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吓的还是真有点儿期待，柯夏保持着微张双唇的姿势，看着谢纯咬了一口。


    随后，他喉间倏地滚动了下。


    柯夏太阳穴一跳。


    为了做菜轻便，谢纯只穿了件宽松落肩的薄毛衣，颈部光景一览无遗。


    ……明明知道这菜的滋味多半凶多吉少，她却莫名跟着吞咽了口唾液。


    “……怎么样？”她犹犹豫豫地开口。


    谢纯的姿态仍旧淡然，表情波澜不惊，只是眉间若蹙。


    也不答话，闷声不吭地，竟然埋头又吃了一口。


    柯夏着急了，把上半身越过餐桌，凑近他些：“到底怎么样啊？”


    谢纯扬起脸，偏头注视了她片刻，认真道：“还行吧。”


    真的假的！


    柯夏坐回去，抓起筷子就是一口，却嚼了一下就脸色发绿。


    好苦啊！怎么那么苦！


    正被苦得五官发皱，却忽地见对面谢纯笑得肩膀颤抖。朦黄的灯光在他身周镀上一层光晕。


    糖纸一般包裹住了他。


    舌尖便漫开来一脉清泉似的甜意。


    甜与苦交织着，淌进她的血液深处。甜压着苦，便不觉苦，苦压着甜，不齁人。


    竟然也是别样的风味。


    到最后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吃完那顿饭的。外头社区散人鼎沸起来，马上王琴英和范柔芳也得回家。


    也不知是谁先动身，枣树下他们互相拥抱住，光影在头顶流淌。


    柯夏将头压在毛衣细碎的绒群里，清香绕鼻，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说话的温度穿透层层阻隔，烙进他胸腔。


    谢纯没有搭话，指间却微微用力，压着她的发尾，同时垂下头去，鼻尖抵住她发顶。


    发紧的大脑皮层里，一个声音颤抖着，无声地回答。


    ——如果这是一场梦。


    。


    他不想醒了。


    ……


    ——


    热恋状态简直像浇不灭的火。


    他们一道回了学校，在校也不闲着。


    不能光明正大一起走，就隔着十步，不是在回廊夹角偷望一眼，就是人海里偷偷地用心脏打电报。


    碰到被叫去办公室，第一时间也是寻找对方的身影，碰上了，就赶在老师没抬头的时候牢牢锁着视线，没碰上，就想象着碰上会怎么样。


    如果遇到撞上的体育课，那更是过分了，无人的艺术楼里是最佳的秘密基地，总归上着体育课消失了也无人发现，聊天聊地，聊男聊女，聊有多想你。


    哪怕偷个空，就只为了一直牵手也是好的。


    考来南楼时觉得利好学习的地形，全喂成了东躲西藏的快感。


    书本试卷上冰冷的文字，也成了寻找对方名字的温暖迷宫。


    给柯夏恋得昏天黑地的。


    以至于她往窗外一望，看到沈昭贴在玻璃上幽怨的脸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虚着脸跑出去：“怎么了？”


    “怎么了？”沈昭拖腔带调地重复了遍她的话，瞪着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体育课找不着你，出操找不着你，嘿，这也就算了，你怎么连早饭都不吃？我闺蜜就这么让男人拐跑了？”


    柯夏赶紧伸手捂她的嘴，把大小姐挤到角落里，确认没人了，支支吾吾道：“对不起啊，我真没想那么多。别吃醋了，我陪你。”


    “谁吃醋了。”沈昭撇撇嘴。


    柯夏真愧疚，连哄不带停：“好好好。是我想跟你玩，咱干嘛去？”


    “吃饭啊。”沈昭指了指教室后边的钟，疑惑道。


    这真是奇了，之前柯夏的时间观念特别重，要干什么都是柯夏提醒她，怎么这会儿连第四节课结束都不知道？


    柯夏也怔了下，挠头道：“自习课……做着卷子就忘了，走吧。”


    沈昭自从认真学习，饭量就增大了不少。她一面抽了三盘荤菜到托盘上，一面感叹当年练射箭最辛苦的时候都没吃过那么多肉。


    柯夏没什么胃口，只跟着沈昭随便弄了点，抽出手机，坐下来开始就低下头划拉起来。


    沈昭吃了两口，见柯夏垂着头一筷子不动，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悄悄。”


    “嗯？”柯夏仍旧低着头。


    沈昭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肚子里的话，最后还是小心翼翼起了个头：“月考成绩快出了，我好紧张。”


    柯夏终于抽出眼神，眯起眼睛笑：“月考不代表什么，不要太压着自己了。”


    “哦哦。”沈昭咬了咬筷子，抬眼：“我在想，你这样天天想着别的，脑子里不休息，会不会影响学习啊？”


    柯夏的眼皮开合了下，手里忽然有点烫。


    垂下眼，是手机电量耗得太快，正在升温。


    耳道里忽地刮进阵凉风，冻得她一哆嗦。


    她缓缓地放下手机，迟疑道：“不会。”


    “我没别的意思。”沈昭给柯夏夹了块肉：“就心疼你，看着瘦瘦小小一个，要扛那么多事儿。”


    柯夏当然知道，反而还高兴沈昭提醒了她，勾了勾嘴角就要开口安慰沈昭。那边沈昭却忽地眼神一凛，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疑惑地扭头，也被沈昭拦下来。


    “哎呀你虎啊！”沈昭虚着声音道：“你后边儿是谁知道不？”


    “谁啊？”


    沈昭收了收眉，看着面色有点儿纠结，很难开口的模样儿。


    “哎呀……”半天，她终于叹口气接了下去：“你不是跟谢纯谈恋爱了么？我想起谢纯刚回学校的时候那名声，说他一天换一个女朋友，又成绩下降得那么突然那么快。我担心你啊！我就去查了一下。”


    说完，她掀起眼皮偷窥了眼柯夏的面色。


    她有点儿担心柯夏介意她查谢纯这件事，但柯夏没什么反应，而是继续专注地听着她说。


    这才放心地说下去：“然后我查到，任昌海，就我爷爷出殡那天假惺惺那个，他女儿也来集英读高二了。叫任盈，在三十一班读，听说谢纯留级也是因为她。不拒绝身边跟着的女孩这事儿也跟她有点儿关系吧，就不知道为什么。而且，珍真跟她玩儿得挺好，我也不好再查了。”


    “她过来了。”


    柯夏听得有点儿出神，闻言回过神来，视线偏移过去。


    那是个身高中等、染着黄色头发，扎着鸡毛丸子的女生，正跟身边的白珍真有说有笑。


    沈昭愤愤地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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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那边：“可恶，敢掺和你的事儿，等我爸重新喜欢我，我非教训那老狐狸不可……”


    “噗……”柯夏盯了沈昭半晌，忽地笑出声。


    “笑什么！”她怒道：“我认真的。”


    柯夏夹了根菜，慢条斯理地咀嚼，转了话锋：“白珍真跟她玩儿，你很难受吧。”


    沈昭没反应过来柯夏突然说这个，愣了下，随后瘪着嘴戳着饭道：“还能怎么办呢……换成之前我早闹了，但我现在不如从前，珍真跟我玩儿也听了不少难听话。怪来怪去，只能怪自己不够厉害。”


    “没有啊。”


    “什么？”


    “跟你玩儿，我没听见什么难听话。”柯夏捧着脸望着她，笑道：“你又没变，从前厉害的沈昭现在一样厉害。”


    看着闺蜜的笑脸，沈昭习惯性想笑着糊弄过去，却笑不出来，反而涌上一股酸涩。


    她瘪了瘪嘴，把哭劲儿压下去，心想——


    说得对啊！她沈昭又没变，凭什么顺着身边的事儿变？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冤家路窄。吃完饭沈昭跟柯夏去买水喝，在超市门口又遇上了白珍真跟任盈。沈昭牙根痒得冲上去就想给白珍真拉回来，被柯夏拦住往回拽。


    然而，她不找麻烦，麻烦却找她。


    也不知道任盈怎么走的路，柯夏刚刚还看她在背后呢，转眼人群一挤，就到她跟前来了。


    柯夏一开始还以为她俩是找沈昭的，把沈昭往背后拉了拉，后来才发现，任盈的眼神一直眯着往她身上聚。


    “你。”半晌，任盈开口了：“是谢纯现在的对象吧。”


    柯夏没说话，身后沈昭冷冷的声音却传出来：“关你什么事？”


    任盈斜睨过去。


    “哟。”她笑了声：“沈大小姐，不知道你还不记得我？”


    “我？记你？”


    “你不记得也正常，那会儿我们都小。”任盈笑道：“我爸带着我去沈家，你说要捉迷藏，给我骗进花圃里面，被园丁浇了一身水。你不记得，我却一辈子都忘不掉。”


    沈昭侧目看了柯夏一眼。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阴阳柯夏吧？


    顿了顿，又看了眼白珍真。


    白珍真沉默地立在一边。


    任盈倒也不管沈昭听不听得懂，瞥了眼来往正密的人群，继续道：“我当时是真难受啊，不过现在你比我难受多了吧？”


    “也不知道你家三个孩子，哪个能继承沈氏？能不能给你口饭吃？”


    再粗神经的人也能听懂这句讽刺。沈昭面色一沉，撸了撸袖子就要冲上去。


    柯夏没拦着。


    沈昭爱好射箭，被锻炼得遇事极其冷静，这种言语上的激将平时有兴趣了就斗斗嘴，没兴趣根本不会当回事。即便是被戳到了痛处，也最多拎着衣领放几句狠话就算完。


    让沈大小姐撒了气，万事太平。


    然而就在此时，一双手横在任盈面前，狠狠推了沈昭一把。


    沈昭根本没往身体里灌力，毫无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看清是谁动的手后，更是睁大了双眼，眼底溢出茫然。


    白珍真阴着脸，咬了片刻的唇，随后轻声道：“沈昭，你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