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擦肩而过，江逢棠没正眼瞧他，瞅了他一眼，倨傲地抬抬下巴，眼里写着看见你就烦几个大字。


    宋秉宪把她明显有情绪的小表情尽收眼底，脚步微顿，深邃的眼眸看着她的背影，一大清早，这么大的火气，走起路来哼哧哼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打架。


    他目光微转，恰好看到尹俊纶和玄队长一前一后从松树林走出来，两人神色如常，像是刚密谈完什么事。


    宋秉宪猜到她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偏偏这些话让她不高兴了，心里憋着火，没处发泄。


    正巧撞上他，干脆拿小眼神瞅他，翻他白眼，像是瞧见死对头似的，还真是可爱。


    想通这事，他无奈地轻摇一下头，宠溺的笑藏在他的眼底，能怎么办，受着吧，谁让他欠她的。


    他侧头对身旁的崔政植简短吩咐：“你自己开车回去。”


    崔政植一愣，下意识问：“那指导员您怎么回去？”


    宋秉宪没说话，抬手指了一下不远处那辆大巴车，迈开长腿，径直走过去。


    崔政植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这是哪一出？


    宋指导员这是对他八年前的初恋女友念念不忘吗，他说不好，他还没有过初恋女友这种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他是处男的事总是被同学拿来说笑。


    那他以后见到江队长，要喊什么，喊名字多有冒犯，喊江队太没眼色，喊指导员夫人又太高调了。


    他挠了挠头，不如称为前辈。


    宋指导员是他在体育省的前辈，前辈和前辈就该在一起。


    宋秉宪走上大巴车，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司机惊讶地站起来，激动地说：“宋、宋指导员，您怎么......”


    “我的车要开去平壤，”他平静地解释，“我坐大巴回咸兴。”


    司机连忙点头，十分恭敬的姿态，又惶恐又荣幸，一脸殷勤：“哎呀，您真是太体恤，太亲民了，有您这样的指导员，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快请坐，快请坐。”


    车内唯一的空位在江逢棠身旁，他走过去，长腿迈开，剪裁精良的西装衬得肩背挺阔，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他一站定在旁边，江逢棠便抬起头，语气疏离：“这是步萌的位置。”


    大家都倒吸一口气冷气，特别是司机，她怎么拒绝指导员，这意思摆明是让指导员下车。


    宋秉宪深邃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冷峻的脸上并未出现愠怒或者是尴尬，只是眉梢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更没有强行坐下，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座椅靠背上，这个动作让他挺拔的身姿微微舒展，肩线在熨贴的西装面料下勾勒出利落的弧度。


    俯身的姿态，让两人的脸瞬间近在咫尺，他清楚地看到她浓密纤细的长睫微微颤抖，还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唇角似乎抿出一道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让人以为是错觉。


    步萌恰好这时抱着纪念品玩偶上车，上车一眼看到站在过道里，不，是站在棠姐身边的宋指导员，吞了吞口水，灵机一动。


    “啊，我东西太多了，这车有点挤，”她演技浮夸地晃了晃怀里的毛绒玩具，好像真的要抱不住了，“朝鲜的车里好像还有很多空位，我去那边坐。”


    江逢棠听到朝鲜两个字眉头一蹙，想要喊住她，她已经一溜烟跑下车了。


    宋秉宪从容地坐到江逢棠身边，他一身熨贴的高定西装，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短发，和这辆满载运动员的大巴车格格不入。


    司机正要启动大巴车，葛麻度假村的酒店经理突然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漂亮的花篮，里面塞满了高档护肤品和可爱玩偶。


    “指导员夫人，指导员夫人！您的礼物忘记拿了！”他隔着车窗大喊，情绪兴奋高昂。


    车内窃窃私语，声音有高有低。


    “他喊的是指导员吗，我怎么听见后面还有几个字？”


    “是有个后缀，好像是什么夫人。”


    “咱车上只有指导员，哪儿来的指导员夫人，他找错人了吧。”


    陈媛这次没有搭话，沉默地看向江逢棠。


    江逢棠此刻耳根发烫，恨不得把脸埋在衣服里，这经理说是送她礼物，求她在指导员面前给他美言几句，她以为是开玩笑的。


    朝鲜送礼.......这么明目张胆吗。


    她瞥眼看向宋秉宪，脸颊涨红，不知所措。


    她要是不出面应声，窗外的经理就一直喊，不停地叫指导员夫人，大巴车就走不了。


    宋秉宪站起身，单手抄进西裤裤兜，步子不紧不慢，江逢棠的视线盯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走下车，跟经理说了什么，经理连连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将那个插满鲜花的编制竹篮递给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拎着花篮回到车上，竹篮上插满的林肯先生红玫瑰，饱满的暗红色花瓣像是天然的红丝绒，在他深色奢华西装和冷峻的气场衬托下，更显浓烈欲滴，炽热矜贵。


    他伸手递给江逢棠，江逢棠屏住呼吸，不敢去接。


    接了是不是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她是指导员夫人，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经理送错了，”他的解释要迟些，迟于他递上花篮的动作，“这个给你，当作是你允许我跟大家同坐一辆车的谢礼。”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没人敢质疑。


    江逢棠只好接过他手里过分精致的花篮，玫瑰花瓣上还有露珠，一朵朵绽放的饱满又标准。


    后排的运动员立刻围了上来，“哇，好漂亮，玩偶挂件也好可爱，队长能给我一个吗？”


    “好，大家分了吧。”江逢棠顺势把篮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个个递给伸出手的队员。


    不一会儿，花篮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红丝绒衬布和插在上面固定牢固的红玫瑰花，还是硕大一个，她没地方放，抱在怀里。


    低头看到花篮里有一张精美的明信片，她拿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送给敬爱的指导员夫人。”


    她的脸颊瞬间绯红，把明信片反扣在花篮里，偏头看向窗外，蜿蜒曲折的山路。


    宋秉宪侧目看她抱着空花篮，低声说：“我会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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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再送一份，直接送到训练基地你的房间。”


    “不用，我没有很喜欢。”她摆手拒绝。


    “没有很喜欢，那就是一般喜欢，送两份。”宋秉宪没再理会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敲击屏幕。


    大巴车驶入盘山公路，路面崎岖不平，颠簸不休。


    一个大颠簸，司机都没料到，来不及减速，江逢棠手里抱着花篮，措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带着朝着过道方向扑去，不偏不倚撞进宋秉宪的怀里。


    额头正中间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西装布料稳住自己，另一只手里的花篮脱手滚落，沿着过道向前滑去，几枝娇艳的玫瑰花散落出来。


    他手臂本能地环住她，宽厚有力的掌心托住她的后背，柑橘的甜香扑面而来，是她发丝的味道，干净鲜活，他对这味道有贪婪心，收拢的臂弯又紧了。


    “我的篮子......”她稳住身形，下意识想站起来去捡。


    “都别乱动，这段路太陡了。”司机紧张的声音制止她的动作。


    她看着越滚越远的花篮，只好撇撇嘴，算了，不要了。


    宋秉宪睨眼看她，看出她的不舍，没说话，等她坐好后，他倏然起身。


    江逢棠愣神，望向他，看见他在摇晃的车厢内，迈开步子朝着后排走去。


    他身型高大，一手牢牢抓住头顶的横杆作为支撑，稳稳站直，如青松岿然。


    她见他走到花篮旁边，停住脚步，竟真的是要去捡花篮，她心头一紧，也跟着站起来。


    “你......”她声音极轻，甚至说是只动了动唇。


    他好像感应到了，回头看她，语气严肃：“坐回去。”


    江逢棠被他的眼神慑住，缓缓坐回去，视线却还是停留在他身上。


    他松开握住横杆的手，利落地弯下腰，长臂一伸把滚落在角落里的花篮捞起来，不慌不忙动作优雅。


    他直起身的同时，司机又一个急刹车，江逢棠脱口而出的声音在车内顷刻响起。


    “前辈！”


    刹车尚且没有让他的步伐不稳，倒是随后响起的这声呼唤，他身形微晃，再次抓住横杆稳住重心。


    他回眸，深深地看向她，他的双眸很特别，既有丹凤眼的狭长蛊惑，又有桃花眼的深情流转，此刻黑眸更是晦暗不明，复杂难测。


    他拿着花篮回到她身边，重新坐下，将花篮塞到她的手里。


    车内静悄悄的，私语的声音也很明显。


    小跟班凑近陈媛身边，刻意小声：“陈队，你刚才听到了没，江逢棠叫宋指导员前辈，她是傻了吗，宋指导员怎么会是她的前辈，她叫得这么亲近也不害臊，套近乎也不是这样套的。”


    陈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前辈？


    除了前辈，更亲密的称呼，她也叫过，那男人才不会生气呢，只会觉得还不够亲，最好沾点血缘关系的称呼，那才叫亲。


    他俩从前看似是宋秉宪占据主导，江逢棠主动追求的他，实则不然，江逢棠训他，跟训狗似的，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