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摊开，手心里躺着的正是支随试卷一起发下的笔。


    “用这个。”


    他紧盯着笔，额头流下滴冷汗，在在他手背。他被激得一抖，匆忙抓过笔就往卷子上写。


    新的笔很好用，他做到只剩最后一题时，都没有断墨。看着最后一题的题目，他脑中思虑纷纷，笔尖举起又落下，始终没写出半个字。


    “考试时间剩余2小时。考生总人数2000人，当前考生人数1人，缺考99人，作弊32人，擅离考场23人，不及格840人，及格999人。有效考卷数1852张，缺考卷116张，无效卷32张。”


    当前考生1人，及格人数刚好还差一人。


    他一惊，慌张地抬起头。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所有人的脸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只能看得清他们亮得吓人的眼。他们嘴的位置张张合合，向他靠近，围绕在他周围。


    “写啊！停下来干嘛！”


    “只剩你了！”


    “写啊！快写啊！”


    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


    一定要及格一定要及格一定要及格一定要及格一定要及格一定要及格一定要及格一定要及格……


    他的眼睛重新盯回手中的试卷，卷面上的字飞舞、旋转、跳跃，始终不让他看清正确的排列顺序。


    握着笔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急促地连呼几口气，一把抹掉眼皮上的汗水，使劲眨了几下眼。


    终于，他开始动笔了。


    洋洋洒洒的文字自他笔下倾泻，灌满整片答题区域。他松开笔，脱力地靠在椅背上，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无论是考场内还是考场外，所有人都在盯着音响屏息凝神。有些人掐紧虎口，有些人默默祷告，有些捂紧眼睛不敢再看……


    没有人说话。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连心跳声与呼吸声都听不到。


    镜头放大，放大，再放大，所有人眼中只容得下烂在地上的那一摊音响。


    “嘶嘶——”


    “考生容逸贤，最终成绩150分，及格。”


    “及格。及格！是及格！”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喊叫出声。


    一时惊起千层浪。


    “得救了！不会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样的！”


    “这破考试！终于通过了！”


    所有人都开始欢呼，与容逸贤同个考场的将他抬起，抓着想躲闪的他上下抛接两下，这才放他蹲在地上喘息。


    大家脸上喜气洋洋，一扫方才的紧张，有的人甚至都开始规划一会吃什么。


    欢闹的场景中，只有校长格格不入。他脸上没有笑意，脸色煞白，眼眸越发幽深。他瞪着音响，连呼吸都轻到几不可闻。


    “咔啦。”


    这次，机械音中仿佛带上丝幸灾乐祸。


    “很遗憾，及格人数1000人，未超过考生总人数的一半。现在执行全体抹杀，倒计时……”


    “慢着！”校长的眼中闪过焦急，他瞅了眼时间，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小时十分钟，现在就抹杀，未免也太急了点。”


    机械女声沉默几秒，恢复原本没有感情的音调。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小时十八分钟，考试结束后，及格人数未超过1000人，全体抹杀。”


    机械声停止说话后，校长才惊觉自己忘记呼吸。他大口喘息几下，握紧拳，凝视着音响，胸脯急切地起伏起来。


    “校，校长……”


    “住口！让我想想。”


    没有多余的考生，从哪里再找出及格卷子？


    校长的眉挤在一起，秃顶的头上沁满汗水。


    “校长，没有多余的及格考生，但，可以有多余的及格卷子。”一双有力的手将两份空白答题卡放到校长面前。


    “季老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场合。”


    季言柯伸手指向有名字的那份：“有效考卷。”


    她又伸手指向没写名字的答题卡：“无效考卷。”


    校长恍然大悟：“难怪有效考卷数量更多。”


    时间还剩下一小时，死寂的城市再度沸腾起来。大家的速度比原先更快，整个城市的人不再互相敌视，她们团结到一起，凝成一支射向答案的箭。


    不论先后，不分谁抢到的，只要有题目爆出，就有一堆人快速寻找答案，再将答案报给考场内的人。


    校长写字的手已经有些发颤，季言柯接过笔，稳稳地在答题卡上接着写。她毫无停顿地写完最后一题，翻到填空题部分，镇静的双眸瞅准还空着的位置，一字一句地读出题干。


    “无名高中上个月死的高一生，尸体的头和骨头在哪里？”


    “高一生从失踪到尸体碎片被发现，她期间去了哪里？”


    “无名高中高一教导主任是唯一的凶手吗？不是的话，还有谁可能是凶手？”


    十几道题目，全与无名高中高一生碎尸案有关。音响静悄悄的，没有人能回答上来。


    这是庾向晚为这个考场特意准备的考题，为了这份试卷，她还故意调慢了这个考场的开考时间。


    这份考卷没有标准答案，不巧，她倒很想知道答案。


    监控内，每个考场的正前方忽然降下块大屏幕，屏幕内在直播考场外奔走的人群。


    “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请考生抓紧时间作答。”


    考场内的人本就心慌，先下还看到场外人束手无策，便越发焦急。几个老师已承受不住压力，选择逃离考场，炸成血花。


    爆炸声在楼道陆陆续续响起，腥臭的血腥味也在教室内萦绕不去。考场内的人越少，场外的人便越迷茫，越来越多人聚在圣罗兰学院门口，抬头仰望屏幕内那张考卷。


    季言柯抿抿唇，思考几下，冷静地询问：“还有其他的有效考卷吗？”


    “咔啦。”


    “考试时间剩余19分钟。当前有效考卷数1852张，缺考卷116张，无效卷32张。有效考卷中，及格卷1000张，不及格卷851张。”


    季言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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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笑一声：“还真是凑巧。”


    她高声道：“无名高中高一学生碎尸案。”


    她不停重复这句话，整个考场，除了爆炸声外，只能听到她的说话声。


    这句话重复了两分钟后，场外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边往无名高中的方向跑，嘴里也边重复她的话。


    越来越多人开始高声齐喊“无名高中碎尸案”，这场考试的幕后之人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瞬间将考场内的大屏幕撤去。


    这下，场内的人再不能实时了解场外的情况。不过，屏幕撤得有些迟，撤去的前一秒，还是让无名高中考点的人听到了这句话。


    “看来，剩下那张卷子有题是关于这个案子的！”


    说话的人跑到教导主任跟前，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揪起，锐利的眼直视进他心底。


    “说！说出你知道关于这个案子的一切！”


    教导主任的腿抖得有了残影，他眼神慌乱，视线飘忽不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哇！别逼我了！”


    又走上来一个人，一左一右地给了教导主任两巴掌：“快说！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我，我不能说。”


    “都这个时候了！你死不要紧，好好想想等会儿因你而死的人！别忘了，你儿子还在外面看着！”


    “我儿子，我儿子……”教导主任的神情开始恍惚，“不能说。可我儿子，我高家的香火……”


    提着他衣领的人压低声音，用只他二人的声音警告道：“我知道你那个儿子是用什么邪法来的，你再不说，我就把那法子抖落出去。我们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但你，你确定你能承受住代价吗？只有你做了交易，好好想想吧。”


    那人松手，教导主任就摔在地上。他的头不住地摇，口中神神叨叨地嘀咕：“不能说，都不能说，法子，不能说，秘密，会死……”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请考生抓紧时间作答。”


    有人被这声音刺激了一下，忍不住伸手给了教导主任一拳，将他揍趴在地上：“说！”


    一拳下去，教导主任的眼神清明起来。他眼一闭，心一横道：“说，我说，我都说。”


    “那起案子，我不是凶手，我，我只是帮凶。”


    “说点有用的！”


    “那，那个学生是我挑中的，我将她骗走，又送了出去。她中途跑走过，我将她抓了回去，她只要妥协就不会死的，可她想逃走，就留不得了。要不是因为大意，让她逃过一次，我是不会暴露的。还好没证据，上面的人保住了我。他们杀了那个目击者。可是，还是流传出去了。”


    “啧，别再说废话了！说些有用信息！”


    教导主任瑟缩了一下，接着道：“一些肉块分散到餐馆，骨头难处理，埋进新校区正在修建的操场底下。头，头……”


    “说！”


    “头在收藏柜里。”


    “哪里的收藏柜？”


    “A市豪门之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