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拂柳有些怀疑，但因自己做了亏心事，又不好明说，只忸怩地问道，“钱管家……刚才真的来过了吗？”


    萧蘅哑然，自己当然是骗她的，毕竟自己现在都不敢露脸，若被文王知晓，那自己这休养的小长假岂不是就泡汤了，自己可不想回宫受那御膳房寡汤冷水的磋磨。


    又不想同这丫头废话，直接提着那丫鬟的肩膀，故作往私库那边走。


    丫鬟吓得直“哎呀”。


    若真的被钱官家发现，自己必然被文府辞退，轻则被打骂、扣月钱，重则被送官。


    根据《宋刑统》，盗窃主家财物量刑比普通盗窃重，可能判杖刑或刺面。


    宋朝在雇佣奴仆时，主家看重身家清白，若有偷窃前科的罪状，消息传来，别家就纷纷不会考虑，只能去底层地方做些苦力，比如乱葬岗收尸或者再次被人牙子转卖去青·楼做最低等的粗使丫头。


    一般被卖入王府的下人，家境都很困难，可以说没米下锅的程度，面前还是一个小丫头，若真被送官，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钱管家是什么样的人，丫鬟拂柳在清楚不过。


    上次不过在后厨打了个盹，被他发现后，转眼就传到后厨张管家那边，足足罚了半月月俸，说是她耽误了主家用饭，又故意在主家用膳时提起这事，自己险些被辞退回乡。


    前段时间他还提起自己侄家有个丫头正没处做活，若被他这样一个溜须拍马、邀功请赏的小人抓到把柄，自己一定会被清出去，给他那个侄女让位置。


    拂柳为了保住自己在王府的活计，便赶忙道，“官爷，我方才说胡话您别放在心上。”


    萧蘅见有转机，便稍稍松了下手。


    “私库的钥匙在这，您将这茯苓放回原处后，若与钱管家碰面，将钥匙交于他便是。”拂柳道。


    萧蘅整理情绪，冷冷道，“嗯。”


    拂柳这才将那包茯苓与私库钥匙一同交与萧蘅手中。随后慌忙瞥了萧蘅一眼，担心他再反悔，于是匆忙端起托盘快步离开。


    ＊


    王府后厨这边，谢青禾正在处理那些山药。


    山药别名叫“山芋”，同现世说的芋头不同，芋头通常口感偏甜且绵软，在现世她最爱喝的就是紫薯芋泥啵啵奶茶，甜丝丝的，每次喝完心情就非常好。


    时光倒流，在这个朝代，人们通常用芋头捣烂成泥，裹上面粉炸成芋泥丸子，也很好吃。还有香芋糕，做好后呈现淡紫色，再切片撒上白糖，别提多好吃了。


    虽然芋头好吃，可山药的药用价值更高，可以用来调理脾胃虚弱、食欲不振。王府选用山药做糕点，想必也是看重这点了吧。


    山药药用价值虽高，可它却不太好处理，轻轻一刮，里面就会渗出大量粘液。谢青禾每次处理时就会感觉双手发痒。


    她在现世查过原因，说是里面有粘蛋白，放在盐水中削皮会瓦解这些蛋白，从而就不会手指发痒了。


    谢青禾放在水中尝试后，发现当真如此，就算处理完，手上也没有那种麻麻赖赖针刺般的感觉。


    旁的家厨看到谢青禾处理的又快又干净，夸赞道，“谢姑娘不愧是一日三十银两的厨娘啊，就是功夫在身上啊，快教教我们呗，我们就处理了这么一会，双手都快遭不住了。”


    谢青禾莞尔一笑，“你们放在盐水中试下。”


    众厨娘听后纷纷践行。


    此时拂柳惊魂未定地赶来，到了门口稍作停留，缓了口气才进门。


    “拂柳丫头，你怎的去了恁长时间，这难处理的山药我们都快处理好了，你才回来。”厨娘们调侃道。


    “啊……哈，路上渴了迷了路，耽搁了会。”拂柳说完后，将那盘茯苓放在桌上，就蹲在一边烧火了。


    旁人没在意，继续手中的活计。


    谢青禾处理完山药后，看到桌上有一瓷罐，打开后，发现里面液体色如琥珀，质地浓稠不见底，这分明是上好的冬蜜，寻常人家为了解馋偶然只舍得买些春蜜吃下，春蜜色浅且质地较稀，并且里面有些颗粒杂质，品相没有冬蜜这般好。


    正好一会放入山药泥中，增加黏性，这样糕体就不会松散不成型。


    其他厨娘已经将山药尽数洗净，后又用一口铁锅加入冷水，将山药尽数放入后，熬煮半刻。


    谢青禾感叹，文王府果然钱多势大，府中使唤丫鬟这般多，做起活来就是快。


    不仅活做的快，府中厨具也别有洞天。


    寻常她在食肆中，研磨食材用的是她初来钱庄巷时从旧货摊上淘来的一口旧青石臼，只花了二十文，若是新的要七八十文，她没舍得买。


    可就算是谢青禾舍不得买新石臼，在这王府后厨直接用的是银臼。


    这碗口大小的银臼若说是纯银的，那少说要五六两银子，抵得上寻常百姓半年的生活花销了。


    可银子延展性极好，若是纯银制造怕是不一会就变形了。约莫里面掺杂了点铜，又用锤揲技艺反复捶打，方才使得硬度提高。


    谢青禾从厨娘手中接过这银臼边感叹，边欣赏，细细看来发现外面还錾刻了云纹，当真精致。


    此时锅中水已沸腾，山药早已被炖煮的软烂，谢青禾用笊篱捞出，众人纷纷将其放在银臼中捣烂成泥。


    银臼质地细腻光洁，捣压时不沾壁，片刻见，山药就被捣成绵密的泥膏，用筷子轻轻一刮便下来，几乎没有损耗，当真比石臼好用。


    谢青禾拿来桌上的茯苓，放入研磨的钵中磨成细粉，在过一遍细绢纱，将那些大块的颗粒筛去，这样糕体会更加细腻，入口不硌牙。


    接着将山药泥、茯苓粉、面粉一同倒入陶盆中，随后谢青禾转身拿来舀三勺冬蜜、半碗清水放入其中，用筷子将其细细搅匀即可。


    茯苓山药糕做起来也简单，面团揉好后放入模具中压印、蒸笼便可。


    “谢姑娘，用这些模具。”厨娘递给她几个不同花样的模具。


    谢青禾接过粗略看了一下，模具上大多刻着花开并蒂、鸳鸯戏水、鸾鸟和鸣这些花样，寓意婚后生活美满的美好寓意。


    谢青禾同厨娘一起，将面团揪成等份剂子，再纷纷填入模具中，用压板按实，随后在盘中倒扣，轻敲模具底部，这样里面的糕点便可轻松脱模。脱模后的糕点上面有清晰雅致的花纹，看着喜气洋洋。


    拂柳这边烧好水后，厨娘拿来笼屉，将糕点一一整齐码上，谢青禾又抽点一些柴火，用中火慢蒸一刻钟。


    此时，谢青禾也没闲着，她四处走动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活计。


    “谢姑娘，你现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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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来帮我把这金桔蜜饯切一下。”一厨娘呼喊道。


    谢青禾应道，“好嘞。”这金桔蜜饯她在私房菜馆时经常做，人们通常喜欢在酒后来上几颗，缓解肠胃的辛辣，也会在饭后尝几颗解腻。


    谢青禾走过来，看那案桌上的蜜饯早已风干结出糖霜，她将金桔蜜饯干放入饴糖罐中再次腌制片刻，之后用勺子捞出，此时的金桔被蜜浸渍后个个晶莹饱满。


    在倒入锅中煎煮收汁，此刻金桔表面黏糊糊，用锅铲翻动还能拉出一道道闪亮的银丝，挂在金桔上当真好看。


    谢青禾又去外面摘了几枝冬青，叶子圆润且有鸭蛋那般大小，将叶子清洗后摆入盘中，将金桔在个个放在叶子上，冬日本就萧瑟，这样装点一番倒是别有风味。


    这时，后厨叮叮当当一片嘈杂间，传来一阵肉香。只见一盘中有摆放整齐的东坡肉，香气阵阵飘来，皮肉泛着油亮的琥珀色。


    方才那厨娘正将磨好的杏仁浆在绢布上过筛，接着放入锅中同糯米浆、藕粉一同炖煮，为了口感香甜还放入牛乳、白糖，片刻后掀开锅盖便是完整的一块乳酪，盛放在白瓷碗中，在撒上杏仁干、蜂蜜当真诱人。


    随着杏仁酪出锅，谢青禾想起锅中还蒸着茯苓糕，估摸时间应该可以了。


    谢青禾走到到锅前，掀开笼屉，顿时一股清甜的香气传来。


    旁边的厨娘都看直了眼，“你看这糕蒸的多规整，闻着香看着俊，我这口水都要就流下来了。”


    “快来把这些糕端下来吧，爷指名要的，咱快些做好端过去。”一厨娘道。


    众人纷纷手脚麻利的端下来，谢青禾在盘中淋上蜂蜜，撒上桂花干，看起来就更别致了。


    末了，管事捧着描金大托盘上前，那西湖醋鱼、玉米甜羹、酒酿丸子、茯苓糕、金桔蜜饯、东坡肉一同被端了去。


    “啊呀，咱们忙前忙后大半日，到头来一口热的都吃不上。”一厨娘低声懊恼道。


    谢青禾方才想着自己那盘茯苓糕不知蒸的如何，怕被谢婉儿指摘，于是便多做了一盘，现下正好大家都有些饿了，于是便端出来供大家一同品尝，“方才我多做了些，大家来尝尝吧。”


    “还是谢姑娘心细。”厨娘们顿时喜上眉梢。


    旁边一婆子沉了脸，低声呵斥道，“胡闹，主家的东西若没有赏赐，岂敢随意享用？”


    谢青禾赶忙解释道，“嬷嬷放心，我这笼本就是为防宴席上糕点不够、或是做饭过程中出现纰漏，特意做的备份。想来今日府中大半喜事，本就图个热闹喜庆，让大家沾沾喜气，想来主家宽厚仁慈，这样的日子必不会怪罪下来的。”


    那婆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挑不出错来，便冷哼一声，甩着帕子悻悻离开。


    “别理她，不过是小王爷喝了她几年奶，真当自己是府中主子了。”一厨娘撇嘴道。


    厨房管事看了眼婆子离开的方向，“宴席上多备几份点心本就是常理，就算她真闹到主子跟前，我们也占着理。”


    后厨管事说完，众厨娘心中便更加安稳，纷纷拿起糕点品尝。一口下去米香四溢、软糯香甜。


    众人正吃得香甜，外头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一丫鬟掀帘而入，扬声道，“谢姑娘可在？前头管事嬷嬷传话说让你到前院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