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夜泊船(十二)

作品:《如何促进男主黑化

    少年离开后,温铃独自一人待着,只觉头疼欲裂。


    上一回去云谷镇时,虽有陆谦之图谋不轨,但陆府的确对她和霍知风照顾良多。现下去湘岭镇没有陆府这样的人家接应,得自己收拾行李不说,要考虑的事也更多了。


    她从箱子里翻出不少法器,摆了整一桌子,不禁感慨文灵收藏的全是宝贝。从道门灵器的到各式兵甲,简直应有尽有,而且俱是构造精巧之物,随便拿一个都有大用处,这倒帮了她不小的忙。


    那个无弦的好像叫驱魔琴,至于那个由九枚金环串起来的,是叫九连锁吧?她看得眼花缭乱,心想自己日后定要找个机会,去找陆少仪挨个问问这些法器的作用。


    “不过听师尊说的……这回犯不着出手,应该带几个防身就好了。”温铃托着下巴思索一番,目光忽然扫过一个绣有各种咒诀样式的锦囊口袋,连忙伸手拿了起来。


    这口袋由各类布块拼接而成,针线也是各色皆有,粗细不一,加之外形看起来破旧不堪,反倒在一众名贵法器中格外扎眼。


    温铃觉得奇怪,鬼使神差地将手往里一摸,可摸索半天,迟迟没有摸到袋底。


    果然内有乾坤,她知道了……这就是所谓的次元口袋啊!


    温铃眉眼舒展起来,抓着口袋一抖落,又撑开袋口,开始将桌上法器都往里塞。有这种法宝就不必再纠结带哪几件的问题了,干脆一股脑都装进去,说不准都有用呢?


    五寿躺在桌上也过了半炷香时间,渐渐缓过了神,斜眼看她收拾东西,惊觉她要出门,立刻跳起来开嗓道:“蠢丫头,你们要去哪儿?带上大爷,带上大爷!”


    温铃还在往口袋里装法器,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五寿,担忧地摇头道:“你去干什么?山下危险得很,你一张嘴别人就认出你是灵兽了,小心坏人把你烤了吃。”


    她自认是在跟五寿好好讲道理,五寿却跌跌撞撞扑腾着翅膀,跳上来抱住了她的头:“蠢丫头,你休想扔下大爷,不许,不许!”


    这抱得也太紧了!她一阵闷气,想把五寿扯下去,但鹦哥越抱越紧,翅羽也扫得她满脸发痒,拉扯了半天也不管用,她暗叹五寿蛮劲还不小。


    温铃放开了手:“五寿,你……你先下去,咱们好好说话。”


    “不下!蠢丫头,大爷不啄你的眼睛了,别把大爷一个人扔屋里!”


    等等,它刚刚说了什么?


    温铃安静了下来,迟疑道:“你刚刚说的是一个人,我没听错吧?”


    五寿浑身僵直,挂在她头上,支吾含糊道:“那怎么了,大爷学人说话学惯了,你别管这个!反正你得带大爷去。”


    学人学惯了?鸟听人说话听惯了,是会下意识也将自己称作一个人的么?温铃沉默着迟迟不能确定,拎着五寿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同五寿对视着。


    五寿倒也不挣扎,但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移开了眼神,板正着身子,羽翅微微颤抖着。


    温铃心里再次奇怪起来,文灵到底是从哪儿把五寿弄来的,它怎么也甘心被养着?


    “五寿。”她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把你带回来的?”


    “咕……就是,就是……大爷路过月山,你看大爷羽毛漂亮,就把大爷抓起来,关进笼子里了……”它说得底气不足,眼神一直往窗外瞟,令温铃心中疑云更深。


    文灵曾经也想过要拔三晶鸾的羽毛,这理由听着倒不假,但五寿干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呢。


    温铃故作生恼,语气冷厉道:“你害怕什么?好好说话。”


    这一冷下来果然有用,五寿立刻别过头去,扇着翅膀尖声道:“大爷全都说了,蠢丫头你自个儿记性不好,还来凶大爷!”


    说罢,它还伸着颈项,做出似要啄人的模样来,听起来也不像说了假话。


    大概真是她疑心太重,温铃细细想下来,也觉得五寿的脑子不像能骗人的样子。


    何况它的举止也不像是个人,定是她在议事堂听师兄说人长出鱼白的事,变得多心了。


    她叹了一口气,将鹦哥放回了桌上,五寿的爪子一沾上桌子,就围着边沿飞快地左跳右跳,不知在想什么。


    温铃俯下身子,手靠在桌边撑着头,盯着它解释道:“我和展公子要去山下查点事情,你若不想待在这汉玉峰,可以自己去寻个住处,我今后不关你了。”


    毕竟是天地灵兽,还是在山林间自己生活好些,总关着它未免可怜了些。


    温铃是一片好心,五寿却全不领情,挥着翅膀跳起来,朝着她脑袋踢了几脚,奈何它力气太小,温铃只像被竹叶扫了头。


    少女扶着鹦哥踢过的地方,愣在了原地。


    又怎么了?


    “你想扔了大爷?蠢丫头,你做梦!”


    这五寿怎么回事,平时整日整夜地骂她,真要放它走了,它竟还不肯走。


    温铃盯着它出神,不知该说些什么答它,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她转身一看,见展凌舟收拾好了行李,正靠在门框上。


    少年换了身素净的褐黄衣衫,将面上脂粉全卸掉了,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与五寿。


    此前温铃也看过他这样子,但再看一次,依旧心生惊艳。他长相本就算得上艳丽,眼角处还带着点自然的殷红,仿若初开还带着雨露的芍药,未生芳香已然醉人。


    这样的相貌,再往上敷粉涂脂,可谓盈满则亏了,反倒不如这样干净来得好。原来他生得也不比霍知风差多少,就是眉眼间还有些稚气,还没有师兄那单凭一双眼睛就摄人心神的本事。


    嗯,少年未来可期啊。


    展凌舟被她盯久了,不自在地蹙眉道:“你们两个方才在吵什么?听得人心烦。”


    温铃眼神瞟到一边,轻咳道:“吵到你了?五寿刚才一直在闹,说想跟我们一起去。”


    她的话语措辞将五寿说成了极不懂事的样子,五寿当然不依,躁动道:“谁闹了!大爷是在商量,商量!”


    刚才那样也算是商量么?温铃心里很无奈,但也没有和一只鹦哥计较的闲心,继续装起法器来:“是是是,五寿大爷说得都对,小女子不说啦,你跟展公子继续商量吧。”


    展凌舟听出她是撒手不管的意思,便端详起五寿来:“喂,破鸟,你真想去?”


    五寿恼道:“谁是破鸟!”


    展凌舟并不在意,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了下去:“想去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考虑考虑。”


    五寿愣神,随后狂喜起来,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小白脸,你快说说,你快说说,大爷什么都答应!”


    见它说得干脆,展凌舟眯着眼,竖起的指尖缓缓放了下来,朝向了温铃那口袋:“你钻进去,在山下时就在那里面待着。”


    五寿瞪大了双眼,鸟喙打颤起来:“嘎……小白脸,你……”


    少年浑不在意:“肯不肯?”


    五寿悲愤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忍气吞声,展翅俯冲着落进了袋中。它来得突然,将温铃吓了一跳,松手令口袋扔到了地上。


    口袋似空空如也,耷拉在地上,皱成一团。


    只听布口袋里传出了五寿的抱怨,声音沉闷:“蠢丫头,你干了什么!里边儿都没光了!”


    展凌舟倒扬起嘴角,将口袋从地上捡起来,随手颠了几下,重新交到温铃手上:“收拾好了?”


    他心情愉悦,说话都随和了几分。温铃暗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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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月山派的恩人,果真让他扬眉吐气了么?有声名虽是好事,但太过在意表面风光,难免会成了肩上背负的重担,将人压得看不清前路。


    但愿展凌舟不要变成那样才好。


    温铃张望一番,见桌上的法器都收了进去,刚想点头,又忽而忆起什么,转身翻起角落的食盒,端出了一碟板栗糕。


    她弯眸道:“把这个也带上吧。”


    看着叠在一起已凉掉的方块点心,展凌舟回想起来,这是昨夜温铃在厨房里折腾了许久才做出来的。原本有两碟,一碟她早已吃了个干净,这一碟是留给他的。


    但他咬了一口就受不了这点心的甜腻,连咽都没咽下去,就仓促地吐出来,灌了自己几口茶,让她自个儿端回去了,没想到温铃还留着。


    她还真喜欢这些玩意儿,说不准真是夜磨子转世。不过难得做了,再放下去只怕就要坏了。


    展凌舟瞄着她皱起的眼角,从她手上将瓷碟接过来,捻起板栗糕,放进口中嚼起来:“你也不嫌麻烦,吃完再走吧。”


    那板栗糕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仍是齁得人心里发慌,温铃究竟放了多少糖进去,她的口味未免太甜。他挑着眉,不再细嚼,三两下就咽下去,又取了几块。


    温铃看着他全吃了下去,竟有些恍惚,昨夜少年话里话外还藏不住对味道的嫌弃,今天竟能把放凉的点心全都吃下去。


    少年人的心事真是一点也藏不住,只要高兴了,让做什么都行。


    “行了。”展凌舟抽了张手帕,抹过唇瓣,挨个擦起沾着粉末的指尖。


    温铃知道该下山去了,想起他先前讲展如絮那件事,心头仍旧觉得不安,想再跟他商量些话,便开口道:“展公子。”


    展凌舟视线从自己的指尖挪到她身上:“下山以后别这么叫。我们是装凡人,山下讲求男女大防,可没有哪个‘公子’会跟没出阁的姑娘走一道的。”


    温铃问得谨慎:“那我们装成什么关系比较好?姐弟,兄妹?总不能是夫妻……”


    “除了姐弟还能是什么,你在装傻?”展凌舟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狠狠剜了她一眼,似在恼恨她最后提到的那个可能。


    温铃本就不想提起夫妻的,只是怕不提他又骂自己蠢笨,当下后悔不已,憋得耳尖泛红:“我知道了……凌,呃,凌舟。”


    展凌舟的目光停滞,五官差些拧到一处去,双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还是憋了回去:“……你叫顺点,叫成这样迟早给人听出来。”


    温铃吞咽几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仍是生硬:“凌舟。”


    展凌舟忍不住撇嘴,自己好好的名字,被她一叫,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你演的是我阿姊,不是我仇人,再柔点。”


    “凌舟……”


    “你在念经吗?”


    “凌舟,凌舟,凌舟……”


    真难教!


    展凌舟忍无可忍,用手钳住了她的脸,硬撑开了她的唇角:“笑着喊。”


    温铃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渡了过来,这举动分明很亲近,她心里该抗拒的,但不知为何此刻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心底踏实了许多。


    她随着他的力道,小心地咧着嘴,双眼笑成了一条缝:“凌舟。”


    喊完以后,她发觉钳着她脸颊的手颤了一下。


    他仍不满意吗?


    她再叫,语气中多了疑惑之意:“凌舟?”


    “闭嘴,不用喊那么多声,我又不是聋子!”那手激灵着抽了回来,展凌舟仓皇地背过身去,大步踏出了门。


    转身的那一刻,温铃隐约看到,少年的喉结正上下滚动着。


    那就代表她刚才喊的那声合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