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棋局

作品:《和死对头同归于尽后

    之后小半月,沈瑶华竟真的再没有见过萧如晦。


    她忙着准备出降礼,萧如晦亦忙着出征之事,连着酒肆那边也再未传来消息。沈瑶华乐得清闲,索性趁着这段时日绘了不少图样送到一梦堂中,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就这般在她的笔下流过,及至正月十四,这场大雪终于停了下来。


    大雪一停,连着信件也方便送进宫里来。


    半月来积压的消息如纸片般飞入昭华殿,沈瑶华展开信件,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是绝影的信。


    她凝起眉,认真读下去。


    信中说,自那日除夕宫宴后,一梦堂算是在贵女中打出了名号。听他的意思,与皇后娘娘同款却不同规制的衣裳卖得极好,短短半月,竟已多了几千两银子进账。


    信中又道,萧如晦这半月来没什么动静,大约是在准备日前出征一事。织造坊的丝帛仍在有条不紊地送入京中,待殿下成婚过后,想来新衣裳便能制出来了。


    信至此处便停,沈瑶华将信件在镜前收好,托腮望向小院中忙碌的身影。


    故梦清点嫁妆的声音极清亮,沈瑶华听着,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身为本朝最为尊贵的嫡公主,又是景文帝头一个出嫁的女儿,沈瑶华的降礼可称得上是奢华无度。


    景文帝似是对她存了愧疚之心,便照往年公主出降的惯例又添了三倍陪嫁,故梦几人已在昭华殿中清点罗列了足足五日,只待明日降礼后,这些陪嫁便都归昭华公主府所有了。


    归昭华公主府,而非是昭华公主。


    前世她的陪嫁比今日更多,金银如流水一般抬进昭华公主府,随后却都进了顾家的腰包。


    有她的这笔陪嫁支撑,顾家从名不见经传的商贾之家一跃成为太子背后的重要助力,又借着太子扳倒了不少敌对势力,最后一个扳倒的人,正是沈瑶华自己。


    镜中景象模糊起来,一滴凉凉的泪珠落在掌心,沈瑶华恍然回神,将脸上的水痕擦拭干净,默然垂下眼眸。


    这世间女子安身立命极难,即使沈瑶华身为公主,要行事也大为不易。


    金银之物虽俗气却有用,若要在京中发展一支自己的势力,这些银钱恐怕能帮上她大忙。


    既有重活一世的机缘,她便绝不会再蹈前世覆辙。


    门外故梦仍忙得起劲,沈瑶华招手唤她,道:“陪我出去一趟。”


    故梦忙放下手中名册过来,问:“殿下想去哪儿?”


    “皇后殿。”沈瑶华答得果断,“明日便要成婚,今日也该再见见母后。”


    婚前同母亲叙话确属人之常情,故梦并不多问,不过小半刻后,主仆二人已走在了去皇后殿的路上。


    一路红梅白雪,沈瑶华的眉却紧紧拧着,始终没有半分喜色。


    前世出嫁前,皇后曾多次叮嘱她,千万莫要将绝影的存在告知顾容与。当年的沈瑶华不以为意,谁知后来正是母后这一句叮嘱起了效用,她虽看不透皇后用意,却总隐约觉得母后似是知道些什么。


    父皇生前几句破碎的遗言如在耳畔,沈瑶华闭目吐了口气,由宫女引入皇后殿中。


    皇后殿中并未点灯,深红衣裳的妇人正支颐小憩着,沈瑶华逆着光,俯身向皇后行礼问安。


    “阿昭?”


    皇后忙起身迎上几步,脸上难掩忧色,却还勉强扯出个笑来,唤她道:“你怎的这时候过来了?明日便要出嫁了,今日该好好歇息才是。”


    “可阿昭想见母后。”沈瑶华垂着眼睛,“真到了要成亲的这一日,我……我有些怕。”


    没有哪个母亲能拒绝女儿露出这等神情,何况皇后本就对顾容与心存疑虑,即使沈瑶华不问,皇后也会多加叮嘱。


    听她这么说,皇后向周边侍女使个眼色,转身便牵着瑶华进了内殿。


    内殿中一片昏暗,皇后点了烛火,便拉着她坐在榻上叙话。


    “好孩子……”


    皇后招手示意瑶华靠得更近些,目光中闪动出几分慈爱的不忍,叹息着开口。


    “虽是你喜欢,可要让母后说,嫁顾容与着实太委屈你了。”


    沈瑶华静默着,低头听皇后说话。


    皇后又深深叹了一声,道:“便是皇家名声要紧,但若陛下真不许婚,天下人还敢指着你鼻子骂不成?偏陛下念及顾家旧情,非要将你嫁给顾容与不可,依母后来看,你父皇总是存了几分私心的。”


    “旧情?”


    沈瑶华早想知道顾家当年之事,闻言道,“父皇和顾家究竟有何旧情?当年顾家家主被斩首一事乃是父皇亲笔下旨,若有内情,顾氏一族何至于此呢?”


    皇后似有些犹豫,可女儿出嫁在即,她抿一抿唇,还是开了口。


    “顾家……是为你父皇抵了过错。”


    沈瑶华骇然出声:“这……”


    皇后忽略了沈瑶华震惊的视线,压低声音,谨慎道:“阿昭,这话你听听便过了,千万莫要再提此事。这事是你父皇的一个心结,他总觉得自己歉疚了顾家,他将你嫁到顾家,也是——”


    后头的话太残忍,皇后没说下去,只摸摸沈瑶华的头发,温柔道:“不过你喜欢他,顾家门第虽低了些,顾容与待你却也不错。你只记得一条,无论何时,不要将绝影的存在告知任何人就是了。”


    沈瑶华心头巨震,启唇欲要再问内情,却被皇后的目光堵得张不开口。


    很显然,皇后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脑子转得飞快,目光交错瞬间,沈瑶华已将前因后果猜出了大半。


    顾父当年之死正是因为景文帝的错误,这错误她还不得而知,但有此前缘,顾容与如此深恨她,甚至不惜谋反通敌也要颠覆沈氏王朝,沈瑶华倒是明白了几分其中缘由。


    想通了此事,沈瑶华却没觉出半分畅快。


    手指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移开视线,忽然生出些落泪的冲动。


    父皇愧对顾家,故而以三倍嫁妆将她嫁入顾家,意为赔罪之礼,更有以此扶持顾家的意思。


    可顾容与不吃这一套,只将沈氏皇族一门视为死敌,景文帝既死,他自然要从同他最亲近的女儿身上下手,以此为始,将沈家江山蚕食个干净。


    当年她满心喜悦想要嫁给顾容与,未料背后却是这样的真相。


    这一局棋,她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废子而已。


    先被顾容与算计着爱上他,后被景文帝当做赔罪的礼物送给顾容与,待她没了价值,便成了随时可弃之物,正如冬日过后的寒梅,再不会有谁在意她的结局。


    纵使身为公主,一生竟全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沈瑶华想笑,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来。


    皇后不曾想过这些话会惹得她如此伤心,忙拿了锦帕为她拭泪,连声哄道:


    “是母后方才说得不对,阿昭莫哭了好不好?明日出嫁,阿昭若是哭红了眼睛上花轿,那却是母后的罪过了。”


    眼前雾气散去,局中人用意从未如此清晰,沈瑶华深吸口气,将泪水渐渐收回去。


    她擦干了眼泪,笑道:“让母后担心了。阿昭只是想到要成亲,突然有些害怕而已,今日哭过一次,往后便再不会有哭的时候了。”


    “那是自然,谁敢让我们阿昭掉眼泪?”


    皇后疼爱地摸摸她的头,“阿昭以后有了夫君照看,过的定然都是好日子。”


    沈瑶华点一点头,随后便垂下目光,不再答话。


    唯有指上丹蔻几乎要掐入掌心,这点痛觉比起前世毒发之时算不得什么,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这棋局既乱得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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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她便将棋盘推翻,彻底换个玩法吧。


    -


    翌日正月十五,乃昭华公主出降之日。


    虽为公主,成婚礼节却与民间没什么不同,皆是三书六礼,一步也不能漏。


    六礼之中,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与请期五样俱已齐全,只差驸马亲至宫中迎接公主入府成婚,纵然沈瑶华再不愿意,这趟流程却是不得不走。


    喜服从及笄礼那日便预备起来,直到今日凤冠霞帔,故梦为她描了严妆,沈瑶华仍不愿相信真到了这一日。


    前世一切悲剧起始,尽是源于今日。


    手上被塞了把精致的扇子,她才惊觉已梳妆完毕。


    头上凤冠的重量不容小觑,沈瑶华提了口气,以最端庄平稳的姿态走出昭华殿,一步步行至立政殿前,向阶上帝后行三拜九叩之礼。


    皇后双眼已红了一圈,景文帝亦有戚戚之色,沈瑶华麻木地跪在阶前,直到膝盖已跪得酸痛,景文帝的嘱咐才将将停住,转头示意内官递给她一件东西。


    这东西分量极重,沈瑶华无须细看,已知道这是属于昭华公主的金印。


    前生父皇死后被兄长收回的金印,今日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再拜过后,便到了出宫的时辰。


    此次大婚由皇太子亲自护送,沈瑶华由侍女扶起身行至宫门前,欠身道:“皇兄。”


    “还未恭贺皇妹成亲之喜。”沈怀璋向她拱手,“驸马已早早在此等候,另有萧将军一路守卫,皇妹安心即可。”


    白马身上缠了极醒目的红绸,听见太子的声音,这马儿焦躁起来,向沈瑶华身前行了几步。


    马上青年忙拽住缰绳防止它冲撞瑶华,却因不擅马术之故,拽了几次才将马儿牵回正路。


    红影在眼前一闪而过,沈瑶华抬眸去看,正是一身喜服的顾容与。


    他素日里一身白衣,显得极是温雅亲和,今日换了红装,帽上簪一朵宫花,竟也翩翩出尘,使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但沈瑶华的视线却落在顾容与身后,这一望之间,她不觉怔了怔。


    是萧如晦。


    他本该领军出征,今日却不知为何又现身此地,替她守这一路的平安顺遂。


    这少年黑衣黑马,眉眼比往日更冷,多出三分冷漠与疏离。


    二人的目光隔扇交汇,萧如晦似是想要转头不看她,却终究没有忍住,悄悄掀起眼皮扫了沈瑶华一眼。


    她穿嫁衣,果真很漂亮。


    心中酸胀得厉害,他移开眼咳了一声,道:“臣萧如晦,见过昭华殿下。”


    这倒难得,沈瑶华极少见他这般严肃认真,虽不是什么喜事,她却觉得有趣,竟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这点浅淡的笑容落在顾容与眼中,便是少女怀春,想要他扶却不敢开口。


    他松了缰绳,下马笑道:“殿下今日很漂亮。”


    说着话间,他已朝沈瑶华侧一侧身,示意她扶着他的手臂入花轿。


    青年这番动作实在无可挑剔,执扇的公主却是一顿,迟疑着未曾伸手。


    原因无他,只因轿子之于沈瑶华而言,着实不是个吉利的东西。


    前世也是这样一场大雪,她和萧如晦一同死在轿中,满地的血色刺目至极,令沈瑶华介怀许久。


    今生场景相似,依旧是白雪红衣,连那惯来桀骜的黑衣少年都未曾变过,只是此刻她满心筹谋,棋局颠倒,她却成了这执棋人,一步步送顾容与入死局之中。


    ——不过,做棋手,总比做棋子强多了。


    沈瑶华回过神,心中不由庆幸。


    她不再迟疑,借着顾容与的力道轻巧地迈入软轿中,轿帘拉上,满目雪光霎时寂灭,只余下一丝极浅的光晕。


    身后嫁妆已由亲卫抬起,沈瑶华靠着软枕,默算起下一子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