想帮我!”凶了一半气势又弱了下来,抓住上官陌的一只手道,“我就是想要女儿嘛,求求你,求求你!”


    上官陌面对美人撒娇不为所动,心若顽石不动分毫,把手抽了回来:“不是我不帮你,天命不可逆,你命中三子,两男一女,其女最多只有十五年寿命,比起逆天改命,我更建议你不要生。”


    黎清然微微一惊,原身的死竟是命中注定么?那要这么说,她到底是死于命运,还是最初的那件事故?


    黎清然正要凝神看下去,画面忽然开始变淡,边缘泛出模糊的白光,一寸寸向内侵蚀。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连带着他们的面庞,都在那白光里渐渐融化、消散。


    她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看到翟舸流和黎易之忽然欣喜若狂,对着上官陌跪了下来。


    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上官陌突然就松了口?原身究竟是怎么死的?诸多疑问在黎清然心里盘旋。


    在最后一帧画面消散之前,她看见上官陌忽然偏过头,再次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可黎清然读懂了那口型。


    ——亲爱的,天机不可泄露哦。


    白光吞噬了一切。


    画面再一次流转。


    夜色已深,书房里只燃着一盏孤灯,将满架典籍的影子投得斜长。黎易之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一道身影走进来,径直坐到黎易之面前,开门见山道:“黎大人,我们合作吧。”


    “今天只是看一眼,明天就有可能是召见,后天……”


    他话未说尽,黎易之的脸色就已变得苍白:“太子殿下想说什么?”


    弃奴身体微微前倾,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映得明明灭灭:“杀了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黎易之瞳孔微微一缩,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弃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杀了他,翟大人就安全了。”


    “黎大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却也更清晰,“当今圣上贪图享乐,荒废朝政,这些年做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他不配坐那个位置。”


    当今圣上登基以来,沉迷酒色,朝政荒废。奏章堆积如山,他看都不看一眼,全推给下面的人,又不肯放权疑心病重到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边疆战报传来,他敷衍以对。国库空虚,他问的却是“那今年的选秀还能办吗”。


    黎易之直视他,目光里带着最后的审视与犹疑:“太子殿下,陛下是您的父亲。”


    “父亲?”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未真正体会过的字眼,讽刺道:“他算什么父亲?为大义而灭亲,群臣只会站在我这边。”


    这些年,朝中不满陛下的人有多少,黎易之比谁都清楚。那些人缺的,只是一个敢站出来领头的人。


    而这个人,若是太子殿下,最为合适。


    “黎大人,协助我,起兵造反。你可以当做是为了翟大人,届时我登基后,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有权力到手,你我都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黎易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好。”


    眼前的光影如潮水般退去,画面再一次消散于无形,这一次,新的场景并没有立即浮现。等待的间隙,黎清然思绪却如齿轮般飞速转动。


    年轻的黎易之,为了护住翟舸流,选择了和建武帝合作。那一夜书房里的对话,将两人的命运彻底绑在了一起。往后那么多年,建武帝也格外信任黎易之。


    建武帝所爱之人,是上官国师无疑了。这一点,黎清然早已确认。那眼神里的温度,那些提起上官陌时整个人活过来的样子,骗不了人。从冷宫到龙椅,建武帝生命里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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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那么往下推,景琬琰和景远瞻也是他二人的孩子。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黎清然眼前的光影忽然剧烈涌动起来,整个世界微微一晃。


    这一次,黎清然看到的,是宫变之后。


    硝烟散尽,新朝初立,新帝登基,百废待兴。


    上官陌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朝堂。清剿先帝余党,提拔寒门子弟,改革积弊已久的旧制,尤其废除了那些束缚女子的旧规,让她们可以走出闺阁,可以读书识字,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矛盾,也在此时悄然滋生。


    那些反对新政的人不敢明着来,便暗地里散播谣言,在酒肆里,在茶楼里,在那些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那个上官陌,听说当年和先帝不清不楚的……”


    “可不是嘛,一边在先帝身边,一边又养着这个小的,两头都不耽误。”


    “现在可好,新帝登基,她倒是不藏了,仗着自己和陛下亲近,什么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插手。”


    “牝鸡司晨,乱我朝纲。”


    “一个女人,权倾朝野,这还了得?早晚有一天……”


    那些话,自然也传进了建武帝的耳朵里。


    下一秒,场景变换,黎清然看见了一场屠杀。


    那些说过上官陌坏话的人,都被抓了起来。有的被当众杖毙,有的被凌迟处死,有的被活活剥皮。


    手段之残忍,连那些见惯了血腥的刽子手都忍不住发抖。


    而建武帝就站在血泊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人被拖走时还在喊冤:“陛下,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啊!”


    他听见了,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人:“只是说了几句话?”


    那个人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建武帝起身,挥了挥手:“继续。”


    那人被拖走了,惨叫声渐渐远去。


    黎清然早在看了第一眼就避开了视线。


    说实话,她不能理解。在她看来,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这是最基本的事。


    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你就要对得起那个位置。你可以有私心,可以有偏爱,可你不能把天下当成一个人的附属品,不能把万民生死当成讨好那个人的筹码。


    她更不能理解,一个人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是非对错全系于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处置一个人,应按照法律的规章制度。证据、审判、量刑……每一步都要有规矩。怎能因为个人情绪,就用最残忍的手段结束他们的性命。


    画面再转。


    国师府书房里,烛火通明。


    “你杀了他们。”上官陌隔着几步看着他,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


    “阿姐,他们辱你。”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笃定。


    “便是如此,他们也罪不至死,更不该那样死。”上官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底的疲惫更浓了几分,“我教了你这么多年,就教会了你杀人?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能滥杀无辜。”


    弃奴声音高了一些:“他们不无辜!辱骂阿姐,说阿姐的坏话,他们就该死!”


    上官陌反问道:“你杀的那些人里面有的是朝中重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