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夜已深，冬日的夜晚寒冷且寂静，四人收拾完后皆回房休息。


    谢青禾躺在床上，口中还残存着傍晚喝的那碗桂花汤的味道。


    世人对于桂花的嗅觉记忆往往和思乡有着很深的羁绊，回想自己来到这个朝代已有半年，今年中秋只是同阿鱼一起过的，当下心中对阿爷阿奶的思念汹涌如潮水。


    她点亮烛火，心中唤醒系统，“我在系统中被评为厨神就可以回去了吗？”


    【是的，届时您可来去自由】


    有了系统这句话，谢青禾赚钱的劲头十足。


    当下谢青禾在系统中被评为中级厨师，进度有30%，距离高级厨师还差五百两黄金，在现世这个金价飞涨的时代，少说也得有四五百万。


    青云楼近来虽有起色，可除去食材、人工各项成本，一日利润也就二十两上下，在现世也就三千左右。


    她算了算按照青云楼当下的盈利水准，约莫还要四年时间才能到高级厨师的水准。


    阿爷阿奶已是花甲之年，正是需要人尽心照料的时候，她必须抓紧赚钱，早日回到二老身边。


    现在已是三更时分，打更人铜锣一响，惊得巷中谁家小狗汪汪吠啦几声。等到夜晚又恢复安静时，小狗又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谢青禾心中正惦念着家人，被这一声声的犬吠声打断了思绪，京城虽说五里便有士兵值守，百姓仍爱养些小狗看家护院，平日有点风吹草动，便能第一时间警醒主家。


    她自幼便喜欢小狗。


    年少时，旁人总笑话她无父无母，她却始终坚信阿爷阿奶说的话——父母会在她18岁考上大学的那日来见她。


    她每每拿这些话去反驳那些嘲讽，换来的只有更刺耳的哄笑，“这是个傻子啊！”


    她的童年时期没有父母的陪伴，也没有同龄人愿意靠近她，唯有阿爷阿奶从路边捡来的一只土黄色小狗，日日陪着她。


    谢青禾给它取名豆豆，它性子温顺又极其粘人，她每天跟着小狗跑来跑去，是她童年时期最好的朋友。


    如今算来，豆豆也有八岁了，算是一条沉稳的成年大狗，有它守在阿爷阿奶身旁，替她陪伴左右，她心中便宽慰些。


    转眼来到了冬至，天还未亮，京城内外已是一派喧闹。


    街市上的沿街铺子早早便开张，百姓有焚香祭祖的，好不热闹。


    那糕饼铺里蒸笼摞的老高，里面蒸有糖糕、各种馅料的蒸糕，香甜的气息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有的糕点铺子邻着门面支了个小摊，上面摆放着各种精巧盒子，街坊邻里、亲朋好友间送礼往往就会顺手采买一盒糕饼，体面又应景。


    宋朝冬至人人讲究换新衣、戴新饰，因而绸缎庄今日将那些华贵的绫罗绸缎摆放在显眼的位置，首饰店里年轻姑娘相互佩戴钗环耳饰，也有年轻公子为心上人挑选饰品的。


    遑论今日的食肆、酒楼，来往宾客更是络绎不绝。


    谢青禾的青云楼虽比不上京城八大正店那般气派，有着彩楼欢门、华灯锦幅，却也一大早就在门口挂上红绸，换上崭新的红灯笼图个热闹喜庆。


    俗谚道，“冬馄饨，年馎饦”，冬至这日家中不论贫穷富贵，都要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青云楼铺面不大，谢青禾便在后院添桌加座，阿鱼和小允子在食肆内穿梭如飞，端酒上菜、唱喏报菜，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馄饨自是食客点名最多的，其中馅料有韭菜鸡蛋、猪肉白菜、玉米鲜虾各式各样让人挑花眼。


    韭菜鸡蛋味美可就是吃完后口气不太清洁，为此谢青禾还专门为其附赠玫瑰露。


    猪肉又被成为豕肉，因为“豕”字很形象地反应了猪的外形特征，长嘴巴、大肚子、四条腿以及尾巴，非常直观地表达了猪的形象。


    但是因为它味道总有一股浓郁的骚味，虽然它价钱远低于养肉，可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无人喜食猪肉。


    因此这种馅料的馄饨今日并没有食客光顾。


    冬日新鲜食材本就不多，因此谢青禾特意从系统那里拿了些玉米粒，玉米在这明朝中后期才正式出现，因此在这个有点类似宋朝的时代，玉米还是个稀罕食材。


    这个朝代的漕运、陆路冷链均可运输冻货，因而鲜虾也是可以买到的，加上它处理简易油脂少，价格甚至比猪肉还要低上十几文。


    众人见那玉米虾仁馄饨样式新奇小巧，味道又十分清新爽滑，因而食客今日绝大多数点名要吃玉米鲜虾馄饨。


    一传十十传百，甚至有人为图新鲜特意从别家茶楼酒肆跑来品尝。


    “阿姊，再来十份玉米鲜虾馄饨……”阿鱼掀开后厨门帘喊道，总托盘端起刚做好的红糖糍粑、酒酿桂花汤圆向外间走去。


    谢青禾此时有点忙不过来，于是将王允喊来打下手，这王允别看与肖衍同岁，可是寻常下厨、补衣、扫洒这些杂活却做的有模有样，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想必出身不太富裕。


    阿鱼比王允小上几岁，在她没来前一直是乞讨度日，没人照料，好在经过她这半年的指点，口舌却是越来越伶俐，半点没有先前怯生生模样，遇事察言观色，反倒成了食肆里最会招呼客人的人，只是单练了口才，厨艺还未系统调理过。


    小允子来到后厨，听从谢青禾的安排，再备一些馄饨皮。他取来白面，加入适量温水搅拌，又放入盐来增加面团筋性，反复揉了三遍，盆中才没有面絮，又加入半勺热水揉至光滑，这样少量多次的加水，面团才不会出现过软不成型，过硬口感差点情况出现。


    揉好后的面团用潮湿的笼布覆盖，放到灶台旁醒面片刻。


    小允子后面期间，谢青禾正忙着处理鲜虾，她用刀背一一将虾拍晕，随后去壳、去头、抽虾线，将处理过的虾仁清水漂洗，沥干水分后便处理好了。


    接着将虾肉与玉米粒放入陶盆中，加入少许姜汁、葱白去腥，添加少量自己调制的豆瓣酱，再加入几枚鸡蛋，使得食材之间具有粘性不松散，接着用筷子向同一方向搅拌，这样味道均匀、虾肉也更紧实。


    与此同时，面团醒好后，小允子已经开始擀压面皮。他取来面杖将面团反复推开按压，再用长面杖推擀，直至面皮薄如蝉翼，拿起来能够隐约透光即可。


    小允子将斗大般的面皮叠好，用刀切成一张张方方正正的馄饨皮，摞在一旁看着十分整齐美观。


    二人将馅料、面皮都弄好后便开始包馄饨。


    小允子不太熟悉，便先看着谢青禾，只见她将面皮放在相信，用一个扁长的竹片挑取馅料，随后双手对折捏紧，再将顶端面皮翻折过来，两边在捏一下，活像一个小元宝。


    过去馄饨形似偃月，有象征团圆、生活幸福安康的说法，同现在那种随手一捏成羽毛球那种不同。


    小允子自己试着跟着谢青禾包了几个后，虽不如谢青禾包的工整，但也有八九分模样了。


    谢青禾让小允子在一旁包着，自己则取来十只瓷碗，在碗中放入一些紫菜，紫菜长在礁石上，过去人们采摘难度大，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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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于朝贡用品，有流入市集的，但往往很少。


    为了保证口感，谢青禾只得从系统那里拿些紫菜，羊毛出在羊身上，系统升级需要那么多银钱，它资助点食材怎么啦。


    谢青禾拿的心安理得。


    将紫菜泡发在水中，谢青禾又将葱叶摘掉，洗净后切成米粒般大小的葱花，将芫荽的枯叶摘掉已经后切成小段，分别放入小碗中。


    待阿鱼问清食客喜好后，根据个人不同口味再放入葱花和香菜。


    现世的鸡精都是一些化学勾兑物，为了食客的安全，谢青禾用虾米代替，虾米不仅可以提鲜还可以增香、压腥，价格不贵，健康又美味。


    古语云“汤为饭之魂”，馄饨若无好汤，便失了七分滋味。


    谢青禾将适才炖煮过鸡肉的汤用筛网过滤出残渣，滤出的鸡汤在其中加入适量清水、生姜、葱段白、稀释一下原味肉汤的油腻感。


    小允子这边不觉间就包了大半，谢青禾将食客要的玫瑰露、桃花酥这些饭前糕点一一装盘准备了片刻。


    等到锅中鸡汤沸腾后，谢青禾总滤网捞出那些大料，用勺子舀起品尝，此时鸡汤的油腻口感被稀释了很多，尝起来香气十足。


    谢青禾将鸡汤依次倒入那盛放小料的瓷碗中，暗黑的紫菜顿时舒展开来，片片浮到汤面上，再撒上芫荽、葱花，滴上几滴香油，整个后厨都弥漫着馄饨的香气。


    阿鱼将这十碗馄饨依次端到食客面前，走过之处，无不令食客探颈窥望。


    食客夹起一只，品尝后边忍不住摇头晃脑称赞道，“谢娘子的馄饨果真新奇味美！”


    “品尝过谢娘子家的馄饨，方知何为人间至味啊！”


    “一碗下肚，通体舒畅，哪里还有严寒，当真是冬日必不可少的美食啊！”


    有的顾不上品尝，只一味的‘啊呀’‘美哉’‘妙之’……


    街边还有一些说书、杂剧，混合着锣鼓声、唱喏声、商贩叫卖生、车马叮铃声，天气虽然严寒，可在这样热闹的节日里人们只顾着看些、吃些新鲜玩意，就算寒冷大家也浑然不觉。


    青云楼这一日虽然繁忙，可大家又都很快乐。


    生意红火，食客吃得开心，有钱赚又被人夸赞，谢青禾只觉值得。


    萧蘅感觉比往日都要疲乏，可见到人间烟火、百姓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人人都有奔头，自己不必活在深宫的暗算与监视里，这般踏实安稳，于他而言，已事难得的幸福。


    阿鱼这一日虽累，却比以往都欢喜。从前他是人人厌恶的小乞丐，每日缩在角落忍饥受冻。如今在青云楼，他感受到了被人需要和认可的感觉，每日有美食，不用再忍饥受冻，他只感觉现在的内心充满了满足和幸福。


    小允子自小被卖入宫中，日日循规蹈矩、仰人鼻息、做些固定差事生活，只等着熬到年老离宫，从未奢望过将来。


    可自从来到青云楼，一切好像都往好的方向转变，谢姑娘虽是东家，却从不苛责下人。身边又有阿鱼作伴，每日无话不谈。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主子萧蘅，往日在宫中性子阴郁、阴晴不定，可自从来了这里，脸上却能找到丝笑意。


    这般鲜活、安稳的日子他从未体会过。


    待到暮色降临，最后一桌食客也餍足离开。


    萧蘅夜晚躺在床上，莫名想到前几日，曹清徐要自己用茯苓进补，今年茯苓价高的反常，可选药材不少，却偏偏用这一味。


    不管怎样，萧蘅决定明日去城郊李伯药铺探访下上次茯苓药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