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丹心寸意,愁君未知
作品:《此生难陈》 这样的等待实在是让人心焦,外面太安静,沈妙容不自觉的伸手挑开了垂落的床幔,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眸望向紧闭的大门,心中不知是恐惧还是思念。
沈妙容不知道的是,陈昙蒨真的受困过,陈昙蒨以她为饵,将人骗入石头城。
其实陈昙蒨知道多半是陷阱,可是还是去了,直到事实告诉他,这就是一个陷阱。
两人同时被困,侯景也去看过陈昙蒨,他带着沈妙容被劫那日头上戴的金雁发簪,“好心”的将发簪还给了陈昙蒨。
而那支金簪最后插进了侯景的下腹,沾着血迹坠落在地上,金雁的红宝石眼睛摔碎了,血顺着簪子上繁复的纹路蔓延,直到凝固。
陈昙蒨刺杀侯景,没有要了侯景的命,但也伤了他。
这一刺,有些让陈昙蒨后悔,侯景嗜杀,会不会因为自己这一刺报复性的杀了沈妙容,他不敢深想。
当年,建康的氏族嫌弃侯景门第低下,都不愿意将女儿下嫁侯景,侯景叛乱后,但凡拒绝过他的,都被一一清算。
在同一时刻,困于城中的两人终于意识到了两个人的命运是相连的,无论是感情、命运还是利益。
吴兴初夏的风变成了红线,化作了锁链,紧紧缠绕两人,只有死生才能割舍。
所幸,陈昙蒨买通了看守的人,逃了出去,回到军营后,马上做出了对台城进攻的计划,此时所有讨伐侯景的势力都已经到齐了,所有人蓄势待发。
低头一看,出发时沈妙容送的香囊不知在何时染上了血色,陈昙蒨微微皱眉,收起了香囊。
城内城外激战一晚,便可见侯景的颓势。
沈妙容和萧妙淽在宫殿里躲了一夜,两人谁也不敢睡,建康宫内很安静,战争似乎不会影响这里,但两人依旧担心。
担心侯景会让人找到她们,将两人作为战争的献祭品。
屋内没有炭盆,很冷,门前还挂着一具绝望而死的尸体,更让两人觉得不适。
“天亮了,”沈妙容开口道,两人相视,皆是一脸疲惫。
“你觉得谁会赢?”萧妙淽揉了揉有些僵住的脸,轻声开口。
沈妙容想了想,回道:“侯景来位不正,各地势力群起而攻之,侯景败落的概率更大,至于谁会赢……”
萧妙淽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侯景之后,又是谁呢?沈夫人觉得城外的人还会把位置还给我们萧氏吗?”
沈妙容沉默了,现实就是如此,城外的人都带着自己的野心,赶走了侯景,这些人还要再相斗一次,直到有人坐上皇位。
“沈夫人,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萧妙淽解释道。
沈妙容轻笑一声,抬眸看向萧妙淽:“我也没有说我不向往不是吗?要是我是男子,这样的机会,我也要去争一争,我现在是女子,就希望我的丈夫去争。”
对着这样一个失去依靠的公主,沈妙容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野心,这种事直接说出来,还是挺舒心的。
萧妙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自我调侃道:“沈夫人,到时候别忘了善待前朝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而是继续等待。
又从天亮等到了天黑,沈妙容有些受不了,不为别的,只是近一日滴水未进,觉得口中干燥不已。
萧妙淽见她频频皱眉,开口道:“渴了?你出去挖点雪吧,我去附近转转,看看别的宫里有没有炭火。”
“万一有人发现你了么?”沈妙容虽然不认可,但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补了一句,“小心些吧……”
沈妙容看着萧妙淽离闪身出门的背影,一场劫难居然可以改变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原来建康宫是她的家,现在确是家人的陵墓,自己的囚笼,未来的建康宫也不会是她的家,前朝旧人,寄人篱下而已。
怔愣片刻,沈妙容也下了床,很久没动,又不吃不喝的,刚站到地上便觉得四肢发麻,有些眩晕,靠着床缓了一会,才堪堪拿起水壶走向门外。
拿起冰冷的茶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扒开门缝,谨慎的看了看,见没有人,才大着胆子找到一块干净的雪,挖进茶壶中,迅速关上了门。
刚关上门又见梁上的那位夫人,沈妙容又被吓了一跳,放好茶壶,沈妙容皱眉看向梁上,心一横,用力一拉那位夫人夫人垂在地上的韬带。
一声闷响,尸体砸在了地毯上,人已经硬了,沈妙容知道自己拽不动这具尸体,便只好等着萧妙淽回来,再一起把人丢出去。
再让她呆在室内,两人怕是要中毒了,放在外面埋在雪里,说不定还能多放几日,等到她的家人来收尸。
看着地上的尸体,沈妙容不经感叹命运对自己的眷顾,城墙上的四位,光自己知道的就已经死了两位了,自己还能侥幸偷生,真是不容易。
不知等到了多久,萧妙淽才回来,见沈妙容坐在地上,又见她身前的尸体,便知道她想做什么。
“没有炭,但是有水,只不过是冷的,”萧妙淽摇了摇手里玉壶,“将就着喝一点吧。”
沈妙容抬眼,问道:“你喝过了吗?”
萧妙淽莫名的觉得好笑,把水壶塞到了沈妙容的手里:“我不仅喝了水,还吃了糕点呢,快点吧,喝了水就把人抬出去。”
喝了几口水,两人将那夫人埋在了雪中,便又躲到了宫殿中。
从萧妙淽口中得知外面的宫人也是人人自危,一路上没见什么人士兵,两人也就放心了一些。
“沈夫人,你不觉得恐怖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侯景赢了,你会是什么人下场?”
萧妙淽突然开口发问,沈妙容笑了笑,抿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唇,回道:“我不信他会赢,但若真的赢了,我也会逃的,直到绝路,我才会考虑死,你呢?侯景输了以后要不要和我去吴兴?呆在宫里年华虚度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夫人真是好心,若是真有君子一样的品格,那我就盼着你的丈夫赢。”
萧妙淽没有拒绝沈妙容的好意,毕竟不管承诺真假,不管战争的结果如何,多一条出路总是好的。
两人就这样又在宫中躲了两个日夜,两个人躲着有些好处,无聊的时候能说点话。
终于,沉寂了三天的宫道上传来了声音,吓了两人一大跳,一下子就陷入了警惕。
两人不约而同的握紧手里的发簪,直到一个宫女推开那扇关闭的门。
“沈夫人,公主,侯景败北了。”
是那个医女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放下了一些戒备。
萧妙淽先跑到了门边,拉住了前来的医女,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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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荩儿,真的吗?”
“千真万确,公主。”
得到了荩儿的肯定回答,萧妙淽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一瞬便模糊了眼眶,抱着荩儿哭了起来。
门外的雪还在下,门大敞着,沈妙容停在两人的不远处,看着两个泪人,看着大雪被寒风裹挟卷进室内。
沈妙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睫毛轻闪,两滴晶莹。
闭着眼睛,长眉微簇,寒风吹冷了热泪,沈妙容第一次体会到死里逃生,死后余生的感觉。
门边的两人哭声渐渐停止,松开了拥抱,荩儿走到沈妙容身前一礼:“多谢沈夫人关照,奴为您去传唤步辇,这就带您离开建康宫。”
“那就麻烦你了,”沈妙容微微俯身拍了拍荩儿的肩,示意她起身。
步辇载着沈妙容穿梭在建康宫内,沈妙容第一次好好的看看这座宫殿,灰黑色的城墙,无比的庄严,宫道漫长,行走其中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沈妙容没有找到恰当的形容,但她并不反感这种感觉。
步辇微微的晃着,风卷起了步辇的纱幔,雪落在了沈妙容的皮肤上,慢慢融化。
宫门缓缓打开,步辇缓缓向前,宫门前的人逐渐清晰。
陈昙蒨就站在门前,沈妙容伸手挑起了纱幔,看着一片纷白之中,那人放开了手中牵着的马,向自己奔来。
步辇缓缓落地,沈妙容站起了身,静立雪中,直到一个冲破建康城大雪的温暖拥抱牢牢圈住了她。
“对不起,妙容。”
温热的眼泪和漫天的雪一起落下,沈妙容回抱住了陈昙蒨,闭上了眼睛。
好累,好害怕,好想念,沈妙容不知道先说哪个好,不,她才不要说呢。
建康城的冬天真的好冷啊,人和人抱在一起可真暖和。
拥抱了一会,沈妙容才睁开带着泪的眼睛,微微勾起了唇,在陈昙蒨耳边轻声回复道:“陈子华,我才不要原谅你。”
两人微微拉开了距离,但陈昙蒨的手还是牢牢的环着沈妙容的腰,似乎是他一放手沈妙容就会飞走。
陈昙蒨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日夜挂怀的人,笑说道:“那我只能好好恕罪,等你原谅我了。”
沈妙容轻挑长眉,应下了陈昙蒨的话:“好啊,那我可要看看子华是如何将功补过。”
两人都笑了,雪静静落在发丝上,点点白色,相思同淋雪,算作共白头。
沈妙容被陈昙蒨带回了后方,到了时候随军一同归向吴兴。
众人围剿至今,侯景却侥幸没有死,而是坐船逃离了。
陈道谭带领一众部下进行追击,几日后侯景的死讯便传来了,逃离路上出现了内讧,侯景被其部下杀死。
侯景死了是喜事,但另一件令陈氏悲痛的事情也发生了,陈道谭在追击侯景的路上一马当先,不慎中了流矢流血身亡。
侯景的尸体送到了建康,百姓激愤,要求分食侯景血肉,没有人反对。
街中市民分食肉汤之时,一个盛着侯景血肉的碗被送到了萧妙淽上,萧妙淽只看了一眼碗中的东西,没有一丝犹豫,囫囵吞下,嚼尽无余。
国破家亡之恨,只食一碗仇人的血肉,还是太轻。
“宇宙大将军”侯景的死,昭示着这场让梁朝破碎的叛乱终于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