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时桉麻利地扣上手机。


    “显而易见，我在偷拍你。”


    “然后呢？”池译倒也不意外，好像睡着时被偷拍已经是家常便饭一般。


    “回去报备啊。”张时桉尽量让自己说得随性，好让这个拙劣的谎言变得稍微动听。


    池译有一会没说话。


    张时桉以为他又睡着时，才听见他略带不可思议的一句：“和谁报备？”


    “当然是我……”领导。


    池译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竟有几分猜疑被证实的荒谬感。


    “谁？”


    他的眼睛在顶灯下显得不那么凉薄。


    “当然是林PD啊，我半天没回去，她肯定得急。”


    张时桉想，那些不需要被池译知道。


    荒谬感荡然无存。


    池译说：“我替你说过了。”


    “嗯。”


    张时桉不想再多解释，害怕越描越黑。


    池译也没多问。


    张时桉想，他或许已经忘记上一张偷拍照的事儿。


    好事。


    夜已深。代驾将池译的车开走，很快就消失在大路尽头。


    今天的录制已经结束，餐厅里只有林诗玥在忙工作。她已经能慢步行走，前几日总怏怏的，今天气色好了不少。


    “回来了。”林诗玥的手还在键盘上跳动，“那边还有热饭，今天晚上李律师下厨的，可好吃了，快去试试。”


    “好啊。”张时桉说完，仔细确认刚坐下的池译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绕到餐桌边，喝下林诗玥刚倒好的水，“谢谢啊。”


    “不客气。”林诗玥把一张证券交易界面放大，拍下其中一部分。


    “哇，这是哪只股票啊，一路红。”张时桉随口说。


    她曾经简单地研究过这些，只知道几个专业术语。


    林诗玥笑了笑：“这可不是哪一只股票。”


    “那是什么？”


    “企业股票。”池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冰箱旁边，淡淡说了句。


    “嘘，再多就不能说了。”林诗玥把照片叉了，扣上电脑，玩笑般地问：“看出是哪家公司了吗？”


    池译拿出一瓶水来，在冰箱关上那一刻说：“我不懂这些，随口一说。”


    “哦？”林诗玥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是吗。”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


    别墅靠海太近，隔音做得并不十分好，晚上稍稍开点窗，就能听见海浪肆意翻涌的声音。


    而今夜大海却出奇地静。


    张时桉失眠了，要怪就怪下午那一觉睡得太久。


    人就怕闲下来。


    所以当她无比兴奋地在半夜十二点打开电脑，用尽各种办法都搜不到池译这个人物时，仍能告诉自己不能气馁。


    因为在京琅有一家名头不小的风投公司就姓池。那家人只有一个公开的孩子，名字叫池繁。


    第二天的任务就有点为难眼皮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张时桉。化妆师说她气色不太好，特意把她留到最后。


    化好妆后，张时桉坐在镜子前思索着该怎么完成今天的任务。


    要求很自由，男嘉宾和女嘉宾每两个人都要录一段互动视频，然后上传到视频软件上，二十四小时内点赞量最高的视频获得神秘大礼。


    昨天那份所谓的神秘大礼，其实就是轮渡船票两张，还在临市，给丁信和文苏气得够呛。


    张时桉对此全然没兴趣，见着他们兴冲冲地找同款视频扒动作，只觉得头痛。


    录这个节目其实不难，只是每次刚刚上道时，总会被一些傻逼打断。


    而那个傻逼此刻正若无其事地举着手机笑眯眯地凑近她。


    “桉姐，来，咱们一起拍一个。”


    张时桉险些被他身上的酒味呛吐。


    “好啊。”她面上笑着，心里早已翻了一百个白眼，“我忽然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恰好李谨拿着手机过来，张时桉叫住他，“帮我们拍一下。”


    李谨十分配合地拿上手机。


    余木东说：“我们随便拍拍就可以了吧……”


    张时桉：“那不好啊，我最想和你拍了，这个视频也只有你才能拍出那种效果。”


    余木东似乎很吃这一套。


    “那来嘛。”


    “……”


    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变装视频，选择余木东拍，一方面是想报复他，一方面是他长得比较阳光。


    “很简单啊，就是我们俩要一起手牵手跨过手机，就像电视剧里面男女主角那样，一前一后。”余木东看完视频一头雾水，张时桉耐心给他解释着，“然后回头像个学生一样笑一下，接着镜头一动，再回来时我会上你的背，最后做作地笑一下就好。”


    “……”余木东挣扎了一会，“这不太好吧。”


    张时桉：“又没有什么亲密动作，你怕你女朋友生气啊？”


    “……”余木东心虚地挠了挠头，强调说：“怎么可能，我单身啊！”


    “哦，那我也单身，有什么不好的。”


    “行，谁怂谁孙子。”


    鱼儿上钩。


    张时桉以为半个小时就能完成好，结果半小时只完成了牵手跨镜头的动作。


    李谨还得拍别的视频，说让他们等会。


    徐可弦有粉丝基础，也已经先上传了两个视频，赞数一直在往上涨。


    再磨蹭会指不定得拿倒数。


    见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准备，张时桉作为一个互联网人的好胜心也逐渐浓厚，干脆随即抓了个路过的丁信来拍。


    没想到这厮还挺有技巧，一问，人家骄傲地说以前干短视频起家的。


    接着的上背动作需要两套衣服各来一遍，每当余木东自我感觉良好时，张时桉总会否定他，气得他直翻白眼。


    丁信打趣说：“你时桉姐抱着必拿百万视频的心来的，偏偏挑中了你，你可不得抓住机会？”


    然后余木东就咬着牙，让张时桉玩似的反复跳上他的背，整整半个小时。


    他终于申请中场休息一下。


    张时桉其实也累，但比起恶心余木东来说，这点困难不算什么，当然也和她暗起的好胜心有关。


    换装后的蹦跳有点难，既要轻快又要有停顿感，为此张时桉还特意翻出其他视频来研究过。


    当她满怀信心地以为这次很完美时，一扭头，先见着丁信身边站着的，没什么表情的池译。


    吓得她赶紧跳下来，妄图撇开和他这么久的“合作”。


    “张时桉，你跳上去的时候不要皱眉。”丁信一副导演做派，“余木东，你他妈行不行啊？”


    “那他妈的你来？”余木东嚎着。


    “行了，赶紧准备。”丁信调整了下曝光度，又说：“张时桉，要不然你先跳上去，我先拍个定格镜头。”


    好羞耻的字眼，好尴尬的场景。


    张时桉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她咬着牙照做，余木东腰响了一声，吓得他直骂脏话。


    张时桉本就尴尬，再掉下去岂不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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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笑掉大牙？


    “安静点，不然再拍五十遍！”


    余木东长长地叹一口，属实无耐地笑了笑，大喊一声：“遵命！”


    “我靠。”丁信放大镜头，录下余木东那张含笑的侧脸，“他们俩玩得真大呀……”感叹完，见身边人没有反应，用胳膊撞了了他，“你说是吧？”


    “……”


    丁信以为，刚刚池译就是挂着一张脸来的，所以当他看见池译目露某种凶光时，是因为有什么烦心事。


    看到成品，张时桉以一顿大餐为谢过丁信和李谨，余木东悄悄拉着张时桉到一边。


    “姐，你是狠人，我太单纯，放过我。”


    张时桉：“啊？”


    气得他转头就走。


    丁信随便和她拍了一段互动视频就走了，池译在她说完承诺以后就不见踪影，张时桉后来在海边才找到他。


    他才结束一通电话，海风将他黑衬衫的衣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若有若无的线条。


    张时桉咽了咽口水。


    此人真是尤物，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池译。”她小心地喊他。


    而他却像早就料到她会来一般，回身，风就此将他的发丝往后吹。将他双睫下那双锋锐的眼睛悉数呈现在她眼前。


    池译怎么，不太开心。


    张时桉恍惚了一瞬。


    “有时间吗？”张时桉举了举她刚刚借来的相机，“就剩我们没拍了。”


    池译问：“怎么拍？”


    张时桉说：“就随便拍点啊。”她以为他会嫌麻烦，“就不占用你太多时间了。”


    池译始终用一种带有侵略性的眸光轻轻地瞧着张时桉。


    惹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要是不想拍，也没有关系，我到时候和……”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译沉声道，“都随你。”


    “真的啊？”


    “嗯。”


    张时桉曾经研究过很多情侣视频，有几个模板一直刻在她脑子里，里面的亲吻动作大多张力十足。


    可惜啊可惜，眼前这个人没法配合她。


    “你就正常走路，看一下海面，再看一下——”如果他看的是她，说不定会更有感情，“镜头，然后我再入镜，我们一直看着镜头笑。”


    池译点头，看样子是懂了。


    他照着她说的要求极度配合地拍了两遍，终于等到她眉间闪过的一点嫌弃。


    “我再找找状态。”于是这么说。


    张时桉抬头，风吹动她的发丝，也让她眯了眯眼睛，“那你就随便发挥，说不定更自然。”


    她的声音很快被吹走，而池译的关注重心还近在眼前。


    “好。”


    隐形眼镜有点滑片，张时桉看不清屏幕，只能将眼睛凑近取景器。


    小框里，池译的容貌被瞬间放大，她悄摸着感叹了一番。


    他先在看海，而后海就被看腻了，于是一道温和的视线便在镜头里和她相碰。


    原来这么凶的人，也会有这么平和的时候。


    原来海风还有这种功能。


    张时桉拿开相机，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看着的地方，并不是相机。


    她错愕。


    仍不忘正事，调转镜头方向，邀请池译一起入镜。


    海风不会停，镜片还在添乱，张时桉一直看不清两人的表情。


    唯独在池译脸上有漫不经心的笑时清晰了一点。


    啧。


    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