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夜泊船(二十)
作品:《如何促进男主黑化》 温铃站定在原处,双腿不听使唤似的发僵,心口鼓动不止,盯着船上的展凌舟看。
少年的面目仍是空白,静静立在那处,旁人从他身上察觉不到半点感情。那非是沉睡之人,已几近成了覆着面具的死物。
只要听谛水的话上前去,待到它讲完,就会将展凌舟的身体还回来的。
温铃还记得自己此行目的是探查阵眼,任务既已完成,只要再把展凌舟带回来,剩下的事再交给月山派的其他人来处置就好。
一定会顺利结束的。
老天爷不会如此苛待她,不会连区区这点小事也不让她做成。
她吐息几个回合,抬脚向前缓步走去,眼见湖水的一线边际渐渐往上漫,却又忽而升,忽而降,极为捉摸不定。
温铃将布鞋踩进水中,清凉的湖水沿着鞋往上攀,很快爬上了她的脚腕,仿若冰冷的手拽住她,要将她拉入其中。
黏腻的触感令人反胃,她失措地将腿抬起,却又瞥见船上的展凌舟,紧咬起下唇,重新站回水中。现下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她还需得救人。
温铃站定道:“我已经听你的话过来了,你讲吧。”
脚下的水打着旋,缠绕上她的小腿,周围却是一片静谧,黑暗之中温铃陷入了疑惑。
她呼唤道:“谛水,你还在么?我——”
只在一瞬间。
汹涌的寒意贯穿了温铃的肩骨,血忽然溅出,洒到池面上,发出闷响声。温铃瞳孔紧缩,低头看过去,发现湖水正卷着漩涡,洞穿了她的肩膀。
在剧痛来临之前,湖水开始往下偏移,就要剖开她的胸骨。
温铃思绪停滞,唯有求生的本能让她即刻唤出纵雀。九节鞭身形闪现,落到她手中,鞭身的亮光划开黑夜,盘旋收束着,经她手中一拉扯,截断了水流的灵力。
水柱化作一捧寻常的水,飞落着洒在湖面,发出哗啦的声响。
在水流散去后,肩上的疼痛顿时尖锐地刺激着温铃的神魂,她捂着正在涌出殷红鲜血的伤口,往后快步退去,跌坐在岸边,眉头紧蹙着大口喘息起来。
纵雀在后退时扫过枯荷,点燃了叶面,湖水之中含有灵力,也顷刻被火焰吞没,化作熊熊火海。火势猛烈地摇曳着,那些焰火遮掩着船上展凌舟的身影,在她眼前变得恍惚。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汗水顺着温铃的额头流下,和血水交融在一起。
好疼,当真疼得厉害,她这十几年人生来从未体会过如此的疼痛。可她竟然忍耐下来了,此刻并没有落下泪水。
她知道自己本没有这么坚韧的。
温铃看着血从她的指缝里不断渗出,那伤势足有拳头大小,她的骨头断面上粘连着模糊的血肉,骨刺突立着,满目猩红刺眼,就像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一般。
她的修为不够将如此伤势立刻治好,只能以掌心送去灵力,堪堪将流血止住。
湖面上的火焰猎猎作响,热浪蒸腾,枯荷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你体内的仙丹不在那儿么?”谛水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刚才那一刺,是谛水为了刺碎她的仙丹而为之?那特地哄她上前来,难道也是此意?
温铃被这理所当然的意图撼动心神,咳出血丝,浑身发颤道:“你要杀我?你方才说过不会伤我们性命的!”
谛水忽而笑道:“我说的是不杀那少年。”
说过不杀展凌舟,却不曾说过不杀她。
温铃周身发寒,纵是烈火也不能让她体会到半分暖意。
她只能喃喃问道:“为什么?”
“莫要怪我,我与你并无仇怨,只是我看了那命谕以后,觉得在此时杀了你是最好。”谛水语调仍和煦如春风,仿若在与自己最宠爱的孩子说话,“可惜我失手了,让你平添许多痛楚,你一定很疼吧?真可怜,这次我会直接将你的肉身毁去的。”
温铃早已听不懂谛水在说什么,那些话虽然都识得意思,可拼凑在一起却仿佛天书,她连问也无从问起。
只有一句,她听明白了,谛水已决心要杀她,再无商量的余地。
谛水的修为恐怕还要在那云谷镇的蛇妖之上,她如何能抗衡,何况展凌舟也在对方手上,不如就此引颈受戮?
……不,绝不要。连试都还没有试过呢,她不要再失败一次了。
火仍在湖上燃烧,烧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刻,温铃纵身而起,一柄长剑凌空而出。她踩上剑身,从火海之中呼啸而过,霎时向湖心的船御剑飞去。
从抵达湘岭镇起,她就知道此行看似轻松,背后种种却变幻难测。为了及时逃生,她始终将这柄法器收在灵识中,以备不时之需。
温铃修习的仙法就是如此,杂而不精,广而不深,但杂也有杂的好处,遇上事自然也灵活得多。可惜她修为还未能高深到收入更多法器,若是再强一点,定能派得上大用场。
等到有霍知风那样的修为,何惧这些妖物?
不过想有他那样的修为,也实在不是件容易事。
温铃收起苦笑,稳定心神,飞剑掠过火舌时,纵雀顺势而动。九节鞭环环相扣,在灵线中穿插而过,似银针刺绣,将丝线聚在一处。
水势卷着烈火在她身后追逐,温铃甚至不及去回头看,她指尖一动,划开的灵力有如利剑,顷刻斩断了灵线。
展凌舟原本已是被垂吊起的木偶,在灵线断开的同时,身躯滑落而下,就要卧倒在船板。
温铃御剑而行,伸手揽过他的腰身,将他牢牢抱住,轻声道:“接住你了。”
少年身躯还温热着,手脚却真如散架的木头,错落摆放,倚靠在她身上。
飞剑疾驰着,剑尖一转直指夜空,就要离一梦湖远去。
谛水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不是从展凌舟身上,而是自遥远的水下传来。
“即便不死在今日,你将来的命数也坎坷得很,何必逃呢?”
坎坷?温铃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她在这世界的归宿是死在霍知风剑下。
就算是死,她也只甘心死在那一个人的手上。
温铃没有答话,只是紧抱着展凌舟的身躯,几乎将下唇咬出血痕。她灵力涌动着,再次将飞剑催动得更快,席卷着火焰的湖水再也追赶不上。
太好了。
她殊死一搏,终于救下了展凌舟。
一直以来,她想要的不就是做成一点事么?虽然代价大了些,可总算做成了。
剑带着二人越过山间,飞越一梦湖之际,天上月光如水潋滟,照着展凌舟的面容。他的五官重新显现,仍是平日里的俊逸,只是脸颊上沾染了温铃的血珠。
方才有多惊险,他半点也不知道,还在沉浸在长梦之中。
“你也该醒过来了。故事都还没听完呢,你不想听了么?”
温铃叹息着低语,伸手用指腹擦去少年脸上的血迹。她平静下来后,肩部的剧痛再度代替紧绷的精神占了上风,那难以忍受的疼痛牵扯着她呜咽一声,和展凌舟一同随着长剑坠入了林中。
*
探机宫下,数名弟子在峰前驻守。
昨日守门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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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犯下过错,领受了首席的处罚,至今还在清心峰医治。有前车之鉴,这几个新派来的弟子都不敢相互交谈,皆是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除却守门弟子,这一方天地里,布下的阵法就如天罗地网,绝无擅闯的可能。
但谁也没发觉,一个团子般的黑影直窜而过,竟就这样毫无阻碍地飞进了探机宫。
“女瞎子,不好了!大爷跟你讲,出大事了!咕!咕咕……”五寿飞得太快,险些撞上冷玉所砌的梁柱,吓得紧闭起双眼。
座上女子手掌一翻,生出的骤风将五寿的羽翼回转,带到女子掌心里。
姚枝微笑道:“五寿,你方才叫我什么?”
五寿看清姚枝的脸,连忙缩成一团,发抖道:“大爷……不,我是说,掌、掌门……”
远处霍知风停住笔,瞥了眼五寿,想起在百仙宴那一晚时,他曾在温铃屋中见过这灵兽。那时他以为这鹦哥只是温铃养着解闷的灵兽,它怎会与姚枝相识?
霍知风紧握着笔,继续书写起文书,却仔细听着一人一鸟的交谈。
姚枝对五寿临时改的称呼很是满意,抚摸着它核桃大小的脑袋,柔声道:“说吧,是铃儿出了什么事?”
五寿被她触碰着,身体颤抖不止:“那个小白……展凌舟,他半夜撞邪,跑到外面去了!蠢丫头去追了,你们快派点人手去帮帮她!”
姚枝神情一顿,不解道:“这有什么要紧呢?”
五寿急得快要跳起来:“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捣鬼,再晚点去,蠢丫头就要死了!死了!”
姚枝道:“这听起来,也算不上要紧。”
五寿愣住了,眼见姚枝把手收回去,任由它跌落到地上。它摇晃着身子,勉强站起来,抬头望着坐在椅子上、身形高出它数十倍的姚枝,此刻正不紧不慢地端坐着。
她指尖打理碎发:“五寿,你这是关心则乱,连判断也失常了。展少主夜间出门,许是自己去探查消息,谁说必定有危险呢?为了这等小事出动其他弟子,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五寿眨着眼,又低下头,把鸟喙埋进了胸前的绒毛里。这些话里的弯弯绕绕,它不能明白,但它隐约听懂了,姚枝不打算派弟子去救温铃和展凌舟。
那他们两个会死么?
五寿其实不大懂得死是什么,但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二人,它心里突然觉得很难过。
在它将自己的头闷在羽翼里时,远处的椅子发出刺耳响动。
霍知风站起身来,朝姚枝躬身行礼道:“师尊,请让弟子前去。”
姚枝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还有许多文书要处理,月山派此时离不得你。”
霍知风垂眸:“请让弟子前去。”
姚枝放下打理碎发的手,浅笑道:“看来你是执意要去了?”
霍知风不答。
姚枝收起笑容,淡淡道:“你怕她死,这对你而言不是好事,你应该知道。”
霍知风身形岿然不动:“是。”
“你是什么都不能怕的,只能是别人怕你。”
霍知风回道:“弟子都明白。”
姚枝听他话里并无退步之意,只得长叹一声,抬手拨弄起又一阵骤风,将五寿送到霍知风肩上。
五寿慌乱之下用爪子抓紧霍知风的肩膀,踩在上面。男人神色如常,连半点眼神也没分给它。
姚枝平静道:“罢了,你去吧,记得不要把事情做得太惹眼。”
“……是。”
霍知风用余光盯视她片刻,开口应下,带着五寿转过身,从探机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