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宿缘

作品:《和死对头同归于尽后

    依照前世走向,萧氏与顾容与关系极密切,成婚后不久便与顾容与里应外合,派了暗探藏在公主府中。


    沈瑶华虽已知道那暗探身份长相,可他被安插在顾容与身边,若要对付,还需费一番思量。


    眼下急也无用,沈瑶华疲惫地睁开眼睛,听着轿外锣鼓喧天,悠悠叹了口气。


    此次她的嫁妆足有一百二十抬,为显皇室威仪,需得绕着半个京城逛过一圈才能抬到公主府中。沈瑶华想想便替轿夫们累得慌,便将轿帘掀开一角,轻声道:“故梦。”


    故梦探头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待到了公主府中,记得多拿些银钱赏这些轿夫。另外再在街上撒些礼钱,若有人问,你便说是公主的意思。”


    故梦点头退下,不多时,街上赞颂公主恩德之声已响彻云霄。


    外头欢声笑语与记忆中北荒铁骑飒沓之声重叠,沈瑶华眉间愁色深重,垂目不语。


    她并不希冀今日这点微薄之力能让人感恩戴德,只是身受百姓奉养,自当多尽些应尽的心力。


    可惜这个道理,许多人不明白罢了。


    正在沈瑶华神思恍然之际,故梦低声道:“殿下,到了。”


    天光钻入龙凤喜轿中,沈瑶华拿起团扇遮面,见顾容与早已下马在侧等候。


    她扶着顾容与的手稳稳站定,抬眸看向眼前的红木牌匾。


    昭华公主府。


    由不得她多加感伤,身侧内官已恭敬地奉上一把弓箭,唱道:


    “请驸马射箭——”


    沈瑶华移开几步,看顾容与接过长弓,生疏地搭箭指天,在心中暗自冷笑一声。


    顾容与本是个文人,不擅马术,不通武艺,射箭虽是君子六艺之一,但顾父早逝,便没人能教他一手射箭的本领。


    而射箭仅靠短时间训练必然不成,即使是成,沈瑶华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箭已离弦,能看出顾容与使了十分力气,却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一吹,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沈瑶华隔扇去看,正是萧如晦。


    顾容与亦甚是难为情,但这礼不得不行,他咬牙再取一支箭搭在弦上,还未射出,却被一颗小石子惊得脱了手。


    箭软绵绵地插在地上,竟比上一枝还要不如。


    沈瑶华低头掩住笑容,暗自赞叹绝影手法之准,隔着人群也能命中顾容与。


    内官的脸色已不好看,她轻咳一声,道:“驸马既不擅射箭,还是本宫代劳吧。”


    “这……”


    人群中霎时起了纷杂的议论之声,内官忙劝道:“可却扇之礼未行,殿下……”


    “这有何妨?”


    团扇被沈瑶华撤去搁在故梦手中,底下传来小小的抽气声,她接过顾容与手中的弓箭,笑道:“本宫说可以,那便是可以。”


    内官不敢再阻拦,让开路垂眼等着公主射箭。


    许久未摸弓箭,拿到手上的质感却还是那等熟悉。最后一箭当射在嫁妆箱上,沈瑶华退后一步瞄准位置,起手便拉弓如满月。


    再眨眼,箭已离弦。


    凤冠上的步摇被这力道弹得摇晃起来,而公主仍只是满目平静地立在远处,静默望向十步外四分五裂的箱奁。


    四下安静,只余飒飒风声扬起公主艳红的婚服。


    她姿态不动,淡声道:“这一箱嫁妆,便由侍女分给在场的百姓吧。”


    极盛大的礼炮声在瞬间炸开,身后百姓祝贺之声不绝于耳,沈瑶华浅浅笑着,却觉满堂笑声皆是索然无味,喧闹得很。


    弓箭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她略一失神,竟忽然想起,方才射箭时那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的箭法,原是十岁那年萧如晦教的。


    只是物是人非,她今日嫁作他人妇,此生与萧如晦除了利用,再不会有旁的关联了。


    沈瑶华压下心中感伤,牵着红绸一步步行至正堂,与顾容与分站两侧,行拜堂礼。


    拜堂的贺词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不过是拜天地拜高堂,再是夫妻对拜而已。


    顾容与父母俱亡,帝后已在出宫时拜过,故而中间一环甚是简省,只朝顾氏牌位行礼便算完事。


    虽是简单,内官仍清了嗓子,高声唱道:


    “一拜天地——”


    外头冰雪初融,拂面寒风却仍吹得人想要流泪。


    旁人视线皆落在她的身上,而沈瑶华只是麻木地躬身下拜,并无抬眸的兴致。


    “二拜高堂——”


    牌位已摆在正堂中央,顾容与拜得情真意切,沈瑶华却是不以为意,略略拜过便起身站直。


    “夫妻对拜——”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倾身对拜,顾容与倒也知道礼数,拜得比她更深几分,不曾越过君臣之礼。


    三拜已毕,沈瑶华松一口气率先起身,想到这恼人的婚礼已至尾声,不觉轻快地扬起唇角。


    顾容与随后才起,借着他还未站起的那一瞬,她的目光遥遥扫过堂中宾客,随后却忽然定住了。


    她看见萧如晦的眼中,水光潋滟。


    少年眼尾红极,却仍咬着牙站在原地,不肯移开视线。


    ……今日是她拜堂成亲的日子。


    他的公主红衣金冠,眉间一点红梅衬得她姿容胜雪,少女连眉梢唇角都带着欢欣的笑意,一双杏眼明亮有神,是从未对他展露过的飞扬与温柔。


    从宫门前便攥着的梅花簪子刺得人生疼,萧如晦却不觉得,只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


    这支梅花簪他刻了很久,从除夕宫宴那一日起,他便日日照着当日那枝梅花的模样精心雕琢,不敢有半分疏忽。


    他原想在她成婚的这一日赠给她,但望了她许久,他竟连上前祝福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胸中的贪念灼烧得厉害,萧如晦几乎想要冲上去,将顾容与那个连箭都射不准的废物一枪挑开,然后代替他,站在公主的面前。


    他想告诉沈瑶华,他才是与她最相配的人。


    他才是唯一能与她相配的人。


    可是双脚定在原地,他近乎贪恋地看着沈瑶华,唇线虽紧抿着,双眼却竟渐渐模糊起来。


    她是那么喜欢顾容与。


    喜欢到不愿分给旁人一丝余光,连自己这样看着她,她也只是皱一皱眉,便将视线移开了。


    再站一刻,萧如晦只怕自己会发疯。


    他将梅花簪收入袖中,轻声向身旁亲卫嘱咐几句,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公主府。


    少年的衣袂刮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穿堂风,额前花钿在那一瞬痛得厉害,沈瑶华疑惑地蹙眉,却只瞧见了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


    他这么喜欢自己吗?


    一丝莫名的愧疚涌入心中,沈瑶华轻轻吐了口气,将这不该存在的情绪压回去。


    左右已经利用了,他既喜欢她,不妨利用得更深些。


    总归她会杀了他的。


    她垂下眼眸,在侍女的簇拥中执扇转身,进了婚房。


    -


    再之后的却扇,结发,撒帐等一干礼节皆是如梦似幻,沈瑶华心中只记挂着方才那念头,直至饮下合卺酒,清甜如蜜的酒液才将她的神志唤了回来。


    沈瑶华晃了晃神,目光落在眼前的酒瓢上。


    这酒瓢是以瓠瓜一分为二,末端以红绸相连,此刻一仰一合摆在托盘上,正是天作之合的意兆。


    沈瑶华别开视线不愿看,但身旁顾容与的视线一寸不让,她只得强撑着笑道:“合卺酒既已饮毕,驸马也该出去迎宾了。”


    女子眉目因饮酒而染了几分红晕,顾容与面上带着笑,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要应对这过分痴情的小公主并非易事,此刻她既主动提了,顾容与也不愿在此处多留,便道:“好。殿下且在此处等着就是。”


    沈瑶华点一点头,看着顾容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屋中转瞬便只剩下她与故梦,沈瑶华长叹一声,这才放松下来。


    “可算结束了。”沈瑶华叹道,“今日真是累坏了,故梦打水帮我洗漱,我要睡了。”


    故梦刚去关了门,回来便听见沈瑶华这么说,讶然道:“可是驸马……”


    “管他作甚?”


    沈瑶华已摘了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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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冠,无谓道,“他应当也很不乐意来此处见我,他若来了,你推说本宫头晕乏力便是。”


    沉重的凤冠将沈瑶华额上压出个青印,故梦心疼得很,从柜中取出药膏,边替她涂抹边抱怨道:


    “这驸马也真是的,殿下累了这许久,他却连句关心的话也没有。就算他不情不愿,好歹也装一装吧?”


    “是啊。”


    额上药膏清凉的触感减轻了不少疲乏,沈瑶华轻轻道,“他连装都不愿装,从前我却被他骗了过去,真是愚不可及。”


    药膏被柔软的指尖揉开,故梦嗔了瑶华一眼,道:“殿下可不能这么说自己。他虽骗殿下,殿下却也骗了回来,如何算得上愚不可及?”


    沈瑶华知道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亦不打算解释,只微微一笑,垂下眼睛。


    现下空闲下来,沈瑶华得以去想方才胸中那异常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当日净空曾言她前世愧疚一人,又说什么“前世冤孽,今生宿缘”,她本不以为意,以为这高僧虽有些本事,却终究窥不透天机,只是信口胡诌而已。


    但今日那愧怍之情太真切,逼得她心口发堵,几乎要流下泪来,有此一事,沈瑶华倒不能不信他几分了。


    可沈瑶华自问前世坦坦荡荡,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她虽杀了两人,但这二人一者欺她真情,一者覆她山河,无论从何处想,都不该有什么愧疚才对。


    凉意触及花钿,额上隐隐的痛楚仿若提醒着她什么,但眼前一团迷雾,却叫人想不出应对之策。


    沈瑶华懒得再想,嘱咐道:“归宁宴后记着派人去一趟慈恩寺,为庙里添些香火,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故梦喏喏应下,替她吹灭烛火。


    然而脑中纷乱思绪不停,沈瑶华静静卧着,却莫名想起慈恩寺中竹影簌簌,月色之下,有一双沉默望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与今日闪着泪意的眼睛何其相似。


    凛冬已过,而慈恩寺内竹林常青,便是骏马踏过,也会因这清幽的所在放缓脚步。


    她抛开这奇怪的念头,闭目睡觉。


    -


    今晚夜色深沉,一方已安静睡下,另一处却马蹄纷乱,偶有晚星落于少年眼眸中,亦被他眉间的肃杀之气惊得没了踪影。


    萧如晦栓好马,沉默着翻过慈恩寺的高墙,循着记忆摸到静心堂处,叩开月色下的门扉。


    屋中高僧似是已经等了很久,见萧如晦来了也并不惊讶,侧身请他进去。


    门随即合上,萧如晦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却仍觉胸中郁气难平。


    “将军星夜来此,定是遇到了极要紧的事情。”


    净空平和地望着他,“但六军不发,皆等将军一人策马出征,将军却来了我这静心堂中,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萧如晦紧拧着眉,二人对坐于草席之前,片刻后,净空听见萧如晦平静的声音。


    “大师上次一言甚有道理,可我心如磐石,非求得所想之物不可转圜,今夜来此,只是想让大师帮我算一算缘分。”


    净空并不意外:“什么缘分?”


    夜色隔窗落在萧如晦的眉睫,隔着如山的经书,净空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近乎偏执的执念。


    “我与昭华殿下的缘分,大师可能一算?”


    “不能。”


    净空答得干脆,“将军要算天下缘分皆可,唯有这位殿下,天机不可泄露。”


    萧如晦冷漠道:“我不信天机。”


    “那将军又何必坐在此处?”净空长叹一声,“为免耽搁出征,将军还是只抽根签便离开吧。”


    萧如晦沉默下来,信手取了根签,借着月色瞟过一眼,立即失了再抽的兴致。


    “下下签我抽得太多了。”他将签掷在席上,“多谢大师,我要走了。”


    净空并不留他,待静心堂前再无旁的声音,他才伸出手去,将那根下下签翻了过来。


    新的字样在签后显现,净空闭目念句佛号,凝神去看。


    木签之上,只写着十六个字。


    宿仇索命,红绳缠骨。


    前世冤孽,今生宿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