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数据在第二日下午六点结束统计。


    这时候棚内平面摄影还没结束，节目组买了很多水果回来，在休息时间发给忙活了一天的众人。


    吴午往群里发了个表格，里面是合作视频的点赞数据，每一条都截着十八时的节点，按照赞数高低排好顺序。


    这个活动不允许在社交平台发言，张时桉已经一天没点进去过，只听身边的人时不时感叹一句：“哇塞，你那条视频点赞好高。”


    “破五十万了。”


    “破百万了！”


    作为视频的共创者的余木东却不那么乐观，一有时间就抽出手机回消息，有时候打个短电话，被挂了后还会气冲冲地瞪张时桉一眼。


    张时桉点开文档，入目第一张图就是她和余木东“灿烂”的笑容。再一看，点赞120.3万。


    她感叹了一番，这可是她点赞数最高的一条视频。


    第二名则令她意外。在他们一下午的“播报”当中，紧跟她视频数据后的，应该是徐可弦和丁信的作品，而此时这个点赞只比第一少了十万的视频，是池译和文苏的共创。


    池译没有公开的短视频账号，还是临时创建了一个。


    关于池译的视频，张时桉一个都没敢看，拿到第一的愉悦被什么冲散掉一部分。她抱着一种矛盾的期待继续往下滑，滑到页面动无可动时，终于死心。


    最底下那条就是她和池译的共创，点赞量只有十二万。


    连第一的零头都不够。


    “哇塞，你们俩好厉害。”徐可不知褒贬地说了句，她就紧贴着张时桉坐着，而余木东就在对面。


    “还不是我帅，也有镜头感。”余木东臭屁地自夸，“啧啧啧……太厉害了，看来我真可以做明星了。”


    张时桉白了他一眼，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明明是时桉的有创意好吗？而且她比你适合当明星多了，她那视频底下都在夸她，而你只配被冠以‘能看的素人’的名头。”徐可弦淡淡说，也最知道怎么扎刀子，“但是我没想到池译和文苏的视频会这么火。”她说着便打开那条视频，皱着眉看完后小声吐槽：“好土。”


    “滚吧你，瞎看些什么。”


    而余木东，听完这顿话以后，方才好不容易对张时桉露出的一些善意，顷刻消失。


    张时桉跟着看完，确实也没找到什么亮点。不过当文苏用指尖在池译手心转动，像蝴蝶一样轻盈地转一圈后，恰而有适当的光影落下，这里一段的停顿处理得还不错。


    这就是cp感吗？她跟池译就差成这样？


    揣着这种疑问，在徐可弦划到那个视频时，克服尴尬跟着看，得到徐可弦“没关系，反正你有一个第一了”这句评价时，心灰意冷。


    池译对文苏总是不一样。


    *


    池译这一天收到了不少友人发来的消息，内容无外乎那四个视频。他一个都懒得回。


    江琛忙了一整天，这会有时间针对这件笑话发表看法。


    池译第一次让“哈”这个字刺到眼睛，他想不通一个人是怎么在十几秒以内打出一个屏幕的“哈”字。


    池译平静地、单方面的，把这条消息删了。


    再把江琛设成免打扰。


    世间清净了，他本就不在乎这些。


    江琛于是用另种方式来找存在感，池译走到棚外，接下电话，“你是……”


    江琛喘着粗气笑了一阵，尽管池译并未开免提，也觉那声音尤为难听。


    “闭嘴。”他冷声道。


    “行——”安静两秒后是更大的笑声，池译的眉心越蹙越紧，挂断键将要按下那一刻，对方终于收敛，“你和我偶像那条视频谁拍的？那么商业的情侣短视频，简直俗爆了，你还不如叫我来，你看评论被笑成什么样了……”


    池译并未认真看视频软件的反馈，原视频他让张时桉发了一份过来，便不再分心思关注这些碎事。


    他的目光十分不经意地转向了棚内某个地方，那处呆呆坐着的人，此刻握着手机正出神。


    “他们说了什么？”池译问。


    “没什么没什么。”江琛没想到池译会对这样一句无心的笑话这么上心，见池译沉默着不说话，赶紧找补：“我随口说的啊，没谁笑——不是，你干什么去了？你不会跟网友对线去了吧？你冷静点，你是公众人物……”


    “阿琛，挂了。”池译说。


    “不是，你要做什么，你别冲动……”


    “叮……”


    江琛看着冰冷的屏幕，陷入了一阵沉默。


    拍完收工，张时桉领了一份盒饭，回卧室洗完澡后悠然地打开平板，点进短视频网站，准备看一圈评论。


    和余木东的共创视频点赞数还在不断上升。底下评论两极分化，一半说很好嗑，要关注节目，一半说她很漂亮，完全不输明星。更有甚者说她像某个明星，这话一出，许多人就在那条评论下争了起来。


    看得人眼睛痛。


    张时桉滑到最新一条视频，它的数据最惨淡。她又看了两遍，撇撇嘴，心中颇为不满，明明音乐和各种卡点都刚刚好。


    评论区有个高赞评论说池译在这个视频里有点怪怪的，下面被人回复了两千条。


    一楼：不是，角度问题


    二楼：摄影师的问题吧，拍的角度奇奇怪怪的


    三楼：CP感是门玄学@iebook


    四楼：对对对，我真的觉得男女主没有任何CP感……@丰年


    五楼回复四楼：对，好奇怪……


    ……


    张时桉面无表情地滑过数条阴阳怪气的评论，有条点赞只有几千的评论挤在前排，下面有“作者回复过”五个字。


    「这视频是谁拍的啊？如果是张时桉拍的，那百万点赞那条就不是她拍的啊……感觉好俗，情节好老土，你们是恋综，这么拍下去你俩再无可能。」


    张时桉一直耐着性子没有开麦，那么这个“作者”只能是……


    她点开下面的回复，还没看清，心脏便漏了下一拍。


    池译回复用户1.123：我拍的。


    52分钟前。


    下面的评论有点失控，有就地嗑的，有恨铁不成钢的，也有说他摄影技术差的……


    网络世界众说纷纭，其实潦草点来说，就是各说各的，谁也不认同谁，大家都在一味地表达自我。


    有些话看不看都无所谓。


    只是，池译似乎当了真。


    张时桉笑了笑，她确实有点儿被影响心情，但此刻阴霾已然消散。


    池译只回复了那一条，评论区的凤向随之发生变化。


    张时桉退出软件，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消息，抱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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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删删打打好几分钟后，终于按下发送键。


    【谢谢啊】


    十几秒后，池译：【谢什么？】


    张时桉：【评论啊】


    池译：【嗯】


    【我查了一下，他们里面有的人是僵尸号，刷了很多同样的负面评论】


    【你不用太在意】


    什么意思？帮她说话就算了，现在还安慰她？


    简直受宠若惊。


    张时桉耳根子有点发烫。


    【嗯，我一般不看评论】


    池译：【那你怎么看见我的评论？】


    张时桉：【有提醒的】


    池译：【嗯】


    张时桉不想就这样结束话题，发那些不痛不痒的问句总显得奇别扭，她索性再提起照片的事儿。


    【那张照片我会尽早找文苏删的】


    池译：【不用删了】


    输入框里的“为什么不用删”慢慢消失，张时桉的目光落在绿色方框里的名字上，脑海中起伏着一些画面碎片。


    而这些画面迅速整合，告诉她一个理由：因为是文苏拍的，所以他已经不愿再追究了。


    这种滋味不太好受，像好不容易燃起的小火苗，忽然被一场人工雨瞬间扑灭。她十几岁的时候总爱看一些暗恋小说，那时候无法深入共情暗恋方的感受，现在她觉得自己能理解到其中一丝的酸楚了。


    张时桉想了想，顺着他的意思：【好】


    张时桉有时候会怀疑，李梨是不是趁着她哪次睡得不省人事时偷摸着往她身上丢了个读心系统，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视频，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怎么样？”


    张时桉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不怎么……”


    “一百多万赞啊！你真火了你知道吗？”


    “……”好吧。


    “那视频肯定是你的想法吧？那个余木东一看就是个憨货，呆呆的肯定想不到那些……等会儿，你刚刚说你不怎么，你不怎么什么？你不开心啊？”李梨的反射弧够绕地球一圈儿，“发生什么事啦？”


    张时桉：“哎……”


    “怎么啦？”她耐心地问着。


    “没什么。”读书那会，张时桉和李梨无话不谈，一直到现在，她们之间也没有秘密，但此刻，张时桉还是不打算说太多。李梨细腻直接，听完她的矛盾心情，说不定马上就跑到池译的账号下爆马评论去了。


    那太可怕了。


    李梨有点急了，催促她：“你说啊，急死我了。”


    张时桉摇头：“算了，等我想通了再告诉你。”


    “……”李梨沉默了得有十秒钟，然后不愿相信一般：“你假戏真做了？”


    “……”不愧是亲闺蜜。


    “不是啊。”张时桉咬死不说，“你就再等我半个月嘛，保证全都如实相告。”


    李梨不干了：“滚啊你，光吊人口味，你倒是……”


    “嘘，我妈来电话了，晚点聊。”


    张时桉看着弹出来的电话通知，打断她说。


    心里莫名其妙发慌。


    “喂，妈。”


    “姐。”


    接电话的张时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若有若无的悲怆。


    “怎么了？”张时桉的心沉了沉。


    “我和妈骑电动车摔了，现在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