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柯夏大叫一声，猛地站起来：“你饿了吧！”


    不等陈最语答复，又戳了戳谢纯的后背，把人戳起来：“我朋友也饿了，我俩给你买饭去！”


    终于出了医院门，柯夏才长长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埋头查公交线路。查着查着，脸颊忽地刺痛了下，她斜看了眼，惊觉谢纯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脸颊上的刺痛感，是他的发丝被风吹动，刺在她的皮肤。


    “你……干嘛？”柯夏不自在地后退了步。


    谢纯道：“好奇。”


    他浅敛着睫，凑近她却没看她，眸光倒映出她手机屏的光。倒是没骗人。


    “这有什么好奇的。”柯夏把手机屏幕凑过去了点。


    “我以为你不用查也知道怎么坐。”他弯了弯眼。


    “那怎么可能？”柯夏道：“那么多条线路，找站点都够晕了。”停了停，又续下去，眼睛添了点亮色：“不过你放心，找攻略我可从来没坐错过。只有一次……”


    她顿住，想起那段丢人的经历，撇了撇嘴不太想说。


    谢纯却抬起了视线，盯着她，等她的后话。


    “……”她硬着头皮接下去：“我补课，一直都坐7路车，那次看到目的地就直接上车了。结果后来才知道根本不一样，中间塞了好多站点，硬生生迟到了一小时。”


    不出所料地耳边漏出一声低低的笑，气息淌过她肩颈。


    柯夏想生气，想了想，自己却也笑了。边笑边缩脖子，软绵绵地阻止：“别……别笑了。”


    笑她无所谓。


    但是好痒。


    经想起这件事儿，柯夏心有余悸地确认了好几遍路线。幸好主城区的路线不是很复杂，到了地方，柯夏长长地松出一口气。


    她负责了两个人的交通！


    他们去的是绩市最大的商超，要逛的一共三层，一层买饭，一层生活用品，一层卖解闷儿的小零食，陈最语听戏的时候就好磕点瓜子。却见临近冬天超市上了不少抗寒新货，走着走着手上就多了许多东西，陈最语的东西倒成了最少的。


    推着车经过生活用品区时，一条通体毛绒的圣诞色围巾吸住她视线，柯夏心中计算了下，把推车交到谢纯手里让他看住，朝围巾跑了过去。


    不久，谢纯推着车倾身正看货架，女孩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孩就倚近了他，踮起脚。接着脖子上忽而包裹了一圈柔软温暖的触感。


    他低头，眸底倒映出一片醒目的红，怔住。


    “去年，我给我哥和昭昭都织了围巾，本来也想给你织一条，但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没有送你。”柯夏胸脯微微起伏，吞咽了下平复喘息，续道：“后来就好久没有见你，一直有点后悔。嗯……我用奖学金买它，圣诞色……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纯怔怔地抬起手，骨节摩挲在柔软的布料上。


    女孩明亮的瞳仁太阳般散发着光热，洒在脸上。


    半晌，他喉间暗滚了下，浅勾唇角：“穿戴，本人怎么看得见。”他缓缓抬起眼，笔直地望进柯夏瞳底自己的影子：“合不合适，你说了算。”


    一句话，柯夏感觉咽喉处被烧干了。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觉得不对劲，但又觉得谢纯说得没错，不过分呀。


    便仰着头，从男生映着花纹的沉着的瞳面开始，一直徐徐滑到被反光映亮的颌角、隐没在褶皱里若隐若现的颈线。


    “好看。”半晌，她给出结论，不自觉仓皇地收回视线：“挺，挺好看的。”


    “嗯。”谢纯轻巧地应声，抬手熟练地将围巾重新绕成美观的花型。


    “谢谢悄悄。”


    柯夏头皮都被这平凡的四个字炸开了。


    “嘿……”她扯起购物车就跑：“这毛巾……可真软啊。”


    “是啊。”谢纯在她身后跟着，袅袅地笑道。


    买完东西，他们赶回医院陪陈最语吃了顿饭，虽说陈最语跟谢纯见的第一面的最后一句话让柯夏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好在后来也没有什么别的石破天惊的内容。


    一张医院赞助的小桌子，三个人围在一起，平平稳稳地吃了顿饭。


    回到金田巷时天色已然暗得看不清五指。两人从公交站默契地并排走，一言不发，到了巷口的王琴英家，路灯微弱地矍铄下，他们面对面停下。


    “我要去王阿姨家吃饭了。”柯夏道。


    “嗯。”谢纯应声：“我也要回家找我妈。”


    告别说完了，却谁都没有动。


    良久，柯夏抬眼，小心翼翼地：“等回学校，我们也一起吗？”


    朦胧淡黄的光线在少年脸上铺开一层纱，轻浅的笑容在掩映下更胜月色。


    “好。”他说。


    柯夏也笑，颔了颔首，挥手：“那，微信联系。”她转过身。


    身体调转的刹那，一步都没走，身后的人便忽地出声叫住了她：“等等。”


    她又重新转身回去，谢纯已经朝她走了两步，距离在转身的时候急剧缩短。


    下一刻，她的掌心钻入凉凉的温度，灵巧地扩开了她的手掌。


    十指互相嵌入的瞬间，美梦不过如此。


    谢纯一手牵着她，抬起另一只手摩挲过她的脸庞。


    声线里酿着徐徐化开的笑意：“柯夏，明天见。”


    ……


    分开后，柯夏钻进院子里却暂不敢进去，一扭身抱住了大枣树。胸腔里咚咚咚地跳个没完，她怀疑她的心脏这样每天地跳，会不会负荷过载？


    可她真的好心动，无处遁逃，情难自禁。


    终于，心跳在树木的清香安抚下平缓了些。她用凉凉的手背敷了下滚烫的脸，理了理凌乱的衣服，蹦跳进屋子里探出一颗头：“王阿姨——”


    没人应。


    王琴英家就这么点儿地方，没人应就是不在。柯夏疑惑地钻进门里，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差点儿没晕过去。


    ——“我跟你范阿姨出去打麻将，要是没回来就是没赢，自己做饭吃啊！”


    纸条旁边放着择好的菜。


    柯夏抬眼望了下钟，很好，这个点还没回来，肯定是没赢了。


    柯夏哼着歌把择好的菜往厨房里端，正拿刀拍蒜呢，忽然又想到——


    王琴英自个儿不回来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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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可王琴英把范柔芳也拐走了啊？


    谢纯……怎么办。


    柯夏放下了刀，犹豫片刻，擦了擦手往外走，拎起手机打开微信。


    巧合地，谢纯的消息刚好弹出来。


    只有一串省略号。


    柯夏忍俊不禁，戳下回复：【你妈被王阿姨拐走了？】


    【嗯，去吃面吧。】


    吃面？柯夏瞅了眼王琴英择好的菜。王琴英此人，在她面前可以浪费，却唯独不能动不动下馆子。


    在她看来，王薄成绩那么好完全就是因为她坚持做干净的菜。


    不吃她的菜不要紧，唯独不能以学生的身份下馆子、把她的菜撂一边儿。


    柯夏心里挣扎了几秒，一阵叹息：【恐怕不行……王阿姨把菜都择好了，真的会训死人的。你过来吧。】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刚刚他俩都告别过了……


    告别的末尾添上的暧昧，只有经过一夜发酵才能恰如其分。在最浓烈的时间里再见面，不就太尴尬了点儿么？


    还不如挨顿王琴英的训呢。


    她开始寻找撤回键，那边却再次很快地跳出回复：【开门。】


    不消片刻后，大门拉开一条缝，柯夏的脸掩在门后露出半边，眼珠子左右不定地转：“来啦。”


    望着她做贼似的表情，谢纯唇角自动上扬了两个度，长腿一迈，越过她兀自推开门走进屋子，拎起围裙系在身上。


    柯夏偏着脑袋绕在他身边，惊奇道：“你会做饭啊？”


    “砰！”谢纯恰拍飞了一头蒜，那蒜头不偏不倚弹到了柯夏的额头上。


    “……不，会。”


    说得有点儿晚了。


    柯夏被弹得一后仰，愣了会儿，缓缓伸手揩去头上湿漉的一块。那边谢纯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见她动作，也伸出手，指尖的温度从她额头皮肤擦过，续道：“但我可以查，你去休息吧。”


    咬了咬唇，柯夏抬起视线，打量谢纯。


    他神情没有波动，颌线却有些僵，似有愧色。


    “……”她掩下睫，半晌破出一声笑。


    谢纯怔了怔，道：“笑什么？”


    柯夏也不答，自顾自捧腹笑了半晌。虽然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很有感染力，谢纯渐渐地也跟着笑了两声。


    笑够了，柯夏把他手里的刀接过来，正色：“虽然，我做菜也很一般，但拍蒜我还是可以的。你去把蛋煎了吧，谁都别累着谁都别闲着。”


    谢纯的唇角还没放下，边笑边将袖子卷至臂弯：“行。”


    两个半大的人一本正经地忙起来。谁都别累着谁都别闲着的后果就是，一个煎蛋放油的时候忘记擦水了，噼里啪啦一顿炸；一个大火收汁的时候料汁放少了，好不容易拍好的蒜被煎得焦黑。


    两人把菜一端上桌，不约而同地沉默。


    “谁先吃？”半晌，不知道谁先问了一句。


    柯夏心想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咬牙，拿起筷子在桌上戳齐就要动手。手臂却被谢纯一伸手按住了。


    随后，她看着被自己煎黑的蒜头被稳稳当当地夹起，随后，石子般没入谢纯沉静的面容当中。