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第三十，年级第五十名。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交谈声汇成一股凉风穿心而过。


    尽管仔细听后并没有谁在谈论她的成绩，她还是萌生了想把成绩单揭下来藏起来的冲动。


    但她不能。


    故而她仓皇地逃回了座位，重新把头埋进了手机里。


    屏幕还停留在她跟谢纯聊天的界面。她说完“行吧……”后，谢纯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读出了她语气里的失落。


    【很想见面吗？那打电话吧。】


    身后更多人涌向成绩单，愈叠愈高的人声潮水一般朝她压来、灌入耳道。柯夏捏着笔杆的手颤抖不止，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最终这些潮水经过鼻尖的酸涩，涌上了眼眶，再也看不清题目。


    她放弃了，抽出手机离开教室绕到教学楼北面，找了个夹角抱着自己坐下。


    摁亮屏幕，找到谢纯的名字拨了过去。


    “喂。”谢纯含着笑意的声音裹在窄带音质里。


    一股又酸涩又甜蜜的暖流立时随着声音钻进心室里。


    “……嗯。”柯夏不知道回些什么，怔怔地应道。


    “怎么了？”


    “什么？”


    “你心情不好。”


    “……有吗？”柯夏愣了下，自以为稳住了的声线重新飘忽起来。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压下来：“可能，我还是不太放心昭昭。”


    谢纯淡淡地笑了声。


    “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跟沈爷爷谈生意，我跟她在庄园里迷路了。”笑完后，他启唇，声线轻缓：“先哭的是她，我带着哭了的她走了很长一段。天黑之后她哭完了，我已经绕着庄园走了一大圈，濒临崩溃，她又冷静下来，拎着崩溃的我走了很长一段，才遇到了人。”


    “沈昭就是这样的人，在外人看来她受了重伤痛得直不起身，但只要她没有立刻去死，之后就一定会振作。”


    谢纯说完，柯夏那边没有回音。


    他喊了声：“柯夏？”


    柯夏才应：“我在。”


    隐在暗面里的合欢树正被风刮得左摇右摆，她看得出了神，心里的郁结也被风带走了几分。半晌，她咯咯地笑了。


    “好好笑。”她笑道：“很难想象你们两个轮流崩溃的样子。”


    谢纯无奈地应：“并不好看。”顿了顿，又重新道：“难道你想看？”


    柯夏轻轻颔首，虽然谢纯看不见。


    “你们的所有样子，我都想看。崩溃的也是。”


    谢纯那边安静了会儿。


    “好。”半晌，他答：“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柯夏也扯了扯嘴角，张了张嘴要答复，忽然，谢纯那边动静却小了下去，两声闷闷的“嘟嘟”声打在耳膜上。


    她愣神，拿开手机看了眼，后背却凉了凉。


    新的来电——哥哥。


    “我……我们等下说。”柯夏手忙脚乱地摁断跟谢纯的通话，又深吸了几口气，给王薄回拨回去。


    “喂，哥。”柯夏强自镇定道：“你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吗？”


    “嗯。”王薄淡淡应了声，又道：“你在跟谁通电话？”


    “昭昭。”


    “沈昭？”王薄道：“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


    “截图给哥哥看。”


    “……”


    柯夏咬着唇。


    见她不答，王薄徐徐地冷笑了声。


    王薄向来不怎么追究她做的事，她也向来不怎么骗他。但这次，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撒了个谎。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也没想到王薄会追究下去，声线还冷得人胆颤。


    她撒谎的经验太少，一时不知道怎么收场，只咬着唇没说话。


    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儿。


    王薄本身也是带着答案问的，也没多为难她。


    口吻淡淡地留了句：“银杏路见面，把谢纯也叫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音，柯夏心里凭空断了个崖似慌起来。


    她不怕王薄知道这件事。但她不明白王薄为什么突然要追究。


    柯夏再一次想逃避。


    但她不可能不顾王薄的感受，煎熬了会儿，还是给谢纯发去了消息：【我哥想见你。】


    【刚刚的电话是王薄的？】谢纯回道。


    【是。】


    【在哪？】


    【银杏路。】


    【好。】谢纯答应得很快，两秒后，又接上一句安慰的话：【不要担心，迟早他要知道的。】


    【我不担心。】


    柯夏先到了地方，不久谢纯从国际部方向匆匆地来了。一见到她，就蹙了蹙眉：“怎么穿得那么少就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垂下头看。


    身上只裹了件单薄的校服外套，在秋天的夜里确实算有些薄，她竟然浑然没感觉。


    还没反应过来，那边谢纯已经不知道从哪取出了她送的那条围巾，披在了她肩上。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柯夏怔了半晌，无奈笑道。


    谢纯的唇角漾出一抹笑，正要启唇，余光却忽地瞄到了什么，要说的话僵在了空气里。


    下一秒，柯夏感觉后颈被人拉了一把，随即一阵拳风从耳边刮到了谢纯脸上。


    力道之大，刮得谢纯偏过头去踉跄了两步。


    柯夏愣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撕心地叫了声：“哥！”


    王薄没管她，扑上去揪住谢纯的领子，把他抵在一棵树上，惊起漫天落叶。


    他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短短近一年，身上的气场冷沉下来，把另两个人都慑得怔了怔。


    他咬牙切齿，黑色风衣猎猎作响：“谢纯，我当你是个人，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


    谢纯维持着侧过头的姿势，半晌才似乎回了点神，正过脸来，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我？王薄，你忘性大了？”


    “我没忘！”王薄咆哮道，更加地抵紧了他：“当初你喜欢我妹，我拦着你了吗？就算再看不上你，我也把我妹推到你身边了。可你现在是什么样？你成什么样了你！你自己照过镜子么？名声臭得像水沟，他们都说你一天换一个，我信你装风流。成绩烂成了一滩，我信你是装的。可结果呢？我妹这次月考是什么成绩你知不知道？”


    谢纯的表情凝固住，视线缓缓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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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薄狰狞的五官，游走到了柯夏蓄满泪水的眼睛里。


    柯夏强忍着泪，扯了扯王薄的衣角：“哥，是我自己的原因，不要再说了……”


    她的话像一阵风被吹散了，王薄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赤红着双眼望着谢纯。


    他看着谢纯张了张嘴，喉间滚了又滚，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手上一松，转而替自己整理了下衣领。


    再开口时，声线冷得像冰窖里浸过：“我不管你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你要放弃自己也好，甚至烂得想纵欲了也罢，我只当是当初我看走了眼。但你要是自己成了一滩烂泥，还想拉我妹妹下水，我绝对跟你拼命。”


    说完，他终于回过头，找到了柯夏走到她面前。


    “哥。”柯夏含着泪摇头。


    王薄抬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动作轻柔，柯夏却感觉到他指尖冰凉的温度划过肌肤，跟声线一样的冷：“跟他分手。”


    说完，便擦过柯夏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


    柯夏望了望怔在树下的谢纯，又回头望了望影子被拉长的王薄，泪眼朦胧。她回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走向谢纯，牵住谢纯的手跟他在旁边坐下。


    她垂下头，抽出一张手帕纸，视线追随着手帕纸落在他唇边渗血的裂痕上：“我……唉，我哥不是那个意思。”


    谢纯的瞳仁终于动了动。


    倒映着的光亮随着视线转动变成一片漆黑。


    “我知道。”谢纯道，声线如常：“你月考怎么了？”


    “也没什么。”柯夏垂眸掩盖视线：“年级五十，考到这个位置来，不就是这样吗？变动很快的。”


    “不是的。”谢纯笑着打断她。


    柯夏喉头微哽。


    她无法欺骗他。


    他比她更深切地明白。


    空气静默了许久，谢纯忽地撑住椅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柯夏跟着他站起来。


    他半垂着睫，缓声：“既然如此，你听你哥的话吧。”


    瞳面漫上水雾，柯夏使劲屏气，一昧摇头。


    手更加用力地牵紧了男生的手。


    她在握着一捧流沙吧，恍惚间这么觉得。


    指尖嵌入皮肤的刹那，谢纯抽出另一只手，缓慢而用力地掰开了她的桎梏。


    他嗤笑：“你也知道，我一天换一个，你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不是的！”她的五指被掰开后，重新又用双手抓上去，泪水一滴接一滴地坠下来：“我听见了，你别想赖。你喜欢了我很久，不一样的，不要说这种话了好么？我会回到第一的，我们一起回去吧。”


    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阵痛传进心里，谢纯提了口气张开嘴，喉间却像被掐住了般哑住。


    不是的。


    她回去，或是他回去，或是一起回去，都无法解决。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在蒙蔽自己。


    一昧地不想从美梦里醒来，却怎么忽略了这个梦还困住了另一个人？


    谢纯猛提了口气，甩开柯夏的手，冷声：“别傻了，你爸投靠了任昌海，谁知道你干不干净？回去？你自己觉得还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