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你怎么在这？”


    “你是傍晚买我衣服的小姑娘，你们认识？”


    “哎哟，冉冉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女人先是惊讶，注意到祝冉冉不同寻常的脸色放下左右手的包裹，忙走上台阶查看祝冉冉。


    季语薇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下午的对话在眼前一幕幕回放。


    “我外甥女是个特好的孩子，就是可惜唉……”


    “我外甥女和你一个学校……”


    “我外甥女……”


    所以，卖衣服的阿姨是女主的舅妈……


    季语薇呆在原地，浑身如过电一般，脑海中闪烁着一段记忆。


    她在大学宿舍半夜翻到的一本小说，女主只有舅舅一家对她最好，可惜舅妈家中间出事，后来遇到第二个对女主好的人，也就是男主。


    后来男主干了什么？


    季语薇抬起胳膊使劲拍拍脑袋，她怎么只记得这一点情节了。


    纯看战士只看不记的后果就是碰上穿书，剧情全靠猜。


    ?_?


    女人将祝冉冉全身上下前后看了遍，听到祝冉冉再三保证她没事，女人才松口气，嗔怪道，“你这孩子，吓死舅妈了。”


    裴晔走到季语薇身旁，注意到她神色，低下头悄声问，“怎么了？”


    季语薇才得以回神，呆呆回道，“没有，没事。”


    女人转身身拿起包裹，避开祝冉冉伸向她拿包裹的手，笑着冲祝冉冉道，“冉冉，时间不早了你和你朋友们也早点回家。”


    “改天舅妈请你和同学们吃饭，今儿个来不及了，我先去看看你舅舅去……”


    身后的易衡刚赶到门口，只来得及和众人一起同女人告别。


    目送女人离开，季语薇几人决定先送祝冉冉回家。


    “真的不用了，我可以的。”祝冉冉笑着推拒。


    季语薇察觉祝冉冉神态的不自然，敏锐察觉不对，心中按下想要问出口的话语。


    “我和裴晔送你到小区，如何？”这一次祝冉冉没再拒绝。


    季语薇趁机约祝冉冉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祝冉冉犹豫片刻，“周末我要帮舅妈看店，恐怕不行。”


    祝冉冉看向季语薇的眼神有些抱歉，她能明白季语薇的好意。


    “这样啊……”季语薇抬头同裴晔对视一眼。


    裴晔上前一步，“就耽误你半天时间，我们一起商量一下今天这件事的后续处理。”


    这次祝冉冉没再推迟，答应下来。


    将祝冉冉送进小区后，季语薇却并未同裴晔离开，易衡见两人没有离开的打算，紧紧跟在两个人身后。


    季语薇没有搭理身后的易衡，拉着裴晔沿着祝冉冉远去的方向走去。


    只见祝冉冉并没有走进她所说的小区的任何一栋楼，而是绕了又绕，从小区的后门的离开，穿过后门的一道小巷，在两堵墙中的夹缝走过，隐没在黑暗中。


    季语薇三人远远跟在身后，夹缝狭小稍微胖一点的人都难以穿过。


    穿过夹缝，入目是一栋破旧的小楼在黑暗中伫立，小楼隐藏在一栋栋高楼后面，若非跟着祝冉冉的步伐，或许她们根本无法找到祝冉冉的住处。


    眼见祝冉冉走进一个单元门内，几人缓缓跟上，刚靠近单元门，就从内传出尖利的打砸声。


    “你又去哪了？”


    “我让你上学是让你天天四处鬼混的？”


    “祝冉冉你对得起你弟弟吗？”


    声音是从一楼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易衡听到里面的动静忍不住想要冲进去被季语薇一把拉住，易衡转头愤怒看向季语薇。


    季语薇指挥裴晔控制住易衡，“你看不出来吗？她不希望我们看见。”


    “要是不想她以后都不搭理你就给我安分点。”


    易衡不是蠢笨的人，季语薇的话他也明白，只是他很难忽略，愤怒上头他只想冲上去帮祝冉冉回击。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出，“别闹了，邻居都听着呢……”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也不是冉冉想……”不等年长沉稳的声音说完，尖利的女声再一次响起。


    “你别给我当老好人，你还有你，你们都是害死我儿子的真凶！”


    屋内在女人这句话后安静片刻，祝冉冉冷静到毫无情绪的声音传出，“妈，弟弟的离开我们没有一个人想见到。”


    “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我担不起一条人命的重量。”


    “我承认我不如弟弟聪慧，不能像他一样讨您欢心，没有办法拿到第一的成绩。”


    “我不如他。”


    “别再逼我了……”祝冉冉说道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有些哽咽。


    下课被逼进卫生间时，她那时看着一群熟悉又陌生的同学时，脑中浮现的是妈妈憎恨的眼神。


    如果她因为这群人出事，她的妈妈心里会有一分难过吗？


    被季语薇扶起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同于她的死气沉沉，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很喜欢待在舅妈家，因为那里没有吵闹的尖刺声，她可以安静的做自己的事。


    可一场人祸打破了宁静，她无处可去，于是她找着借口，帮舅妈看店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晚回家了。


    当每天的所有精力都变成应对亲人的突然袭击，她真的累了。


    祝冉冉蹲下身，一点点捡起被摔在地上的瓷片，室内一片寂静。


    屋外的几人一时无言，季语薇未曾想到跟来会看到这样的结果。


    原来她记不清的情节对祝冉冉是这样疼痛。


    屋内的女人似是愣住，接着喃喃自语，“不是我逼他的，不是我不是我……”


    女人陷入魔怔，祝冉冉忙放下手中瓷片上前扶住女人，坐在沙发的男人也立刻起身，嘴上对祝冉冉怒斥，“让你别说那么多，每次忍忍就过去了……”


    将女人送进卧室，祝冉冉嘲讽一笑，对正在同她抱怨的男人道，“爸，那您呢？”


    “您就没问题吗？全家是只有我一个人了吗？”


    祝冉冉不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平时稍微忍忍就过去的事，她今天偏偏不想忍了。


    “当年没拦住弟弟的明明是你们大人，为什么这么多年全成了我的错。”


    “什么都要我忍……”话语说到一半，祝冉冉呜咽起来。


    为什么所有的事都成了她的错……


    抱怨的男人被问住，像是丢了面子，拍拍腿疾言厉色道，“是，全是我们的，养你也是我们的错！”说罢，打开房门走出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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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语薇几人听到动静，忙躲到楼旁的汽车后看着男人走远。


    屋内尖利的女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女孩低低的呜咽。


    声音细细的，稍微大一点的哭声都会在下一秒像被捂住一样更加沉闷，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人一样。


    季语薇身后的易衡罕见的没有冲动，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季语薇盯着透出微弱光亮的窗户，胸口闷闷的。


    哭声渐渐消失，人影透过灯光印在窗帘上，一会低下身体一会直起，室内偶尔响起叮咚的脆响，没过一会，清晰的开门声响起又关上。


    房间内的灯光熄灭，室内一片寂静。


    季语薇看看蹲在她身旁的男人，两人起身，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易衡离开。


    夜色朦胧，三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晃动。


    季语薇想了想，看向身后低头沉默的人，叮嘱道，“你别说漏嘴了。”


    “什么？”少年呆愣抬起头，脑子转了下反应过来，点点头。


    季语薇同裴晔送走易衡，季语薇在路边找了一处座位拉着裴晔一起坐下。


    季语薇的欲言又止他看在眼里，只陪在季语薇身边。


    季语薇看向远处，视线前方车来车往，偶尔的行人从面前走过。


    “裴晔，我有点知道我们穿进哪本书了。”良久，季语薇说道。


    跟到祝冉冉家门口，听到她们在争吵的人时，季语薇想起那晚在宿舍内，她为女主哭到泣不成声的模样。


    女主的弟弟自小聪慧，一家人都宠着，可随着弟弟在学习上的聪慧展现出来，父母看向弟弟的眼神就变了。


    祝冉冉嫉妒过弟弟夺走了父母对她的宠爱，却又不得不承认她不如弟弟讨父母欢心。


    一家人若这样生活下去，也算美好。


    变故出在初二那一年，弟弟一次考试发烧昏倒在考场上，偏偏那场考试很重要，决定了高中去市里最好高中的保送名额。


    女主母亲不能接受错失保送名额这样的失利，一家四口就这样走到跨河大桥上。


    弟弟突然越过几人，从桥上一跃而下。


    若是在桥中间，弟弟落入河中还有一线生机，可命运就是这样作弄人，弟弟选择的位置下面是干涸的石子路。


    在那之后，家变了，祝冉冉被母亲每天督促学习的重担压得喘不上气，恍然想起她在弟弟考试前一晚去客厅接水时的情景。


    客厅一片昏暗，沙发上蜷缩着一道身影，祝冉冉被吓了一跳。


    弟弟听到响动木然转头看向祝冉冉，眼神透过月光折射刺进祝冉冉心口。


    她听到弟弟同她说，“姐，我真羡慕你。”


    她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笑，“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成绩不够好，不如你嘴甜讨爸妈喜欢？”


    那晚的晚饭上她刚被批评成绩不够好，这次考试必须考好，说她要像弟弟一样才行。


    心中的怨气遮住了她的眼睛，让她忽略了弟弟的不对劲。


    但她永远无法忘记弟弟那晚的眼神。


    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在她心口，腐蚀她的一切。


    她突然明白了弟弟羡慕她什么，突然明白了弟弟替她承担了什么。


    那之后她忍受着母亲的抱怨，父亲无言的指责，以及对自己的怨恨拼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