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夜泊船(十一)

作品:《如何促进男主黑化

    温铃听完这话,发觉展凌舟久久不语,迟疑着转头看向他。后者总是生动的脸此刻竟僵住了,嘴角未有抽动,盯着地面的双眼也似被千年寒冰冻上了。


    他不是云音阁出身的大公子么,怎么只是听几句姚枝的客套话,就像被天降的奇珍异宝砸了头一般?而且瞧上去不单是砸了,是已经被砸昏了。


    她手拢在嘴边,轻声提醒道:“展公子,我师尊还在等你回话呢。”


    展凌舟身躯微震,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姚掌门应不是在同小侄说笑吧?月山派立派数百年,只尊过两个外门人,据闻其中一人还是昔日的名剑世尊……不知小侄何德何能,会被姚掌门挑中?”


    温铃暗想,名剑世尊也好,门中恩人也好,她都听不大明白。但按照物以稀为贵的理论来讲,数百年只出了两个,这名头应该比她想象的要尊贵多了。


    不待她多想,姚枝轻柔的笑声就从上方传来,又听得温铃心神荡漾。这声音仿若春风过耳、动魂摄魄,温铃顿觉自己从前听过的笑都成了鸭子叫,简直不及其万一。


    姚枝婉转道:“知风,你来解释吧。”


    霍知风颔首,在剑台上阔步往前,冷光挡去了他的面庞,只能见他一身白衣仍旧不染尘埃。


    温铃盯着他的衣衫下摆,听他开口说了起来。


    “接下来的话,皆是门内机密。还请展少主先立下绝不外传的咒誓,以绝口业。”


    这话本就不含任何感情,经霍知风以公事公办的语调说出来,还要冷上三分。温铃不知他所说的咒誓是什么,但也知道接下来的话定然非同小可,不由捏紧了手心。


    展凌舟倒不含糊,张开口齿,用大拇指的指腹划过舌尖,顿时有血从那处溢了出来。


    他毅然道:“在下绝不会外泄月山派的机密,若违此誓,便立时断舌,今生再不能言语。”


    话语落下,血就活了过来,从他舌尖蔓延而过,成了一道形似裂纹的咒法,绕着他的整条舌头蠕动。若沿纹路切下,他的红舌必定会四分五裂,碎作数块。


    这情形看得温铃心惊胆寒,若换作她,绝不能如此干脆地立誓。展凌舟平日里瞧着幼稚,胆识倒远超寻常的少年人,难怪会被云音阁派来做话事人。


    温铃心里第一次真正佩服起他来。


    而霍知风见展凌舟已立完咒誓,身形未动,只是继续说了下去:“此事需从头说起……百余年前,南方的湘岭镇曾有过湖中浮出骨血的异象,当时掌门遣了十五名弟子去探查,最终却无功而返。”


    说到此,他停顿了片刻,又道:“但此后多年,这些弟子身上怪象不断,直到寿数圆满也并未停歇,为月山派招来了许多祸患。门中强压下此事,将他们的尸身收在后山冰棺之中,由三晶鸾看守。”


    “直到数年前,酆彦长老力排众议,剖开了这些弟子的尸身,发现他们皮肉下已不见其他,只余一块鱼白而已。”


    鱼白?


    霍知风刚刚说的是鱼白么?温铃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话语朦胧而不真实,像梦中拼凑起来,无法被人理解的句子。


    修仙与灵力何其玄妙,连这些弟子失了脏器温铃都觉得还尚能接受,但人怎么可能生出鱼的器官呢?


    是她听错了吧,定是她听错了。


    霍知风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自此以后,酆彦长老门下重新着手处理湘岭镇一事,终于在前些日子有了眉目。”


    展凌舟听到此处,心思一动。不过是十五名弟子,对月山派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凡间诸多怪象也不见他们上心过。


    能有如此阵仗,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忽然开了口:“霍师兄且慢。若展某猜得没错,此事莫非是与平晖道有关?”


    霍知风点头道:“不错,那湖底正是平晖道的洞府。”


    温铃侧过头,只见展凌舟脸上挂着了然的笑。


    她不知道展凌舟是真有猜测的依据,还是凑巧说中的,但听到平晖道三个字,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堂中气氛会如此严肃了。


    温铃想了想,既已知道洞府在湖底,就差派弟子去剿灭妖巢了,叫来她和展凌舟是为了杀妖么?


    想起上一次与霍知风除妖的经历,她心中生出了些底气。自己实力虽远不及霍知风,但这些时日在山上也学了不少灵力运转的法子,再与妖交手,绝不会再像云谷镇时那样狼狈了。


    不过呢……


    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节:“就我和展公子两个人去铲除洞府,人是不是少了点?”


    霍知风听完不答,将手负在身后。倒是展凌舟毫不避讳,以一种极其无语的神情盯着她,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温铃莫名地看向展凌舟,对方瞪着她,用手指沿唇缝一拉,做出让她闭嘴的手势。


    这下她明白了,她理解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温铃连忙将头深埋了下去:“是我……是弟子多嘴了。”


    姚枝含笑道:“铃儿的确是糊涂了,为师怎会舍得让你如此涉险?此行让你下山,是因为那湖水被设下了阵法,要你去探查阵眼。反倒是为师要叮嘱你,切勿与妖物交手。”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又是要拼上性命的任务,没想到轻松这么多,温铃心里暗自庆幸起来。


    难怪不派霍知风或陆少仪去,竟是出于“杀鸡焉用牛刀”这么简单的道理。


    温铃拱手,压下嘴角,神色认真道:“弟子明白了。”


    姚枝柔声:“待你探清了消息,就传书回山,师尊自会让人前去接应。”


    说罢,姚枝又对展凌舟道:“展少主呢,你意下如何?”


    展凌舟思索许久,低声道:“小侄多嘴一句,此事交予谁都能做,姚掌门为何独独选中小侄?”


    姚枝语调和蔼:“因为展少主最明白在山下要谨慎行事……对么?”


    此时冷光偏移,令霍知风的脸变得清晰,他的视线直直射在展凌舟的身上,俱是审视之意。


    展凌舟却没能注意到,只是听完姚枝的话,神色严肃地应了下来。


    “小侄懂了。”


    *


    从议事堂出来以后,温铃漫不经心地走在前面,摆弄着霍知风临走时交给她的九越舆图。


    九越乃是此地的名字,最后一任皇权朝廷覆灭后,仙盟销去国号,将天下土地起名为九越,一直沿用了下来。


    那舆图比她双手撑开还长上几寸,标着许多她从未听过的山水地名,整张地势轮廓如一只探出首尾的甲鱼,虽有雪山大漠,布局却与温铃原本的世界全然不同。


    果真不是套用自己世界的古代背景啊,温铃步伐越发沉闷,该说玉烛编造出的这个书中世界太过真实了吗?


    展凌舟不知在想什么,始终缓步跟在她身后,不追上前来同她商议月山派的任务,好在温铃急着回屋,也没有催促他,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


    进了竹屋,她把舆图展开,直直摊在桌上,指尖点住月山的位置,在纸卷上游走起来,仔细寻找着湘岭镇的位置。


    五寿看她神情不一般,在笼中着急地跳来跳去道:“蠢丫头,你弄了什么好玩的回来?给大爷看看,给大爷看看!”


    温铃叹气,摆了摆手:“你看不懂,自己去一边儿玩。”


    五寿听完用纤细的脚踹起笼子来,大呼小叫道:“你瞧不起大爷?!不就是舆图吗,大爷都不用看!”


    它吵嚷地动静太大,温铃捂着耳朵,继续盯着舆图看。展凌舟此时也抬腿踏进了屋里,听五寿吵得厉害,随手推了一把笼子,就冷着脸落了座。


    “吵死了。”


    “咕……嘎……小白脸……大爷绝饶不了你……”


    笼子左右摇摆着,发出灵铁摩挲的声音,五寿很快被晃晕了,晃悠着走了几步,就双腿一蹬,扑通躺了下去。


    温铃放下了捂耳朵的手,终于在舆图上找到了湘岭镇的位置,约莫与月山相隔六百里路程。若是驾马行车,要花去十天半个月之久,但她已学会了御剑,只用不到一个时辰就行了。


    学了御剑就是方便啊。


    温铃暗自感慨,转过头来,这才注意到五寿晕了过去。她打开笼子将它取出来,小心妥帖地放到桌上。


    她看五寿晕着说不出话的样子,叹息道:“你就长个记性,往后少说些话吧……”


    展凌舟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就是因为你老心软,这破鸟才成天爬到你头上去,真不知道你在瞎装什么好心。”


    温铃听他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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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淡,却也不在意,只是想起刚才在议事堂的对话,凑到他身边小声道:“这个……这个先不提。展公子,我师尊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那句,说你最明白谨慎行事的……”


    若放在平日里,她靠得这样近,展凌舟多半要恼着推开她了,但今日他却像忘了这件事,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越看眉头压得越低。


    这深沉的眼神反倒看得温铃不好意思起来,她抬手蹭一下鼻尖,自己后退了两步。


    她暗想,自己与展凌舟相处,实在太不讲求分寸了,这样不大好。


    展凌舟手掌扶上额头,将自己的碎发掀了上去,无奈道:“你还真是……一点云音阁的事都不知道?”


    温铃心虚地别过头:“你可以说说看,我听完以后就会记住的……”


    展凌舟的手顿了顿,双眼盯着木桌的桌面:“行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兴许早听说过,云音阁从前的大公子不是我。”


    ……实在不好意思,这个她真的没听说过。


    温铃咬着下唇,尴尬地笑了几声。


    展凌舟一见她这反应,就知她对此一无所知,烦躁地靠上了椅背,继续说了下去。


    “先前那个是我堂兄展如絮,他是云音阁本家的少爷,也当了好几年。后来他出事死了,本家本就人丁稀少,无人可立,所以从旁支将我找了过来。”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其实对此事,他心里很不痛快。本家将他找来,大抵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所以没给够他足够的阵仗。


    又因为他是个临时受命的,仙盟其他人都不服他,总让他夹在中间受气。


    是本家于危难中将他找来救急的,是本家有求于他,凭什么还要他看人脸色?


    但愤懑是一回事,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是云音阁的大公子了。他想,修仙界现在瞧不起展凌舟的人,迟早都会晓得这个名字的厉害,而且眼下机会已经来了。


    温铃试探道:“那你堂兄是怎么死的?”


    展凌舟冷笑一声,不管怎么死的,都只是个死人了。


    “他落到了凡间那群贱民的手上,那些蠢物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谣言,以为食仙人血肉就能得到灵力,就将他给分食了。”


    温铃听得怔住了。


    展凌舟又道:“那群贱民当然不知,他们生来就没有修仙资质,就是生吞下灵力,也是留不住的……不过我那堂兄也是活该,修仙界谁人不知要在凡间隐匿身份,偏他要招摇过市,也是命里没有机会成大器。”


    温铃脑子已被他这一番话全打乱了,但听到最后,才突然理出了一条思路。


    在云谷镇时,她与霍知风也对陆府以外的人隐瞒了身份与行踪,那时她以为是要低调行事。


    却是……因为这个?


    怎会是因为这个。


    展凌舟暼了一眼她发青的脸色:“你也不必害怕。就像姚掌门所说,我在云音阁学过如何在凡间行事,下山后自会教给你的。”


    他决定要去了?


    明知有展如絮那样的例子,温铃自己在听完后都心下抗拒起来,为何展凌舟还打算去?在去议事堂前,他分明还不愿听命于月山派的。


    温铃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拉住他的衣角,却抓了空:“你还是不要去了,我们再去跟师尊说一说……”


    展凌舟随手抽走自己的衣角,双眼中的犹豫已淡得几乎瞧不见,闪着的是一种更为浓烈的情绪:“我已决定要去了。能成为月山派掌门许诺的第三个恩人,就是并肩名剑世尊,声名必会响彻修仙界。”


    他笑意中有几分畅快,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你告诉我,我怎能不去?”


    她呆滞地盯着展凌舟,发觉他眼里的情绪已溢了出来,如滔天洪水,再也收不回去。


    可他本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她从不了解这个少年人?


    “既已定了,你我还是早日收拾行李下山为妙。”


    展凌舟说罢起身,抬手拍了拍五寿挂着迷离神情的脸,又将手背在身后,幽幽哼了起来。


    “且看红尘里意断魂消……来日也争做个恩仇断了……”


    “何不往青山听仙诏……”


    哼着曲儿,他步履轻快地进了自己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