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怀衍刚走，芳年见闻乔失魂落魄的模样，忙跑上去搀扶她，目光闪烁，声音发颤：“夫人……没事吧？”


    闻乔如梦初醒，抬手用衣袖狠狠在自己唇上抹了一把，道：“我没事。”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回了院内，可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一想到假山里的情形，她心底的那团阴火就开始灼烧。


    梁怀衍没有骗她，傍晚时分，侯府内便一片忙碌，下人们来回奔走，都在为凭岚院收拾行李，准备世子远赴江南事宜。


    芳年接连去了凭岚院几趟，每次回来都神色纠结，欲语又止。闻乔装作未曾察觉，只埋头处理院内琐事，刻意避开一切与梁怀衍相关的话题。


    直到傍晚，芳年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夫人，青词想要见您，您要见吗？”


    闻乔猜得到青词的来意，本不想见，但是一想到这府中关系盘根错节，便同意了。


    青词一进来就重重磕头，脑袋压在脖子下，甚至不敢抬眼看闻乔，只是恳切道：“夫人，都是青词的错，请夫人责罚！”


    完全看不出来平日的活泼矜傲。


    闻乔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抬了抬手，唤他起身：“先起来吧。”


    青词却不敢起身，以头抢地，“夫人，请容我说几句话。”


    “芳年——”闻乔看向芳年，示意她将青词扶起。


    青词打断她道：“夫人！青词犯错了，与夫人说完就要被送到观里，求求夫人给我这个机会吧！”说完她又是叩首。


    闻乔被吓了一跳，只好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青词之前胡言乱语，我对夫人心存不满，对芳年姐姐说了许多不堪的浑话。芳年姐姐从前侍奉世子，后来又侍奉大爷，都是规规矩矩的，小怜、王妈妈的事也是我胡乱嚼舌根，搬弄是非，世子对夫人一片真心，从未有过半分看轻夫人之意，全是我挑拨离间，是我罪该万死！”


    青词几乎句句带泪，字字恳切，说完又磕起头来。


    “芳年！”闻乔疾声喊道。


    芳年连忙将青词拉起来，见她涕泗横流，额头都磕青了。


    闻乔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青词还想再求，芳年见状，便一边安慰青词一边将她拉走。


    安置好了青词，芳年回来后试探地说：“夫人，还有一事……”


    “你都说了吧。”


    芳年这才一五一十地禀报：“您与许家二郎一事……是徐氏布的局，她故意透露您在侯府过得不如意的消息给许家二郎，他这才找上小怜铤而走险要见您。徐氏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为了除掉您，二是为了借机将闻萱塞给世子。这些内情，也是世子暗中查出来的。”


    “嗯……”闻乔轻轻地应着，她有些出神地望着一旁的烛火，整个人陷在一片恍惚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芳年抿了抿嘴，开口又问：“明日一早世子就要启程，夫人……要去送一程吗？”


    闻乔羽睫轻轻一颤，缓缓垂下头，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了吧，我累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车马已经备好在侯府门口等待，随从肃立，只待一声令下。


    梁怀衍立在府门前，眼睛盯着刚刚升起的太阳。眼见它越升越高，心底的期待随之沉了下来。


    “世子，该启程了。”一旁的木如星提醒道。她此次作为属官，也在随行的行列中，因此早早地在侯府等候。


    梁怀衍的目光沉沉锁在内院方向，“不急。”


    木如星见状，不再多言，退至一侧。


    渐渐地起了风，吹动了梁怀衍的衣角。


    梁怀衍感受到心间的凉意，终是道：“启程吧。”


    话音刚落，一声急唤就传至耳旁：“世子——”


    梁怀衍的眼睛骤然一亮，面上也带了几分喜悦，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去看。


    首先入目的是匆匆赶来的芳年。


    而芳年身后，便是闻乔。


    她未施粉黛，不戴珠翠，只挽着简单的发髻，拢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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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袭薄雾似的轻衫不急不缓地自廊下走过来。


    方一抬眼，就与梁怀衍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一时风静，晨光照在二人之间，仿佛天地都放缓了呼吸。


    梁怀衍望着她，忽然莞尔一笑，便利落翻身上马。


    马蹄轻踏，他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即勒紧缰绳，高声道：“走！”便策马而去。


    一声令下，整装待发的护卫随之而去，只留一阵烟尘。


    梁怀衍抵达江南后，雷厉风行查清水患重案，斩杀勾结地方的贪官，手段凌厉，一时震动京城。而与他一同查案的木如星，身世也随之曝光。


    消息传回京城，流言四起。人人都在传，梁怀衍与木如星朝夕相处，办案通行，已生互生情愫。更有人说，皇帝怜惜木如星为父母报仇女扮男装，实在是个奇女子，与自己的爱卿梁怀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要一牵红线。


    没过多久，宫中旨意正式下达，册封木如星为□□县主，赐府邸、仪仗，尊荣备至。


    这一道圣旨，几乎坐实了京中所有流言。


    一时间，侯府上下、京城内外，全都在议论梁怀衍与木如星的婚事，人人都觉得，这桩赐婚已是板上钉钉，只待皇帝金口玉言。


    闻乔听到圣旨内容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巨鼓陡然敲了一声，随之在她的体内震荡开来。


    她站在院中，许久未动。


    好一会儿，身体中那一阵震荡方平静下来。


    但她的四肢百骸却这一震荡在痛。


    她忽然明白，那日梁怀衍的所有失控与强势，或许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兄长离世后的一时慰藉，从来算不上真心。


    芳年在一旁，看着她苍白沉默的模样，不敢多言。整个侯府都在等着世子归来迎娶县主，唯有闻乔，像一个局外人，被困在原地，进退不得。


    她清楚地知道，从木如星被册封为县主的那一刻起，她与梁怀衍之间，便彻底没了可能。而那些曾让她心慌意乱的瞬间，最终都成了一场无人可说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