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在意外之外，更多的是心慌，而她几乎难以掩饰。此刻纵有千万种情绪，脱口而出却只有这句话。


    “张时桉。”池译的声音砸下来，“你怎么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张时桉一时无言，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了似的。


    见她不语，池译放缓语气：“怎么，见到我太激动了？”


    “……”张时桉站起来，“你来接我啊？”


    池译想说的话至此被堵回去，眼前的人意识似乎有些分散，惹得他起了点怜悯。


    “我来看风景。”


    张时桉：“那好，我陪你看会，等会你顺道送我回去。”


    张时桉很疲惫，没有功夫再和池译兜圈子，索性沉住气说点好话来。


    但当她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时，还是难免躲开视线。


    池译：“可以是可以……”


    张时桉：“条件随你开。”他应该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一路的油费她自然得出，“都可以。”


    “我很好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为什么总想着和他们接触。”池译用最没有起伏的问句挑明了张时桉的处境，接着又说了句扎她心窝子的话：“还是说，你是受虐狂？”


    “……”神经病。


    要不是为了钱，谁会愿意干这份活。


    “我本来就是那样的人，而且你不懂我跟他们之间的羁绊。”


    上挑的眼型使得池译在打量一个地方时，带有不容反抗的侵略性，张时桉呼吸一滞。


    “那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说：“我一直是个不正常的人。”


    “哦？”池译睫毛颤动，看透什么一般，“我怎么觉得你在扮演不正常。”


    “当然不是。”池译原本就不是这场游戏里玩家，不知道规则，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你信不信我一下山就会翻脸不认人？”


    “那你最好是。”对于这个回答，池译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说：“走了——其实这儿的风景也没什么可看的。”


    张时桉坐上了那辆她只远远见过两次的车。池译在门外接了通电话，直到这时候她才留意到，他已经换下昨天的冲锋衣，一套合身的休闲西装利落地衬在他傲人的身型上。


    许是她的注视太不收敛，被池译在不经意间给注意到了。


    她忙坐正，把隐形眼镜取下来，翻出框架眼镜和帽子，做好势必与世隔绝的姿态。


    “那儿有水。”池译看一眼她的装扮，没再多说。


    下山的路更凶险，但池译比余木东正常很多，张时桉也并不怕。


    车子终于行驶上平路，张时桉却敏锐地察觉这不是往回的路。


    “池译，这次真的谢谢你。”她认真地说。


    “你不是说要翻脸吗？”池译还记得她在山上笃定的誓言。


    “好和歹我还是分得清的。”张时桉微微埋怨着，“那时候一肚子火，一时口不择言，如果冒犯到你了，那我道歉。”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不是一个冷漠凶残、毫无人性的人。”


    对于池译突如其来的“反思”，张时桉感到十分疑惑，他这类人，也会在乎别人那些略带夸张的看法吗？


    虽然大家私底下没少吐槽他冷漠傲慢，但大多都没有恶意。


    嘶……原来少爷也会在乎这些恶评。


    张时桉忙义愤填膺地说：“谁说你凶了？你一点都不凶啊，你其实……”要不是受人恩惠，张时桉真不敢昧着良心说出这番话，“很善良，人很好。”


    “……行了。”池译冲冲打断她，“我可不是专程来接你。”


    “那你来干嘛？”


    “顺路。”


    池译所说的顺路，指的是带着张时桉和陈涛开车一个小时到鹿湾郊区的一家私人山庄。


    明明回去只需要四十分钟。


    他说落了件东西在这里，必须得回来拿一趟，并且让二人跟着他进去拿。


    这是一座装潢复古的山庄，建在在半山腰。自大门进去后，入目便是清幽透静的素雅环境，时不时有鸟鸣，还有平缓的流水声。


    很快便有专人相迎，池译对他低声说了什么，那人便让张时桉和陈涛跟着他去另一个地方。


    “听说这座山庄是鹿湾风投龙头企业名下的产业。”陈涛悄声说着，“可惜不能带摄像机，不然后期高低拿来做素材，多漂亮啊。”


    那会陈涛执意要带摄像机下来，唯恐吴午发火，池译当即给吴午打了一通电话，那边说没关系，不拍或者晚点回都没关系。


    陈涛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机器。


    “先生，我们山庄内部是不能拍摄的。”接待那人说，“这是规矩。”


    “行行行，我知道。”背过那人，陈涛做了个嫌弃的表情，“我们这是去干嘛？”


    “池先生给二位准备了饭菜。”那人说着就停在一扇名为“风雅居”的门口，“二位请。”


    屋子里早已上好饭菜，都是些新奇玩意，那人走后，还没等张时桉关上门，陈涛早已按捺不住，拿着筷子放纵起来。


    “饿死了，以我们节目组的性子，我还以为到晚上才有的吃呢……”


    “我也是，好饿。”虽然这么应着，张时桉并没有动筷子，先给池译发消息，问他来不来一起吃。


    池译让他们先吃，他得晚点过来。


    张时桉于是随便吃了点，等余木东的过程中她吃了不少零食。


    等陈涛饱得靠着椅子发呆时，池译这才赶来，张时桉问：“你吃了吗？”


    “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池译看了眼陈涛，说：“先出来。”


    池译带着二人朝左边拐去，他们渐渐靠近一阵谈话声，穿过走廊，有几人坐在水池边玩牌，察觉到来人，便一齐看过来，其中一人道：“哎！老池！快点过来了，就等你了。”


    “我还有事。”池译应他。


    张时桉随意看了看那群人，他们中既有坐着的，也有站得很局促的，亦不缺站着却无心牌桌的。


    那个眉目温和的男人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他人或兴奋或紧张，唯他从容不迫，专心欣赏着什么。


    张时桉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目的地在山庄的另一扇门，守在门口的人一见池译，走过来说：“池先生，司机还有五分钟才到。”


    池译“嗯”了声，这时有人追上来，池译便和他去一旁议事。紧靠着门的院子里摆放着一套座椅，张时桉和陈涛便坐下等。


    不出两分钟，池译走过来，追来的那个年轻男人和他一同。


    他精明的眼珠子不住地在二人间流转，然后问了句不痛不痒的话：“你真的不考虑了？”


    池译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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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男人颇为遗憾地说，又对着池译带来的两个人，客气道：“你们好，我叫陈瑁。”


    互相认识过，陈瑁便挽留起二人来。


    “大家也都是熟人，刚好我家老爷子喜热闹，不如就留下来吃杯酒再走，沾沾喜气。”


    陈涛不知所措，慌乱地看向张时桉。


    “陈先生，还请替我跟今日寿星说声生日快乐。”张时桉起身，笑说：“只是今日园内应该都是亲朋好友，我们就不进去添麻烦了。”


    “你太客气了，就是加把椅子的事儿。”陈瑁说，“要不这样，刚好老池没有搭档，不如张小姐就留在这陪陪他……”


    “陈瑁。”池译冷声打断他，“你先回去吧。”


    陈瑁欲言又止，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张时桉，说自己还有事得先走了。


    张时桉把池译叫到一边，问他：“什么搭档？”


    池译看着她，说：“你想去？”


    在这里，或许能认识不少人。


    张时桉才不想放弃。


    “或许很有意思呢？”


    池译有点意外，问她：“你现在就不怕我吃了你？”


    他真的很记仇。


    张时桉说：“你想不想我去？”


    “……”池译眉心一拧，像看猎物一般，眼里透出隐约的兴奋，“进去以后，不要乱跑。”


    *


    张时桉睡了一觉，起来后看见池译的消息，让她开门拿衣服。


    这已经是二十分钟前的事。


    张时桉打开门，地上果然放了个长方形盒子，她把它打开，里头是一条香槟色吊带长裙，裙子下面是一张请柬。


    张时桉约了个妆发师上门，然后换上裙子，一套做完，天色见暗。


    她先前并没有打过池译的电话，按下他的名字前仍有点紧张。


    那边很快接通，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声：“喂。”


    张时桉吸一口气，说：“池译，我准备好了。”


    “嗯，我来接你。”


    池译来得比张时桉预料的快一些。她才收拾好包包，正找眼药水，门忽然响了两下。


    “来了。”


    门开。


    “……”


    空气凝固了小一会儿。


    “怎么了？”张时桉疑惑地瞧着他，“什么事？”


    “没有。”池译罕见地避开她的视线，“请柬拿上了吗？”


    “在包里。”


    “嗯。”


    张时桉以前参加过一次这类宴会，那是他们公司的庆功宴，席上大家都是熟人，欢笑声比较欢脱。这处却不同些了，在场的人非富即贵，端杯谈笑，笑而有度。


    张时桉后背发麻，顺手拿了杯酒。


    “你想和我一起吗？”池译问她。


    “不了，我就在这喝酒。”张时桉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随口说。


    “好，有事来找我。”


    “嗯。”


    池译走出两步，想到什么又回头来，说：“那边有几个影视公司的代表。”他说着看向桌台边低声谈话的男男女女，“都是京琅那边的。”


    真是出乎意料。


    “嗯，谢谢。”


    “必要的时候……”池译顿了顿，“可以提我的名字。”


    “好啊。”


    张时桉朝他笑笑，心说，你不说我也会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