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夜泊船(十九)

作品:《如何促进男主黑化

    黑夜的山道上,展凌舟身形缓慢,他从床塌上起身时并未穿鞋,赤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作响声。


    约莫是他的脚底被尖利的石头划破了,空气里蔓延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草丛中有蛇伏地游走而来,嗅着他一路留下的血,吐着信子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声。


    温铃看着道上留下的斑驳血迹,加之穿着并不厚实,微风拂过,顿觉身心俱凉。


    她角力似的要跟上去,但不知究竟是何人动用了术法,竟只能遥遥跟在展凌舟身后,纵使拼尽力气也不能拉近二人间的距离。


    温铃谨慎地打量周围,在夜色下,人的判断力也会被迷蒙的景致所惑,她只能依稀察觉到脚下道路是通往一梦湖的那一条。


    道边死去的枯木还未彻底腐朽,在风中摇曳晃动,发出如鬼魅哭嚎的可怖呼啸。


    温铃打了个寒颤,暗想自己不能怕,追到此处,必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此来的只有她与展凌舟二人,若是连她都放下展凌舟不管,少年还能依靠得上谁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一梦湖的湖面终于从山势中现出面貌,仍如九越之地四处相传那样秀丽动人。


    展凌舟的步子到湖边时停下了,没有顺水走近湖中,而是在停靠的木船中随意选了一只。他的身躯竟开始像平日那般,执起船桨划水摆渡,看样子是要到湖心去。


    在他转身时,温铃清楚瞧见他的双目仍紧闭着,却无碍他辨清方位。


    她一握拳头,再顾不得其他,朝船上大声喊道:“凌舟,快醒醒!”


    就在她出口的那刻,湖上的怪异氛围瞬时逼近了她,几乎避无可避,带来脑内一阵尖鸣。


    温铃眼前只有展凌舟一人,但心底猛然意识到四周多了许多生灵,将她团团围绕。她看不见它们,但它们就在她眼前的每一寸存在着,这感觉要将人活活折磨疯了。


    展凌舟在船上的身影果真停了下来,他放下了拿着船桨的手,身体并未转向温铃,只是头以一种常理而言难以理解的角度偏了过来,嘴角又咧开了笑。


    在他转过来的同时,温铃头脑恍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扶着额头闭上了眼,差些作呕。


    她再度睁开眼,思绪就像绷直的线被剪断,世间万物都在她脑中分崩离析,诸多念头如散落的珠串,滑落到了地上。


    温铃看见了她今生永远也料想不到的场景。


    湖周围的荷叶此刻全被污泥覆盖浸染,滴答落着黑水,叶面枯萎堕落,向左右偏倒折腰,往池中倾泻下更多污秽。


    红雾缭绕在一梦湖附近,月光照在湖面,却泛不起光亮,仿若映在黑镜上,万物的光辉都被堙灭吞噬。


    湖上唯一能看清的,除了那只舟,就是无数的眼睛。


    一只,两只,三只……


    那些眼睛错落排列着,在黑暗的湖面上睁开,眼球转动着,似是初生的孩童,正在打量自己降临的这个世界。它们翕动着,忽地隐去身影,又忽地现形,每个都有意识似的,浮在湖水中嬉闹。


    “呵。”


    舟上人传来一声急促的笑,那些眼睛便一齐转向了她。


    视线插在她身上,如利刃,将她浑身洞穿。


    这些是什么,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温铃浑身发颤着,后退了一步。


    她发觉自己没有那么勇敢、更没有那么坚强,到此刻自己已来不及想什么救回展凌舟的事了。


    她只觉得这意图离自己太遥远,而真正与她只差一线的,是死,是疯。


    温铃的腿在发软,只能勉强自己站在那里,抬眸再次看向船中。


    顺着衣角一路往上,她看清了展凌舟的面目,那张脸上已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双目,没有耳鼻,没有嘴,变作了无面之人。


    这约莫是场噩梦,又或是不慎踏入了幻境,她在清醒之际怎么会看到这些?


    “你害怕吗?”


    舟上突然传来一句话,听不出男女,像是数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又像本就是一体,甚至有着婴儿哭啼般的余音。


    温铃本已恍惚,在听到这句话后反倒麻木了。她辨认得出来,这声音来自展凌舟,又或说,是现在将展凌舟用作木偶的背后之灵。


    那东西正在同她说话。


    温铃抱住自己的臂膀,喉间吞咽着,低声道:“你是谁?”


    那东西又笑了,这回尾音中婴儿的啼哭声更为明显:“我?我正是你们月山派想见的妖,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我,对么?”


    当真是那妖物?温铃愣神片刻,眉目又锐利起来。可妖物藏匿百年,月山派始终查不出线索,如今却突然现身,是出于什么缘由?


    温铃被那东西威压到吐息不畅,只得别过了头,喘息道:“你,咳,你真的是……是……”


    那东西沉默片刻,又道:“你可以称我作谛水,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有趣之物,所以才引你到此来。”


    温铃听出它的意思,自称谛水的妖物似乎并不为杀死她与展凌舟而来,说这番话是要她安心,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可谛水说的话却让她觉得云里雾里,都说妖仙势不两立,它既没有杀意,却在深夜将她带来此地,恐怕别有意图。


    所谓的有趣之物又是什么,她此刻衣着单薄,身上连那一袋法器都没带上,不应有什么特别的才对。


    这些先不提,先将展凌舟救回要紧。


    温铃谨慎道:“你是附身到了我的同伴身上么?”


    温铃说完,只见船上展凌舟的转过身躯,与她遥遥相对,面上仍是空白一片,不知声音是从何处发出。


    “我并非附身,而是在牵引他神识。这少年白日里落水,我在他身体里埋下了灵线,所幸他修为不高,牵引起来并不困难。”谛水声音虽古怪,语气却温和,与温铃记忆中那些凶暴的妖物全然不同。


    她见过的妖物不多,只有云谷镇那些肆意害人性命的恶妖,眼前这个自称谛水的并非是那样。


    但它却能造就眼前如此异象。


    温铃看着池面上那些仍在眨动的眼睛,压下喉头的恶心,又问道:“你会伤他性命么?”


    谛水柔声道:“若你不想我伤他,待你我之间说完话,我自会放了他的。”


    这妖物未必说的句句是实话,答应她也许只是缓兵之计,可温铃还是不争气地放心不少。五寿已赶回月山派找人,只要现下展凌舟性命无虞,旁的都还有再拖延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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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铃站定身子,严肃道:“你想同我说什么?”


    谛水平静道:“我刚才已提过,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有趣之物……可惜你自己修为太低,尚未能察觉。”


    它的话说得直白,温铃听着却觉得别扭。


    她与展凌舟在新一辈修仙弟子中,其实也算得上佼佼者,就算远不及霍知风那般强横,但说“太低”二字又刻薄了些。


    这妖如此判断,它的修为到底是何种境界,难道也与云谷镇那时的蛇妖一样,是平晖道的舵主?


    温铃摇头道:“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谛水并不隐瞒:“这不怪你,修仙界灵力向来不及平晖道,少有修为高深到能听得‘命谕’的……”


    命谕?那是什么东西?


    温铃越发觉得糊涂,不过听得这二字时,心头却跳动得厉害。


    那感觉就好似她初次在望仙台上瞧见风神遗骨一般,窥不清、摸不透,又不由心生恐惧。


    谛水察觉她的迷离,解释道:“你应听说过,世上曾有神魔,力量远胜当世仙妖,如今天地间的灵力都是神魔血肉所化。”


    “然而这世上蕴藏灵力的不止血肉之身,还有六识。神魔死后,六识化作‘命谕’,在天地间游荡,唯有修为足够者才能察觉到,用以了解未来之事。”


    了解未来之事,那岂非是预知卜相,听来简直如李淳风、袁天罡等人一般。


    神魔在世时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灵,为何连陨落以后留下的血肉六识,都仍左右着后世千百年的走向?


    温铃喉间吞咽着,听谛水接着说了下去。


    “你身上有命谕,然而其中意义,连我也不能看透。到底有什么事,能令你死生以之,又牵扯世上兴亡……”


    说到一半,谛水忽然停下,许久才再度开口。


    “你曾见过神魔么?”


    温铃偏过头思索了一番,她唯一见过的只有那风神遗骨,然而古夷现今已死,其他神魔亦是如此。


    她否认道:“不曾。这世上已没有神魔了,我要如何得见呢?”


    谛水再度陷入了沉默。


    温铃心念一动,顿觉这是个好时机,趁机合上眼,动用起逐灵术。


    果然如她所想,此刻那深水之下不再是不可见底的漆黑,反而俱是怪诞景象。平晖道的洞府构造精巧,由人的骨血所筑,而洞府之中有一只半座山峦大小的巨鱼横卧,正在长眠。


    这鱼约莫就是此刻与她对话的谛水真身。


    不单如此,展凌舟四周确有灵线牵引,只要斩断那些丝线,应该就能夺回他。


    温铃睁开眼,咬紧后牙,心中始终不能平静。


    还有一件事,被她查到了。


    此行耗费数十日所寻的阵眼,原来不是摆设在何处的法器法阵,而是这一梦湖湖底的……鱼?


    抛去这奇怪之处来讲,湖中鱼倒也并不全是阵眼,只有十之一二身上附有谛水的灵力,且都是寻常鱼类,并未化妖。


    该如何破阵,难道要入水将这些鱼全部杀死么?


    她目光四处游移时,耳中又传来谛水的声音。


    “我还有一事想告知于你,你上前到水中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