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夜泊船(二十一)
作品:《如何促进男主黑化》 探机宫乃机密要地,有宫外方圆十里不许御剑的规矩。前几代掌门依照规矩布下法阵,一旦有人动用御剑之术即会触动咒术,违背戒律者,身躯当被阵法所布的碎石碾碎。
此刻,这法阵却被驱动了。
新来的几位守门弟子原本身姿挺拔地立于峰前,忽然耳畔听到一阵山石抖动声,在四周回荡不止,纷纷慌神张望起来。
其中下颚宽阔的男弟子左右张望起来:“怎、怎么了?咱们运气不会这么背,头一天镇守探机宫就遇上事吧!”
另一个眉目狭长的女弟子摇头:“定神!若是有人擅闯探机宫,就更不能提前慌了手脚。”
弟子们听完聚成一圈,以背相靠,持剑戒备起来,只见峰峦之上本该架起长阶的碎石皆飞入天际。
朝那些碎石的去向看去,最高处的峰上,梨花正从枝头飘落,一个白衣男人踩在漆黑长剑上,衣袖飘扬飞舞,清逸出尘。
弟子中身形娇小的女弟子伸手指去,惊叫道:“是首席,他……他不是一向最看重门中的规矩么?啊,碎石打过去了!”
几人瞧见碎石就要刺穿霍知风的身躯,可还未弄清男人身法,只见他回头凝视,碎石竟像是臣服似的,瞬时落下山崖,坠入深渊之中。
弟子面面相觑,张口欲言又止,但不消片刻,霍知风与妄生已不见踪影,唯余天边流云成线。
在九越之地上空,五寿正踩在霍知风肩头,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得缩成一团,小心地打量着男人的侧脸。
它其实是认得霍知风的,也知道这人就是温铃心心念念的师兄,也是世人口头常提起的天生邪祟。
其实霍知风的样貌算是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了,五寿这样细细看来,也觉得他剑眉薄唇生得无一不精巧。可怪就怪在此处,它竟不能从这样一张脸上体会到活人的生气。
就如世上有诸多花叶,各自都有其气度风采,人亦是如此。温铃总是温吞柔和的,展凌舟则锋芒毕露,五寿都能嗅到他们身上魂魄的气息。
但霍知风没有。
纵然他在自己衣衫上熏着梅花香气,魂魄却无色无味,五寿什么也体会不到。仿若一朵纸花将自己染上赤红,也终究得不来真正的花香。
跟霍知风待在一处,它如坐针毡,抖落着身子道:“蠢丫头的师兄,你再快点!去晚了蠢丫头会出事的,真的会出事啊!”
待五寿话音落下,霍知风的头微微低下头,将瞳孔转动来看它。他一字未答,那眸中不含半点情绪,可五寿看着那眼睛,不知为何纤细的爪子颤得更厉害,立刻将鸟喙紧闭上了。
一只手忽然捏住了它的身子,将它从肩头拿下来。
霍知风指上没有使力,五寿却觉得自己连呼吸也快要停住了,不安的预感越来越盛。
它刚才太蠢了,它根本不该和这个人搭话的!
霍知风发丝在风中散乱,盯着它,单刀直入道:“你是姚枝安插在温铃身边的眼线?”
五寿两眼发直,浑身瞬时僵住:“咕……咕咕……”
霍知风见它这副装死的模样,低笑道:“你不答也无妨,我没有兴趣撬开你的嘴。”
五寿松了口气,蹬着腿,想要挣开他的掌控:“咕,你早说啊!吓死大爷了!”
它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包裹着它的五指骤然紧收。五寿错愕地抬头,看见霍知风眸底凛冽寒意,腿也停了下来。
“嘎……痛,大爷好痛……”
它刚吐出几个字,顿觉自己体内五脏六腑都被挤压错位,甚至还未反应,已皮绽肉裂,疼得魂飞魄散。
吐息之间,五寿肢体脱力,双眼失神,咽过了气。
血顺着霍知风的手流淌而下,滴在他的袖间,令他心口处痛楚大作,杀欲又阴魂不散地涌了上来。
他眉间赤色印记显现,直盯着那不成形的鹦哥躯体,低语道:“抽魂。”
五寿的尸身中幽幽散出几道微光,似是听到他的命令,聚在一处。
霍知风扔掉了手中还在滴血的肉团,以灵力为刃,割开自己的手掌,将流下的血滴在微光上。血渐渐凝成一团,生出了骨与肉,然后是眼珠与四肢,最后是羽毛。
这鸟和方才的五寿并无二致。
他收起手掌,血便停住了。
五寿重新挥舞着翅膀,尖声道:“痛死大爷了!你做什么,大、大爷不会放过你!”
霍知风将它放回肩上,平静道:“替你换了副身子,今后不必再听命于姚枝了。”
他方才就察觉到了,这五寿并不是真正的灵兽,而是修仙界的造物。它约莫是抽取了谁的生魂所造,鹦哥的身躯则是姚枝以灵力铸就,只要还在用那副身躯,就必定要按姚枝的意思行事。
五寿听得懵懵懂懂,在他肩上跳了几下,这才发觉自己周身轻松,没了往日里那令它连笼子也不敢飞出的禁锢感,甚至体内灵力也变得运用自如。
五寿愣了一会儿,突然落下泪,扇着翅膀大哭大叫起来:“不听女瞎子的,那大爷……大爷今后可怎么办啊?蠢丫头的师兄,你干嘛多此一举!”
被束缚太久,已积重难返了么?
霍知风并不想理会五寿的失措,也被它闹得心烦,侧着身子躲开羽翅。
五寿哭闹一阵,很快又止住泪水,盯着自己的身躯发呆,喃喃道:“不用听女瞎子的话,那可以听蠢丫头的了。不,不行,要是被女瞎子知道了,会杀了大爷的……”
霍知风望着前方,若有所思道:“你是怎么到温铃身边?”
五寿别过头,神思仍有些恍惚,看着远处霞光。
良久,它开口道:“以前的事大爷都不记得了,大爷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女瞎子。”
“女瞎子说大爷是报信的灵兽,让大爷去汉玉峰多晃悠……果然像她说的,大爷没多久就被蠢丫头给抓起来了,一直被关在笼子里。”
霍知风思索着,垂眸不语。
五寿说完振作了些,抓稳霍知风的肩膀,直起身子道:“咕……算了!蠢丫头的师兄,虽然你做的也不算好事,但你帮了大爷,大爷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所谓人情。
他只是不愿温铃身边有姚枝的眼线,只不过是这样而已。五寿自己兴许不了解,但姚枝定在依靠它监视温铃。
若真杀了五寿,她会伤心。
可她的去留与将来,也不该由姚枝决定。她已是他的剑鞘,谁也不能作悔了。
霍知风不再言语,继续御剑往湘岭镇而去,相距那地方仍有一段行程。
*
山林中,蝉虫鸣叫不止,入目尽是古树与山石。
温铃捂着伤口,勉强撑起身子,面上传来阵阵灼热的疼痛。她伸手去摸,发觉指尖黏上了染血的泥沙,大概是坠落林间时脸被树枝划伤所致。
她匍匐在泥土间,四处张望着,看到展凌舟就躺在不远处,赶忙爬过去,将他的身子翻转,查看他的情况。
落下时,有温铃挡在他身前,少年看起来没有外伤,此刻只是眉头紧皱,紧咬着牙关,神情极不安稳。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缓缓睁开眼。
温铃发觉展凌舟醒来,眼中闪起亮光,扶着他靠到树干上,颤声道:“凌舟,你有没有事?”
展凌舟双眼迷离,看清眼前是不见边际的深林,朝周围打量起来。
他记得自己睡着之前,应该是在床榻上听温铃讲那胜扶摇下海擒蛟的故事,怎么一转眼到了山野之中,难不成是在做梦?
“这是……跑到哪儿来了……”
少年正要起身,意识突然被疼痛牵扯得四分五裂,莫说起身,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了。
惊惶之下,展凌舟不再沉浸于睡意中,这才发觉到他的手脚没了知觉。
他察觉之后,神情倒是冷静不少,又靠回树干上,仰头喘息道:“我的手脚经脉全断了。我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又惹出什么事了?”
此处除去他就只有温铃,展凌舟深知温铃不会做加害他的事,但对眼前种种又不能解释,下意识责怪起对方来。
他将视线移到温铃身上时,却忽而愣住了。
少女面色苍白,左颊划开了一道口子,下唇被她自己咬出血印。再往下看,肩处破开大洞,白骨从中间断裂,成块的肉连在上面,已是摇摇欲坠。
她……
展凌舟瞪着双眼,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平日里的巧舌利齿已全派不上用场,仿若打结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铃听到他说经脉断了,心下了然,生出愧疚之情。那灵线恐怕正是连着人的经络行动的,方才形势紧急,她不曾想到这点,直接斩断灵线,所以误伤了展凌舟。
她俯身上前,掌心摩挲着他的手臂,慎重地检查着:“是我的错,我先帮你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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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治了。”展凌舟压低眉头,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只恨自己无力将手臂抽走,“你是傻么?弄成这幅模样,只怕都自己治不好自己,还管得了别人?”
温铃放开他的手臂,暗自叹息。
身上这血洞,自己的确无力修补,说要治展凌舟的经脉,也只是想姑且一试。其实她心里明白,以她修为定是治不好的,再将灵力消耗下去,说不定真会身陷危难。
过于逞强,就是不自量力了。
温铃垂首道:“你说得对,我现在谁都治不好。”
展凌舟见她神色落寞,那血洞也扎眼得厉害,心中五味杂陈,平日里的刻薄也施展不出。
他语气缓了些:“算了,你先跟我讲讲,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铃失血太多,到此时也虚弱至极,自己靠上了树干,肩头抵着展凌舟的手臂,闭目养神道:“简而言之……咱们着了一梦湖底那个妖物的道了。”
展凌舟偏过头来看她:“妖物?”
温铃颔首道:“你跳进湖里去找宋横的时候,那妖物趁机在你体内埋了灵线。你睡着以后,它就靠着灵线把你牵引到一梦湖里去了,我……我想了点办法,才把你抢回来。”
展凌舟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只觉又惊惧又混乱。他没有亲历这些事,简直像在听温铃讲故事,可若是温铃没有抢回他,自己岂非永远也醒不来了?
他心里横生对那妖物的怒意,本想斥骂两句,再冷笑着大肆嘲弄一番,但看着温铃额角的冷汗,最终又将话全堵回去了。
温铃这样子,真可谓半死不活了。
为什么弄成这样?何必弄成这样?
……为了救他么,是诚心实意,还是不想招来云音阁的诘难?
展凌舟刻意不去看她的伤势,低声道:“你的伤就是那时候弄的?”
温铃睁开眼,伸手抚摸那伤处,血肉被洞穿,中间空得只剩几根断骨,伤仍在剧烈作痛。痛延续得太长了,她已开始麻木习惯。
“嗯。不过你不要着急,五寿已经回月山派找人了,就算我这样子没法继续保护你,等下也会有别人带你回去治伤的。”
这是什么意思?
展凌舟觉得自己手脚经脉断去倒也罢了,此刻心脏却也像被温铃用刀刃撩拨,就差狠厉地直刺进去。
他喉间滚动着,额角青筋突立:“我不是怕这个。”
温铃蜷缩起身子,将头埋进膝间:“对不起,我……我也不是真的想这么说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展凌舟见不惯她这副样子,心头一紧,沉默半晌,又道:“一时失手,不是很寻常的事么?只要人还活着,迟早有一天能把事情都做成的。”
温铃从膝上抬起头,静静望着他。
展凌舟低声道:“我那个堂兄,生前姑且也算风光,对我和我娘连正眼都不给,到头来他一死,位置还不是轮到我了?所以……活下来不就行了,往后总能有机会。”
温铃知道展凌舟是在找话安慰自己,很是意外,他实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果然如她所想,展凌舟不算太好的人,可也并不太坏。
温铃轻声道:“嗯,谢谢你。”
“谢谢我?”
温铃垂眸浅笑道:“因为你安慰我,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安慰人呢。”
为什么要说谢谢?他不想听她道谢,这个字听来格外刺耳,他们已一同生活了数十日,不该是这样的。
但应该是怎样的,展凌舟也说不清,看到温铃受伤,他自己好像也变得软弱了。
他竟想问,她那伤疼不疼。
他竟想问,为何她突然又疏远他。
他竟想问……
他什么也问不出口。
他是在恨。恨她重伤至此。恨自己心中慌乱,还要故作冷静。
那血洞要如何填补上?他绝不要再看到那东西,平生竟有如此令人生恨的景象。
他是云音阁的大公子,将来要登上修仙界的顶峰,那天迟早会到来,没有事物能动摇他的心神。
所以她不该受伤,她什么事都不该有。
为什么温铃偏偏要弄成这幅样子,来让他心神不宁?
温铃见他脸色发青,迟疑地唤道:“凌舟……”
还不待她把话说下去,远处突然传来细碎而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靠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