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圣罗兰学院校长所在的那个考场，各个考点的考场陆续都有人意识到如何利用外界的力量完成考题。


    整个市区的所有考点处，人群不再只是充当观众围看考试。在利益的驱使下，考点与考点之间的人员开始流动起来。


    街道上，地铁内，到处都是拿着纸笔赶往其他考场的人。他们紧捂着试卷，眼里充满警惕，手中的试卷成为他们交易的赌注，信任成为最昂贵的筹码，只有经过重重身份考验的人，才能为他们献上答案。


    整个城市，大大小小的建筑，零零散散的公园，还有犄角旮旯的地方，大眼瞧去，都是神色匆忙，不知低头在寻找什么的人群。


    紧张、焦虑、兴奋……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笼罩了这座城市。


    庾向晚看了眼时间，按下录音机的按键，一刹那，所有考场内的音响都发出一阵轻快悦耳的音乐。


    所有考生瞬间抬头，闭了嘴，安静等待音响发出新的指示。


    音乐渐息，冰冷无情的机械女声再度响起。


    “考试时间还剩下12小时，从现在开始，每隔一小时将为您播报当前考生与考卷情况。考生总人数2000人，当前考生人数1846人，缺考99人，作弊32人，擅离考场23人。有效考卷数1852张，缺考卷116张，无效卷32张。”


    “这，有效考卷数怎么和剩余考生人数对不上？”有人发出疑问。


    校长隐晦地看了眼已被清理干净的门口，没有做声。


    音响又恢复死寂，考生们便重新念起考卷上的题目。这回，他们只念了十几题，音响中就传出新的答案。


    重新恢复希望的考生们振奋很多，干脆彻底抛却嗓子上的不适，加大音量大声朗读题干。


    一道道新的问题被解答，考生们捧着写满答案的草稿纸，期待地看向校长。


    校长的视线扫荡几圈，停在两个瘦巴巴的教师身上：“你们两个先交卷。”


    “我？”其中一个教师眼神一亮，激动到眉飞色舞，“行！我现在就开始誊写答案。”


    他的手速很快，没一会儿就将客观题全部誊写完毕。在写最后一题时，他迟疑地停下：“最后一题，所有人的题干都一样，这题的答案要写的一样吗？”


    “我觉得不行，主观题雷同也算抄袭吧？”


    “规则里并没有提到，而且规则不也说考生之间可以互帮互助，我觉得集大家的智慧，讨论出一个公共答案更稳妥。”


    大家各执己见，争论不下，最终还是看向校长，等待他拿主意。


    “这两份先写成一样的。”


    一锤定音，两个教师将讨论出的答案抄下。亮光闪过，卷走他们的答题卡与试卷，他二人就一个咬着指尖盯着钟表，另一个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走动。


    音响“呲啦”一响，开始宣布成绩。


    “考生陆仁甲，最终成绩111分，及格。”


    被点名的教师按耐不住欣喜的神情，长呼几口气后，流下激动的泪水。


    周围的考生不免向她投出羡慕的目光，看向自己试卷的眼神多了几分期待。


    没被点名的教师越发焦躁，他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嘴唇也因为过分紧张而失去血色。


    终于，音响恢复工作。


    “考生郝随便，最终成绩50分，不及格。”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郝随便。


    郝随便歘地跌坐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他惶恐地爬到音响旁边，捡起碎片往主体上拼凑：“不不不，你，你在开玩笑的对吧？我，我怎么，不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怎么能不及格？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对，对，你一定是因为被摔坏的原因。我，我现在，现在就拼好你。”


    “考生郝随便成绩不及格，现在执行抹杀，倒计时，5秒。”


    郝随便气愤地将碎片摔在地上，怒吼道：“我怎么可能不及格！假的！你说的都是假的！”


    “4。”


    “我，我要出去！放我离开！”他踉踉跄跄地跑到门口，却始终没迈出一步。他颤抖着身子，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


    “3。”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他转身，满脸哀凄，被他的视线扫到的人不忍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2。”


    “校长，校长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帮帮我！”他跪在地上，扯住校长的裤脚，再三哀求。他的泪水与鼻涕横飞，流得胸前到处都是。


    校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裤脚从他手中抽出，站得离他远了几步。


    “1。”


    他惊恐地放大瞳孔，嘴张合几下，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他的身体变肿，变红，“嘭”一声炸开，在原地炸出一个血坑。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契地看着手中的试卷，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许久，一个声音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考生仔细斟酌是这个意思吗？明明，都是按照……还能信吗？”


    校长沉吟片刻，再次随便指了两个人：“你，还有你，交卷。这次最后一题自己写。”


    被指到的两个人摇着头，满脸为难：“校，校长，我，我还不想交。”


    “你别再浪费时间！这都又过去半小时，考试结束，没答完的都要死！你也为集体考虑考虑！”


    “你这么能，你怎么不交卷！”


    “起开，怂包，好歹也是个体育老师，居然怂成这样！”


    那人说完，自己拿起笔抄完答案，双手交叉怀在胸前，镇定地盯向音响。


    “考生任仁忍，最终成绩140分，及格。”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方才被校长指到的另一个精神一振，也下定决心开始誊抄。


    “考生路仁义，最终成绩132分，及格。”


    他喜极而泣，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缩在教室角落，嘴角咧出个傻傻的弧度。


    “看来，最后一题自己写得分更高。”校长扫视一圈众人，“客观题需要重新检查，检查完再写。”


    “咔——”


    众人瞳孔一缩，看向音响。


    “考试时间剩余11小时。考生总人数2000人，当前考生人数1424人，缺考99人，作弊32人，擅离考场23人，不及格312人，及格110人。有效考卷数1852张，缺考卷116张，无效卷32张。”


    音响声音刚一消停，校长紧接着说道：“各位，现在每题每隔十道题重复说一次，记录被说到的次数最多的答案。”


    众人冷峻着神色点点头，认真地开始一个接一个念题。因为之前围观群众已经找到答案的原因，现在播报答案的速度快了很多。


    音响播报答案的声音，穿插间隔一小时就播报一次考试情况的声音，一拉一扯下，众人的神经都绷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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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点。里面的人字句清晰，外面的人精神高度集中，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等所有人的答案都得到修正，一问一答的声音便停止了。


    校长看向自己旁边的教师：“你现在交卷。”


    被叫到的教师点点头，写答案时的神情比之前自信很多。


    “考生甄倒霉，最终成绩100分，不及格，现在执行抹杀。5，4，3，2，1——”


    “嘭！”


    校长躲开飞溅而来的血液与脑浆，脸色阴沉很多。


    一个主任奔溃地瘫在座位上，发出咆哮：“不对！还是有错误答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怎么可能……”校长盯着试卷，眉头不受控制地拧作一处。


    在他看不到的监控室内，庾向晚单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盯着监控里的校长。


    她的指尖轻快而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在她手下，正压了一份答题卡，答题卡上的署名是‘甄倒霉’。答题卡第一页表头旁边，用红笔写了个硕大的分数——145。


    在她旁边，及格分以上的答题卡还有很多，但数量远远少于她所播报的及格人数的数量。


    她盯着监控里的校长，苦恼地皱起眉。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据她调查，圣罗兰学院的校长与神‘启’必有联系。他不愧是与神有联系，还身居高位的人，就是沉得住气。之前一连死那么多个考生，他脸上表情却半分变化也无。


    她都快以为他心态真达到无敌的状态，可耳边传来的久违的系统提示音，让她看到点希望。


    看来，是之前的火烧得不够旺啊。


    庾向晚在内心算好人数，笑眯眯地按下录音机的播报按键。


    “考试时间剩余4小时。考生总人数2000人，当前考生人数982人，缺考99人，作弊32人，擅离考场23人，不及格652人，及格212人。有效考卷数1852张，缺考卷116张，无效卷32张。”


    “校，校长，只剩下四个小时了，我们，要交卷吗？”


    校长手心不自觉握紧，写满答案的草稿一角在他手心皱成一团。他惊觉自己的失态，松手抚平草稿纸，惊疑不定的眼眸挣扎几下，最终坚定看向众人：“交，所有人都交。已经这个地步，只能赌一把。”


    众人对视几眼，下定决心道：“写！快写！”


    谁也不再出声，都低头凝神誊抄。


    一个刚任职没多久的教师右手一直颤抖，他咬牙，用左手握紧右手手腕，协助书写。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笔尖在纸上抖出条黑长的线，他一惊，手一松，笔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连忙趴到地上捡起笔继续写，可这回，笔尖却怎么也冒不出墨水。他脸霎时变白，不可置信地拿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划拉起来。


    初时还算冷静，可当笔怎么也冒不出墨水后，他越来越慌张，动作越来越大。


    “嘶啦——”


    草稿纸豁开个巴掌大的裂口，他盯着裂口，嘴唇也颤抖起来。


    “没，没有笔了……”


    他神情恍惚地看向自己汗渍渍的双手，将左手食指递进口中，一咬。


    血液顺着手掌一滴，一滴地滴在桌上，摊开一片血迹。他的喉结上下一动，抓起没墨的笔蘸了一点血，眼看就要往答题卡上写。


    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手腕：“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