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飘落逐风尽,方知岁早寒

作品:《此生难陈

    信纸能送到沈妙容的手里说明现在的建康城并非一个铁桶,相反,可能是个四处漏风的破木桶。


    换一个角度想,其实侯景才是被围困的那一个,那么她只要等到攻城的那一天,就可以了。


    今夜,沈妙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她还是年幼时的模样,坐着车来到了舅父家,宴席之上,宾客欢笑,歌舞升平。


    坐在上首的舅父突然唤了一声她的小字,提裙起身之间,沈妙容的眼前被红色占据,满座宾客皆浑身是血,或倒在桌案上,或被掏空了心肺倒在地上。


    沈妙容惊声尖叫,猛的从床上做起,眼前依旧是空荡的宫室,沈妙容抱着被子,心有余悸。


    脑中又闪过几张脸,是绝望痛苦的萧妙淽,是几位素昧平生死不瞑目的夫人,以及宫女困顿愁苦有苦难言的神色……


    这几日的经历刺激着沈妙容的神经,在吴兴安定的十六年,她接触的只有士族女眷,所有人过的轻松惬意,金银珠宝,如泥如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周身环绕的风都带着异邦而来的金贵香料的气味。


    浮华奢靡,沈妙容从没有在意过除了士族之外的人,往日对民生的关心也只不过是为了突显自己的品德。


    如今,也叫她踏入了一个深渊,虽不至于和饥荒中的灾民一般,但也是身处黑暗的牢笼之中了。


    从枕下摸出那块平安扣,细细抚摸,这是一块不错的玉,对她来说不足为奇,但给那些寻常人,足以换去一家人小半年的温饱,外头这样乱,这块玉丢出去遭人哄抢是必然的。


    沈妙容沉默了一会,收起了平安扣,默默的躺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妙容一直呆在室内,侯景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她自己自然也不会去给自己招惹麻烦。


    她时常到院中观察看守自己的人,其中一位时常瞌睡,看来这侯景的兵素质也甚是一般,雪上的脚印浅浅,被踏出,又重重被雪覆盖。


    终于等到了那一天,医女扮作宫女,为沈妙容送来了午饭。


    临走时,医女突然跪在了沈妙容身前吓了沈妙容一跳,皱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夫人,夜间外面的军队就会对叛贼侯景发起攻击,您可以趁乱逃跑,但是奴求求你,请你带上公主殿下。”


    医女的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沈妙容忙起身,欲将她扶起,但医女不依,沈妙容无奈道:“谢谢你告诉我,但是,我如何能救公主啊?”


    “晚间公主会假扮侍女为您送饭,您是个有福的人,帮帮公主吧。”


    见医女苦苦哀求,沈妙容有些心软,想起第一日的事,便勉强应下了:“好,我答应你,我尽量。”


    医女听沈妙容应下,面上浮现欣喜之色:“多谢夫人。”


    沈妙容扶起了医女,问了她最后的一个问题:“你自己呢?”


    “夫人,让别人活是有代价的,奴的命不算什么。”


    医女笑了笑,便带着碗筷离开了,留下立在原地的沈妙容。


    沈妙容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已经关上的门,自己对皇宫的路并不熟悉,有萧妙淽在,逃出去的可能会更大吧……


    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沈妙容坐在床榻上,看着眼前空荡的宫室,这里好安静,安静的不像是快要打仗的模样。


    原来,安宁和暴乱也只是一墙之隔,城内城外,建康吴兴,生与死。


    室外的雪簌簌的落下,逐渐堆积起一片厚重的白色,其实建康城百年来一直都在死人,饿死,冻死,绝望而死。


    天色渐渐变暗,终于,门被打开了,一个侍女打扮的人,端着沈妙容的晚饭缓缓走近。


    萧妙淽的脸早就刻在了沈妙容的脑海里,刚靠近沈妙容便认出了她,不过沈妙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慢的喝着碗里的粥。


    “我们怎么出去。”萧妙淽耐不住先开了口。


    沈妙容抬眸,冷静开口∶“放火,先趁乱躲开门前的监视吧。”


    大雪天室外起火太困难,只能室内纵火,屋里只有一个火源,就是炭盆,沈妙容扯下了被子,兜住了碳,洒在了床上。


    两人坐在桌边,看着床上慢慢泛起火光,沈妙容抿了抿唇,火烧的太慢了,这样可不行。


    环顾四周,沈妙容的目光落在了那件和自己一同被劫到建康的鹤氅,鹤羽轻柔,是引火的好材料。


    只犹豫了一瞬,沈妙容便上前拿过了鹤氅,撕扯了几下,将鹤羽堆在了床上,又引了一些火在鹤氅上。


    萧妙淽明白沈妙容要做什么,接过沈妙容手里已经被点燃的鹤氅,跑到门边,将火往门上引。


    不负众望,终于是着起来了,沈妙容开了窗子,两人从窗子翻了出去,两人滚了满身的雪,回头看屋里的火光,沈妙容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了,不过要是能救自己,也是值得的。


    两人坐在廊上,等着屋内的火势变大,萧妙淽看着沈妙容手上的碳灰,问道∶“沈夫人,你心里可有计划?”


    沈妙容抬眸,轻笑一声∶“有,但是有很大的风险,公主怕吗?”


    “我什么都不怕了,”萧妙淽回答的决绝,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道,“还有,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沈妙容拉住了萧妙淽的手,表示安慰,这些事她不好说的,而且现在也不是闲聊的时候。


    两人无言并坐了一会,室内的火光渐大,窗棂也染上了明亮的颜色,火光已经要喷出来了。


    是时候了,两人对视一眼了,萧妙淽先冲了出去,大叫道:“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看守的士兵冲到了院子里,果然看见了火光冲天的宫室,开始救火,沈妙容蹲在墙角处看着慌乱的众人,默默的从宫殿的后方绕到了门边,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城外对健康的进攻也开始了。


    虽然知道萧妙淽熟悉宫内的路线,但是沈妙容没有选择直接去宫门处,大雪天地上积了雪,宫道有人清扫,但是还是人过留痕,倒不如趁着沈妙容暂居的宫殿附近宫人来往的脚印掩盖自己的痕迹。


    而且一旦进攻开始皇宫也会戒严,各个宫门均有兵力镇守,要是宫门口没人接应,被侯景的人再次抓住可就不好了。


    这么多间宫殿,侯景要对付宫外的围攻,哪里有闲心让士兵一间一间的找她们两人?


    沈妙容拉着萧妙淽冲进了一处离原先的宫室较近的宫殿,刚进去,沈妙容便被吓了一跳。


    一具女尸高悬梁上,衣裙上的丝带垂在地上,空气里还没有腐朽的气味,说明此人刚死不久,沈妙容倒吸了一口冷,这是城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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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位。


    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现在的沈妙容没时间同情她,拉着萧妙淽躲了起来。


    黑暗中,两人拉着手,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人来,或许是因为太安静,显得气氛有些凝滞,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人来,让人的精神有些放松下来。


    萧妙淽小声开口道:“沈夫人,你叫什么名字?”


    沈妙容答道:“妙容。”


    萧妙容露出了笑容:“我叫妙淽,真巧啊。”


    沈妙容只是微笑回应,她无心和萧妙淽热络,沈妙容的心中满是担忧,只愿城外的人快点攻破建康的防守。


    忽的,宫室的门被打开,躲在床下的两人心中一紧,细听脚步声,好在没有特别杂乱,倒像是只有一两个人。


    听着外头的人在宫殿中行走,沈妙容屏住了呼吸,暗暗祈祷不要被发现,脚步身停在了床前。


    知道不可能是侯景,但是沈妙容和萧妙淽这样的两个人完全不是佩戴刀剑的士兵的对手啊。


    床下的两人紧紧拉着手,沈妙容死死的咬着嘴唇,目光紧盯着地面和床幔的交界处。


    忽然,一个泛着寒光的剑锋缓缓伸入遮挡着床底的床幔之中,缓缓上挑。


    见如此,两人尽量的往床后缩,最后沈妙容心一横,直接拉着萧妙淽从床后的床幔里钻了出去。


    全身暴露在外很没有安全感,但是总比被挑起床幔的人发现好。


    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沈妙容猜测是那人放下了床幔,又迅速拉着萧妙淽钻入了床底。


    可惜,弄出了一些动静,床幔再次被挑起,沈妙容与弯腰之人四目相对,手疾眼快,那人拉出了两人,剑锋直指沈妙容的脖颈。


    剑没有插进咽喉就有回旋的余地,这时候可不能露怯,沈妙容直视着那人的眼睛,不知自己的脸色有多惨淡,还是勾起了唇。


    “见你穿戴,当是有些官职的,你觉得侯景能赢吗?”


    沈妙容的问题很犀利,那人微微眯了眯眼,反问道:“你觉得你能活吗?”


    “我大不了一死,但就怕我们过些时候就在阴司相遇了,”沈妙容伸出了手,一块平安扣躺在她的掌心,“我是陈将军的夫人,侯景叛乱是为不忠之举,城外的围兵马上就会攻进来,就算侯景跑得掉,你跑的掉吗?不如收下我的信物,到时饶你一命,你也做没看见我们,如何?”


    持剑者盯着沈妙容看了一会,收下了平安扣,放下了剑离开了。


    等人离开,沈妙容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命悬一线的感觉她也是体验到了。


    萧妙淽拉着沈妙容冰冷的手,搓了搓,担忧道:“沈夫人,万一还有人来怎么办?”


    沈妙容轻轻摇头,回道:“应该不会的,门前挂着一具尸体,常人不会进来,刚才那人也是个心细的,仅此而已,他要活命也该知道不能暴露我们。”


    再有人来就是她沈妙容命不好了,萧妙容拉着沈妙容从冰冷的地板上起来,坐到了床上,两人放下了床帘,静静等待。


    沈妙容逐渐冷静下来便觉得冷,冬天的建康下着雪,这个殿里没有炭盆,身上没什么御寒的衣物,虽然知道这个宫殿死过人,但是两人还是心照不宣的拉过被子盖上了。


    看不见的皇宫之外,夜渐深,战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