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始终无法代替弟弟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她怨过母亲，怨过父亲，甚至怨过弟弟。


    可随之而来汹涌的愧疚感会淹没她，她不该怨他们的。


    她在无边际的大海中沉溺，窒息感压迫着她早已脆弱的神经。


    她以为易衡会是那块浮木。


    但浮木亦有重量，她担不起少年炙热的爱。


    她无法回馈同等的爱。


    她认为她不配。


    易衡不懂她心中所想，只以为祝冉冉讨厌他。


    祝冉冉的回避刺痛他，少年热烈的爱恋终成一把双刃剑，极端刺伤了祝冉冉也伤害了易衡。


    祝冉冉刚从愧疚感中走出，又被愧疚感拉回。


    她不想耽误易衡，也被易衡的执着吓退，两人因此逐渐走向陌路。


    那晚快速过完剧情的季语薇只记得她不敢多看，文中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她心口重击，压得她喘不上气。


    季语薇将剧情一字一句讲出，话出口竟不自觉哽咽。


    “裴总监，我能理解祝冉冉选择。”


    远处汽车鸣笛声在深夜中嘹亮，夜空中繁星倒映在眼中，季语薇盯着最亮的那颗星。


    那晚，她为祝冉冉哭，更为自己哭。


    裴晔意识到季语薇话中有话，没有打断，跟随她的目光看向夜空。


    “我比祝冉冉幸运，但好像又比她不幸。”


    祝冉冉可以决绝的逃离她的家，但她不可以。


    控制欲中掺杂了十分爱意，想要逃离心里的枷锁时又会被爱意灼烧，她陷入了两难。


    甚至如今，她已经可以理解父母了。


    “其实，换成我在那个年代养育子女，”季语薇转头看向裴晔苦笑，“我不一定有她们养得好。”


    但痛苦一直存在，自我价值的疯狂生长和以爱为名的控制一次又一次的碰撞，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季语薇转身靠在座椅上，霓虹灯和车流在眼前一点点放大，淹没视线。


    裴晔想帮季语薇拭去泪水，抬起手的瞬间又顿住还是放下，转身同季语薇一起靠在座椅上。


    或许是氛围正好，裴晔罕见的同季语薇讲起私事。


    “和你讲讲我的事吧，”裴晔双手枕在后脑，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一样无所谓。


    “想必你那天也听到了我和我弟弟的对话，”裴晔轻笑，“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父母总是更爱弟弟一点，她们无论如何都会带着弟弟一起。”


    “而我每每回家时，家中总是一片昏暗。”裴晔转头朝季语薇笑笑，“想不到吧？”


    「我居然有这样的时候。」裴晔在心中感叹。


    他转过身继续道，“最初我会考第一希望她们多关注我一下，希望她们能像关注弟弟一样在乎我哪怕一下。”


    “但后来我就不奢求了……”


    “为什么？”季语薇下意识脱口问出。


    “失望到极致会发现纠结这些没有意义，我有我的路要走，”裴晔看到微风将季语薇的额发吹得散乱，忍不住上手捋顺，语气不由严肃，“季语薇，你也有你的路要走。”


    “只要无愧于心，你自己永远是第一位。”


    季语薇诧异，已经很久了，在情感被左右拉扯时，很久没人温柔的告诉她，她才是第一位。


    胸口有一股暖流涌向全身，将冰凉的双手上的寒意驱散。


    裴晔满脸认真的劝告，季语薇难得在梦中见到如此严肃的裴晔，忍不住笑出声。


    裴晔挑挑眉，似是疑惑季语薇为什么笑。


    “裴总监，我能抱一下你吗？”


    女孩的眼神像夜晚的星空，光芒在眼中不停跃动，裴晔下意识回道，“好……”


    没有给裴晔反应的时间，季语薇坐起身抱住裴晔，手掌轻轻拍拍裴晔的后背。


    少女温热的体温离开身体前，裴晔听到季语薇在耳旁留下的微弱声音。


    “裴晔，你辛苦了，谢谢你……”


    树影在寒风中轻拂，女孩的长发时不时随风贴到裴晔左侧的臂膀上，远远的背影望去像女孩倚靠在男孩的肩膀上。


    ----


    季语薇回到家，别墅静悄悄的，院外的灯光将室内摆设照得清晰，使得季语薇在黑暗中能够稳步前行。


    楼上偶有打游戏的机械声传出，除此之外，整座别墅毫无人气。


    季语薇突然明白裴晔年少时的无措。


    在最需要关爱的年纪里只能得到冷漠的回复。


    往常回家后她总会被过分的热情吓退，如今竟有些贪恋了。


    人总是这样矛盾，季语薇摇头笑笑上楼洗漱。


    望着镜中眼眶微红的自己，季语薇思绪被拉回几个小时前。


    “所以裴总监，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裴晔张口却提起另外一件事，“之前你和我表白……”


    季语薇呆住，随即反应过来站起身跳脚，“说了那不是我！”


    裴晔看见季语薇气鼓鼓的模样，脸颊处充气像一只生气的河豚，笑着忙解释道，“我知道不是你。”


    “那人有些奇怪……”裴晔朝季语薇示意，季语薇重新端坐下来。


    “你对我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后就同我表白，”裴晔盯着季语薇笑，“很奇怪吧？”


    “但现在想来，或许我们的穿越同她有关。”


    裴晔的一番话让季语薇愣在座椅上。


    裴晔看着面前的季语薇，明明相同的脸，气质却完全不同。


    那时的女人明明在笑，看向他的眼中却盛满怀念和悲伤，身上的孤独和寂寥与她的话语形成强烈反差。


    而面前的人，一双无辜的杏眼就差张口告诉别人她多单纯了。


    季语薇被裴晔的眼神看得莫名，不搭理身旁人奇怪的眼神，细细思量他的话。


    “你是觉得，我们的穿越是她主导的？”季语薇转头问裴晔道。


    “对，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或许这次的世界也不会是结束……”季语薇低低讲出推测。


    “嗯，我们以后总会知道的。”裴晔沉稳的话劝到季语薇。


    原本她以为“渣男”是关键词。


    但她心中又觉得奇怪，按照原书易衡似乎并不能算世俗定义的渣男。


    他对祝冉冉从一而终，所以判定“渣男”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摇头驱散心中混乱的思绪，季语薇在期待明天裴晔会给她和祝冉冉什么惊喜中入睡。


    ----


    季语薇顺理成章的起晚了，好在年级第一的名头让她没有第一时间被谴责，同老师解释过后刚坐到座位上就听到同桌兴奋的声音。


    “语薇！你总算来了，快憋死我了。”


    季语薇看向同桌因兴奋而通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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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笑，“怎么了？”


    “你不知道！就17班的那个裴晔把林思楠告到校董去了！”


    季语薇挑挑眉，裴晔的动作这么快吗，她顺着女生的话语问道，“仔细讲讲？”


    从女生的口中，季语薇大概复原出今早的情形。


    裴晔大清早带着自家为学校投资的项目资金总和，拉着他爸的秘书大闹校长办公室。


    季语薇想不出裴晔用他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做出一脸痞气的模样。


    她还有点想看到这样的裴晔。


    “说是林思楠带着她的小姐妹们欺负学校同学，”同桌喋喋不休继续道，“被裴晔撞到，仗义执言帮助同学结果被林思楠泼了一身拖把水！”


    “我听说裴晔闹事的时候气得满脸通红，要校长严惩……”季语薇被同桌的形容逗笑，问道，“真的吗？”


    同桌忙拍着胸膛保证，“我仲婉清说话，能有假吗？”


    季语薇顺着仲婉清的话想了想，想到裴晔会满脸通红，嘴角不自觉上扬。


    又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那有说林思楠她们欺负谁吗？”


    “这个……还真不知道……”仲婉清抬头望天思索良久，“应该是裴同学也没说。”


    季语薇不禁暗暗点头，裴同学办事还是很妥帖的嘛。


    没有了易衡的插手，祝冉冉不会因为被易衡的爱慕者霸凌而被过度关注，而裴晔也让知道的人都对此保密。


    最起码祝冉冉之后的校园生活不会被破坏。


    书中因此事被叫家长的祝冉冉，季语薇联想到昨晚遇见的事，这对祝冉冉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吧。


    中午一下课，季语薇忙拉上她的饭搭子裴同学，迫不及待的等裴晔给她分享今早的战绩。


    裴晔看向餐桌对面满脸八卦的女生，忍不住气恼，“饭都不吃了？”


    季语薇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盯着裴晔看了很久，打好的饭菜在盘子内热气消散。


    “你先好好吃饭，我同你慢慢说。”裴晔无奈的妥协道。


    “唔好……”季语薇当即将饭菜往嘴里塞，眼神却还一动不动盯着裴晔。


    仔细看裴晔的两颊处还泛着一点淡淡的红晕。


    “咳咳，林思楠和她那群小姐妹会在下周公开道歉，留校察看，道歉信公开张贴一个月以示警告。”


    裴晔清清嗓继续道，“我那边私底下要求她们的道歉信不得透露出你和祝冉冉的名字，并且今后不可以找你俩的麻烦。”


    裴晔说完似是不好意思，抬手握拳在嘴边挡住，眼神乱瞟。


    季语薇听到裴晔的答案，心下松了一口气，发觉裴晔脸上的红晕越来越红，忍不住奇怪。


    “裴晔，你早上真是满脸通红的去找的校长？”


    话落季语薇有些琢磨不透，嘴里嘟囔，“你也不像会脸红的人啊……”


    裴晔避开季语薇的疑问，只继续同她说道，“我会嘱咐易衡别再做其他的事，多做多错。”


    季语薇赞同的点头，“没错，他一跟着使绊子，其他人肯定会把事情往祝冉冉身上猜。”


    季语薇没说出口的是人类的天性就是八卦，已经有人在往祝冉冉身上猜测了。


    但由于当事人裴晔不好惹，林思楠已经将安慰她的同学骂了个遍，祝冉冉旁边还有个煞神坐镇。


    所以即使有人有所猜测，却无一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