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沈昭暴揍亲父
作品:《赎我》 声音刺入柯夏的耳道,柯夏猛地抬起头望向前方。
是的。她的唇瓣颤抖起来。
他的背影,不论被树影叠了多少层,她也一样认识。
他落拓的背影陷在秋日的斜光里,身边跟着一个黄发女生,时而侧过头去,掉落出几声交谈。
落叶般飘落,撒在地上。
被柯夏一脚一脚地踩过去,陷入泥沼。
更让她无法自拔的,是他们被拉长的背影。
她昏过去前,只看清自己的眼泪滴在两个并排的影子的夹空之中。
“夏夏!”程鹿露惊呼出声。
这一叫,惊动了前面两个人,双双回过头。
这一瞬她认出来了另一个影子。
是任盈。
……
从校医室苏醒时,柯夏第一眼看到的是张美兰的脸。
见她醒了,张美兰替她掖了掖被子:“醒啦?你有低血糖还敢好几顿不吃啊?要不是别人把你背到校医室,你早完了。谢谢人家吧。”
柯夏顺着张美兰的视线扫过去,蓦地撞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
看到他的瞬间,她瞳孔缩了缩。
——他的瞳周包了一圈浅淡的血丝。
“……”柯夏用唾液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哑声道:“谢谢。”
张美兰“嗯”了声,转头跟谢纯道:“行了,你……你自己也有课吧?我们班学生已经醒了,我陪着就行,你可以走了。”
谢纯没动,被张美兰催促了声,才声线平缓地开口:“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张美兰有点恼火:“低血糖而已……”
“老师。”柯夏突然出声打断她。
张美兰停声,扭头看,见柯夏伸出了手,连忙伸手把她拉起来。
柯夏坐稳了,默了两秒后,对谢纯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我已经没事了。就是最近没什么食欲而已……哦,谢谢你把我送到校医室。”
他们对视上。
两人的视线经一碰上,就胶着了一般深深地吸住。
半晌,谢纯的唇动了动,似要开口。
她才如梦初醒,平静地挪开眼,不再看他。掐断了他的话头。
于是提起来的气也消散。
直到听着脚步声远远地消失,柯夏才重新正过脸来。
张美兰叹了口气,瞪着她:“怎么回事儿?那么巧晕倒在这个人旁边?”
柯夏道:“就这么巧。”
她撒谎已然得心应手了。
“我想也是。”张美兰半晌道:“我观察你好久了,状态不好很早就开始了。而且老师知道你,不会因为看了别人一眼就难受成这样。”
空气里安静了许久。
最后,张美兰拍了拍她的手:“这样吧,状态不好硬学,是我们学校一向不支持的理念。我给你开个假条,你出去休息一天。”
柯夏瞪大眼睛:“我不用……我可以学进去的!”
“你可以,我们不可以。”张美兰指了指医院天花板:“你到时候身体出问题了,集英怎么负责啊?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她拍拍腿站起来:“我现在去给你开假条,你老实等我。我会让班长送过来的。”
张美兰效率很高,不一会儿程鹿露就来给她送了假条,一路送她出了校门。校门口保安放她出了门的刹那,树影攒动着涌向她的鞋尖。柯夏微微抬起头,茫然地眯起眼睛。
她习惯了集英里的快节奏,一步走出来,连流淌在手背上的空气都变慢,强制拓宽了许多思考空间。
去哪?她先想到。
她不想回家。
离学校太远了。她想她需要学校的绳子吊着心里的石块。家里的每一寸,不知何时都已经沾染上了别人的气味,像沸腾了的水,只是接近也会被烫伤。
她垂着头漫无目的地走。
身体放松下来,晕倒前的画面再次被大脑倒带。
刺眼的背影灼得她瞳孔疼痛。
柯夏心里一跳,脚步骤顿。
她忽然想起沈昭说,谢纯留级还有成绩下降的事,跟任盈有关系。
是什么关系?她把思绪往那处赶,却感到一阵钝痛。
无数记忆的回溯如同岩浆穿心而过,留下滚烫又空洞的伤口。
她甩了甩脑袋,挨着公交车站旁边的树坐下,无声倒抽着气。
去见些什么人吧。脑海里挣扎着爬出这个想法。
不要一个人待着了。
柯夏掏出手机,明明只有一页的通讯录,指尖却在上面划了又划。
最终,她的指尖停了沈昭的名字上,拨了出去。
沈昭接得很快,声音却没什么力气:“喂?”
“你在家吗?”柯夏斟酌着说辞:“我感冒了,老师给我放了一天假。”
“在啊。”沈昭听到柯夏的话,心里总算提起来了点劲儿,兴奋地翻了个身,却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又垮下了脸:“你是不是要来?你,你等我啊,我现在丑得要死。”
“放心,我来得没那么快。”柯夏盯着远处越靠越近的公交车:“地址发给我。”
电话一挂,沈昭猛地扑向梳妆台。
啊啊啊!她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沈昭抓狂地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这些天最多也就是没打理,怎么就跟鬼似的了呢?
在上了层粉盖住黑眼圈后,瞥见镜子上自己熟悉的美丽的眉眼重新浮现,她才松了口气。
对,就是这样,这样才是沈昭啊。
这些天她都把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不关心脸蛋,吃各种高热量食物,对父亲的关心爱答不理,过去那么多天,她伤透了爸爸的心吧。而且……那个哥哥,虽然来历很不光彩,但从头到尾没有对她甩任何脸色,反而天天锲而不舍给她送饭。
即便被她冷脸放狠话,也没有任何怨言。
其实,这就是她应该经历的一环吧。沈昭给自己画上眼睑下至,眼眶跟着红了一圈。她吸吸鼻子,继续往下化。
即便她爸生了很多孩子,那又怎么样?甚至即便他想要分走沈氏一些财产,那又怎么样。
她沈昭,不会因为沈氏被分走了一些就被打倒的。
她愧疚了起来。
她真不应该用利益和欲望去考量她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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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经得起呢?
想起父亲被自己大吼大叫后震惊且受伤的表情,沈昭的心也跟着揪起来。她烫好了最后的一卷头发,小心翼翼地把两对耳环放在手心里,蹑手蹑脚地走向沈父的书房。
脑海里提前演绎了一遍会发生的事。
她会假装问一下沈父,她戴黑色的耳环好看,还是红色的耳环好看?她的爸爸会露出十年如一日的宠溺的神情,顺着她的台阶下来,然后亲手给她戴上。
……
沈父推开窗,让手里的烟被风吹得更远些,耳边贴着电话,电话那端的人正在沉声汇报。
“刘总,目前我们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那些旁系没有一个是真为了您岳父着想,拖着迟早会露出马脚,逐个击破是早晚的事。”
“嗯。”他沉声应道:“沈青山也是蠢,生了一个女儿就不生了……哦,对了,接手沈氏之后,我给小越安排什么职位比较好?没站稳脚跟,不能太明显。”
“刘总,伺机而动吧,现在说不好。”
“也是。”沈父沉吟两秒,长叹一口气:“沈青山是我拖死的,太着急了难免让人怀疑翻查。还是慢慢地再说。”
“刘总,那沈昭小姐怎么办?我担心沈昭小姐会察觉当年她……”
“她母亲的事?”沈父笑了,边笑边喷出一口烟:“放心吧。她现在还沉浸在过家家游戏里呢,知道了又怎么样?只要她手上没东西,她就必须得一直扮演我的乖女儿,只要她还愿意扮,我也不排斥一辈子养一个洋娃娃。”
沈父叼着烟摊着手,优雅地转了个圈。
转过身时,却对上了一双爆满了血丝的眸子。
沈昭死盯着他:“我母亲,到底是什么事?”
沈父挑了挑眉,掐断通话,走向沈昭,扬起手想给她理头发:“你听见了。”
沈昭愤怒地推开了他,推得他一个趔趄,沈父瞳孔微扩,似乎没想到沈昭的力气那么大。
“到底什么事!”她以近乎咆哮的音量问道。
“真的要听吗?”沈父摆摆手:“昭昭,一辈子当大小姐,还是把事情弄得复杂,就在这一句话里了。”
“不要废话!”
沈昭近乎疯癫。
耳环被她摔在地上,爆出子弹的声响,一地的七零八落。
“……好吧。”
沈父往后退了退,避开她的发疯,弯眼:“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就跟你外公一样,只是往后拖了拖。你外公的事简单,发病的时候拖一拖就解决了。昭昭啊,你妈妈是生你弟弟的时候难产,我伸手晚了十分钟而已。昭昭,如果你不是女生就不会有这种事,难道你不觉得比起我,你更像是杀了你妈妈的凶手吗?”
战栗的感受从脊骨蔓延到四肢。沈昭执拗地瞪着面前这张布满笑意的脸,真想上去给一拳头,可她用不上劲,她的拳头被气得麻痹,从来没觉得如此无力。
沈父见她如此,更加放肆地弯了弯眼:“昭昭,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沈昭听到自己后槽牙崩裂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先反应一步扑了上去,扎实的一拳落在了父亲的脸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